《余甘过半》伤惜缘

8、第 8 章 彼此互助，

　　旭日东升，耀眼的光芒洒下柔和的温度，清冽的空气弥漫四周，正在逐渐被金色温暖。
　　2017年10月上旬，上午快10点的太阳还没有引起靠窗同学的注意。浅蓝色窗帘在窗户两侧轻微晃动，时不时的蹭到低头读书的苏弋。
　　我拿着笔正拄着下巴，心里默背着又一次写错字的《氓》：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某。……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视线落在左前方侧身看书的苏弋身上：自习课竟然看课外书！
　　略有惊讶，似是模糊，半眯着眼：等一下，这本书有点熟悉，这不是我借给他的吗！这要是被老师发现了，不仅书被没收，苏弋连带着我都得挨训。
　　我皱起眉头，张了几次嘴，斟酌用词，友善的提醒他：“苏弋，你要不，咦~最后一页了，那算了。”
　　铃铃铃……
　　“林秋昭，秋昭。”苏弋温柔干净的声音传来。
　　我疑惑的抬眼看去：“嗯？怎么了，苏弋。”
　　苏弋一脸温柔，一手把书递给我，轻轻的开口：“我借你的书看完了，喏，还你。”
　　我站起身，微微前倾，接过：“不着急还我，你要是还想看，可以晚些时候还我。”
　　他温柔的笑了笑：“秋昭，我已经认真看完了，你买的这本书挺好看的。”
　　“我还没看呢，买的时候看见封面和书名挺吸引人，就买了。”
　　他苏弋眼神坚定，似有一分期待：“那你有空一定要看看。”
　　“好。等我看完了，再和你分享读后感。”
　　“可以呀。”说完便转过身去，落在身侧的手不禁的摩挲。
　　若兮高举水杯，踮着脚挤进座位，看见我桌子上放着那本书：“这不是图书售卖时你买的那本书吗？苏弋看完了？”
　　我随手拿起来，翻看着目录和内容：“对，他看完了，说挺好看的。”
　　若兮语调升高，歪头瞧着：“这么快！不算假期，这才几天呀。”
　　翻到尾页，我正打算合上书，突然看见了一张折叠的答题卡：“可能书写的太好了。”
　　“那有空也借我看看吧。”
　　“嗯。”
　　我忐忑着，新书借给苏弋的，这应该不是我的吧，那是苏弋的？那万一不是呢，我打开看看应该没事吧。
　　我眯起眼，通过缝隙缓缓地打开纸条的一角，眼睛在看完前两行字后完全睁开：
　　一周的时间终于把
　　这本书看完了。
　　看完这本书，感觉写的挺好的，用人之间的情、爱来表现对人性的感悟。每个人都有人性的两面性，有人追求生命之重，有人追求生命之轻。轻也好，重也罢，这一切都属于你人生这条长河，且无法倒流，重新选择。
　　真的，这本书值得一看。
　　有时候买书、挑书过程中，看封面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吧！
　　——SY
　　“看来这本书真的值得一读，再读了。”我笑着把纸条再次对折，依旧夹到原来的位置。
　　“昭昭，这是你买的书吗？”陈照淡淡的问着。
　　“对，就上个月班长说一楼图书售卖时买的。你买了吗？”
　　“没有感兴趣的就没有买，我买了爱格，你要看不？”
　　“想看来着，可是没有时间那！对了，这本《明朝那些事儿》我看完了，还你。”
　　“我这还有其他的，你还看不？”
　　听到他这么说，我心生欣喜：“那就从第一本开始看吧，大明有盛世，却非代代盛世呀。了解了《永乐大典》的伟大和崇祯皇帝的自刎，以身殉国真是让人敬佩！”
　　陈照语气平平，认同道：“确实，风骨凛然，气节永存。他实在是令人惋惜，我看完了全册，明朝灭亡确实让人难以释怀。”
　　我沉默一瞬，有些伤感又有些坚定：“唉，时也命也。还好我们一辈辈的挺了过来，注定生生不息。”
　　他点点头：“这个确实是，中国近代真是太艰难了。国将不存，死伤无数。”
　　笔尖点着试卷上的一道题，我再次问他：“那你觉得硬实力和软实力哪个更重要？”
　　“我觉得国家存亡之际，硬实力守第一道战线，国家太平安稳之际，软实力守人性最后一道战线。都挺重要的。”
