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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日常相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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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初,已经退烧的我不再觉得寒风刺骨,褪去沉重,身体变得轻快起来,连呼吸都顺畅了。
身穿姐姐的旧保暖上衣,宽大的校服敞开着,我一路跑到了教室。
我拿出卫生纸擦着我已经冻得发紫发青的油腻腻的手:“去吃饭的时候还觉得冷,现在吃完了,就感觉没有那么冷了。”
星茉应声道:“我还好,不过吃完饭是还暖和些,你是不是穿的太少了。”
我拨开校服外套,翻开里衣:“你看,我这看着挺薄的,其实里面都是毛毛。”
“就你这小身板,再多穿一件也看不出来。”
探进里衣的手突然一顿,我低头一瞥,便慌张的拢住了校服,用手紧紧的攥住了那条开线的衣侧,这是我为数不多的衣服呀。
“怎么了,还怕我看到你的小腰啊。”
“夏星茉!你什么时候学会耍流氓了。”
“开玩笑的啦,你不让我看,来来来,看我的。”
看着她欲撩起衣角的手,我突然一笑,歪着头满含笑意:“来呀,让我好好看看你那白白嫩嫩的小肚腩。”
“哼,想得美,我才不让你看呢!”
“这过道的垃圾都不要了!这些书瘫在这一堆,考一回试,丢一回书……”
“还在那嘻嘻哈哈,自己考了几分心里没数啊!……”
……
班主任一脸严肃的看向我们,缓缓开口:“班长,把成绩单贴在黑板上。”
“这次咱们年级英语答题卡没分的有三个,咱们班就出现了俩,一周一小考,半月一测试,一月一次月考,平常各科老师小测也会用答题卡,都涂卡多少次了,还错,你自己的考号记不住啊,还顶了别人的号,俩人一块0分,一天天脑子想啥呢!……”
“谁呀,涂错了,千万别是我。”
“我可是检查了好几遍,不可能是我。”
旁边悠悠传来一句话:“那万一他涂成你的了。”
“啊啊~乌鸦嘴,你快闭嘴吧!”
……
政治课上,老师正讲着我只扣了一分的大题,熟悉的我不经意间走神,想着这次文综有点差,尤其是政治。
铃铃铃……
政治老师站在右侧讲台,手里拿着成绩单:“秋昭,拿着你的答题卡过来一下。”
吓得我一激灵,下意识坐直:“好的,老师。”
我拿起答题卡,绕过最后排穿过左侧过道,衣袖相接后又快速分离:“老师,这是我的答题卡。”
指尖摩挲着纸张,咔、咔、咔,行走的钟表,翻转间啪啦啪啦。
“这次政治题答的不好,秋昭。”
我小声地:“嗯。”
“怎么回事?”
“不,不会,写这个题。”
“不会写也要尽力写上,就像当初的你一样。”
“会不符题意的。”
“材料呢,很多,你要学会适当利用。下次你再写一行,老师就要生气了哦!”
那双温柔的眼睛在看着我,也说这着温柔的话语。
“好,老师”
“陈照,刚刚班主任来班里说什么?”
“老班让班长统计一下去年参加奥林匹克英语作文大赛获奖名单,听说选几个人参赛。”
“高三了,怎么还让参加比赛!这证书有什么含金量吗?”
“不知道,好像不能加分,怎么,去年你参加了?”
“对,还获得了第十三届高中组国家级一等奖,我当时都没有想到。”
“这么厉害呀!”
“那是!”
“那你作文写了什么,题目是什么?”
“‘我的爸爸’,题目是My Father,是写给我亲爱的爸爸的。”
“亲情篇,那一定很感人,我就写不出来这样好的作文。”
“那你的天赋肯定在别的地方,我还羡慕你文综呢。”
可是,第二次参赛,却没有获得证书,之后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的写作能力下降了,还是这一次不如上一次亲情话题可以触动人心……
铃铃铃……
“后秋兴之十三(选一),钱谦益,明末清初诗人,本诗作于1663年,作者在家乡常熟听到的关于桂王朱由榔之死的种种传言,故作此诗。
海角崖山一线斜,从今也不属中华。讲中原地区被少数民族占领,国家灭亡的悲痛……
再无鱼腹捐躯地,况有龙涎泛海槎。再也没有跳水自杀的机会了……
望断关河非汉帜,吹残日月是胡笳。大好河山早已沦陷,胡笳吹的日月无光、山河破碎,尽是异族的乐声……
嫦娥老大无归处,独倚银轮哭桂花。……为国君死去而哀伤……”
“剩下的几分钟我们看一下这个10分的古诗词填空,这五个题就是送分题,现在都能答出来,问题是你辛苦背了也写出来了,但是有错别字,还是得不了分,太可惜了!”
“我叫几个人出来,其他人纠错。……林秋昭……