　　“和我想得一样，形之下者谓之器，形而上者谓之道。我记得有一道历史考题问【欲灭其国，先灭其史】中‘史’指的什么，我当时选的是历史事实和重史传统，其实是历史解释和史料取舍。以史鉴今，总是有必要的。”
　　“历史真真假假，我们现存的记载又有多少真实性呢。好在不断出土的文物和史料，用作证据和某些朝代的补充。”
　　“确实，一个国家的史料根基、是非评判，还有刻在故事里的风骨记忆，没了这些，国也就散了。我既崇拜于硬实力的强悍，更敬佩软实力的风骨。”
　　“历史老师说【兵戈武备御外敌、定疆土，文史风骨聚人心、传国魂】看到了崇祯皇帝的君王死社稷，还有其他历史人物，越来越能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内涵。”
　　提及此，我不禁想到了当初文理分科之时，自己的选择：“可是大家都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文科没用’每次我都觉得说的太绝对了，想反驳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反驳，现在我也学了文科，明白了两者缺一不可，相辅相成。”
　　“害，存在即合理，我们知道文理一样重要就好了，不用理他们，管他们说什么呢！”
　　我还是有些不理解：“尊重每个人选择，不偏颇，不是应该的吗！唉~可是他们不懂啊！对了，我看完了这本再找你换啊。”
　　“行。”
　　教室突然安静了下来，我悄悄往后望去，果然是班主任。
　　“都什么时候了，还玩！”
　　“你看看你这一堆乱七八糟的，就不能利利索索的……”
　　“英语单词都背过了吗，考那几分，一点也不发愁！”
　　班主任转悠到一名写数学纠错的同学面前：“数学本来就不简单，对文科生更难，咱们班那么些数学不行的，也不说找你数学老师问问！办公室里天天就那么几个问的！”
　　“这是谁的政治书，扔过道不要啦，你看看这一轮复习还没有完，书都烂成这样，还丢了，还复习吗！还高考吗！”
　　……
　　班主任在黑板上慢悠悠地写完最后一个单词，转身放下粉笔头：
　　“这节课就复习到这，大家记得把这单元的单词、语法巩固一下。下课吧，请假的来办公室。”
　　说完便环视一周，迈步离开了。
　　我呼出一口气：“大家还是这么怕班主任。”
　　孙清洵站在我身侧，拿起我的水杯，搭话：“你不怕班主任吗？”
　　“有一点但是还好，班主任其实挺好的，每次我生病请假他都同意。”
　　他听完好笑的说：“那是他看出来你是真病了，而不是装的。”
　　我斜了他一眼：“那说明相信我。”
　　他眉眼弯弯，眼睛亮亮的，说出的话略带宠溺：“对~，我去接水了。”说完他拿着我的水杯麻溜的走了，以至于我一时没有发现。
　　“给。”
　　“你怎么又给我接水了，这也太麻烦你了。”
　　“没事，反正我也要接水。”
　　“那不能总用你的水卡，下次用我的水卡或者我帮你接水。”
　　他不在意的应道：“嗯。”
　　时光匆匆，转眼已到11月初。
　　深秋落幕，初冬伊始，天地褪去颜色，慢慢归于沉静。风的凉爽转变成清冽的凉，吹的落叶盘旋，也吹的人瑟缩。
　　正午饭后，大家陆陆续续的回到教室，开始了午自习。我叼着面包，正奋笔疾书的写语文纠错。
　　苏清洵拿着碗站在我身侧，高大的身影在我书上映出一片阴影：“昭昭，你又没去吃饭！这么冷的天，你就啃面包怎么行！”
　　我抬头撞进他略有生气又担忧的眼眸，讪讪地说：“这不刚考完试，一大堆纠错没有写，我这是节省时间。”
　　“吃个饭又不耽误多长时间，也不喝水，我给你接杯热水。”
　　我嘴里喊着面包，含糊地说“哎~我，咳咳~刚刚喝了，不用接。”
　　他语气淡淡的冷冷的：“给。”
　　被他的语气吓到，我不好意思的道了声：“谢谢你啊。”
　　铃铃铃……
　　“昭昭，昭昭。”
　　我转过身，看着苏清洵疑惑的问：“咋了，喊我干啥？”
　　他从校服兜里掏出一袋纯牛奶，一脸傲娇的递给我：“喏~给你，中午你只吃了面包不行，把这袋奶喝了。”
　　“行，那明天还你一袋。”
　　“不用，就一袋奶，我用手揣兜里暖了一节课，才暖热了，你趁热喝。”
　　我一下怔愣住，瞳孔微张，面上表情变换着，疑惑、惊讶、动容、不解，心底暗自揣度，一时有些分不清这份温柔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暗藏心意。
　　唇瓣微动，分分合合间终究没有开口询问。
　　他用双手在我眼前挥动：“想什么呢？快喝了，一会凉了。”
　　眼睛逐渐聚焦回神，再次撞入他那双干净的眼眸：“嗯，就喝。”
　　“陈照，我问你个事。”
　　“你说。”
　　“就是，嗯，一个男生，他，就是，很热心，他，他，算了，没事。”
　　……
　　下午最后一个课间，看见苏清洵再次走到我桌前，伸手拿我的水杯，我眼疾手快抱住：“清洵，我杯子里还有水，我渴了自己接，不用麻烦你了……”
　　听到我再一次拒绝，他这次没有从我手里抢回水杯，只是落寞的低头回到了座位上。
　　若兮看着气氛有些奇怪，她拉了拉我的衣袖，凑到我耳边：“昭昭，你和清洵吵架了吗？”
　　我低垂眼眸，敛去心事“没有，就是不想总麻烦他帮我接水了。”
　　“这两天他几乎一下课就给你接水，尤其今天下午，我看你都快喝吐啊。”
　　“嗯，是喝了很多水。”
　　“你不让他接水，他生气了？”
　　“也许吧，我那么冷漠的拒绝了好几次。好了我们继续纠错吧，今天必须交。”
　　苏清洵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眸光澄澈却失了神采，干净的眼底翻涌着层层复杂心绪。
　　我一心记挂着学习，专注地写完最后一道题的解析，便立即扭头去递交纠错本，却冷不丁的撞见他这般模样，心头骤然一滞，茫然与无措瞬间漫了上来，一时间竟不知如何面对。
　　我下意识收回目光，脑中不断纷乱回想，却始终读不懂他眼底的种种情绪，也说不清这令人尴尬的氛围从何而来，只是隐隐觉得，我和苏清洵之间，好似无端多了什么，又好似悄悄少了什么。
　　“算了，不想了。”我叹了口气，拿出了清窈的历史书继续抄写大业。
　　2017年11月中，天气逐渐变冷。
　　班主任在讲台桌上悠悠的开口：“楼下操场演讲，咱们学校花了上万元请来的，大家搬着凳子，拿着自己的资料排队下楼。班长带着他们去楼下从左往右依次排开……”
　　“烦死了，我作业还没有写完。”他骂骂咧咧的在桌兜里翻找书。
　　“一天天的开会，演讲，又得耽误一节课，要么两节课，有这钱不干点别的，宿舍都快挤死了……”
　　“又是激励人好好学习的，说梦想，说未来，说奋斗，我还能不知道学呀，我一天天都累死了，&@￥#*……”
　　“哎，你看着点，踩着我了！真是……”
　　……
　　周围人抱怨声不断 ，吐槽着浪费时间、形式主义。
　　“陈照，听演讲，你打算背书？声音那么大，不吵吗？”
　　他悄悄打开语文课本：“嘘~你看我拿了什么，反正这节课是上不了了，那我就看会新买的课外书。”
　　“天哪，你还能这么干，不怕被班主任抓住吗？”
　　“没事，我这书是积累作文素材的。你纠错还没有写完啊。”
　　我拿出自己纠错本下面的那本紫色的：“对，我特意借了清窈的纠错本，一会‘借鉴’一下。”
　　铃铃铃……
　　“怎么还不结束，趴着看书脖子疼。”
　　我把放倒的凳子偷偷转了个面：“我腿都麻了，你要不把凳子放低点，或者直接盘腿坐地上。”
　　她眼睛亮亮的，一脸相信我：“你这样坐一会指定膈的屁股疼，相信我，宝子。”
　　我凑到她耳边：“要不一起坐地上，你书多，借我一本垫在屁股底下呗。”
　　“这个练习本吧。”
　　我们俩盘腿坐在磨砂的石灰和沙子混合的地面上，一边做题，一边吐槽。
　　年少的我们总是憧憬着书里的浪漫世界，会怜悯，会共情，会想成为那样的人，正直、善良、无畏、骄傲、悲悯……会因为志趣相同而成为朋友，成为好朋友，看得见的灵魂共鸣，却看不清现实的权衡。
　　似是而非、似懂非懂、忽明忽暗、忽远忽近，我们是朋友，我们还会是什么？

　　后续：
　　孙清洵：“昭昭，我”
　　林秋昭：“苏清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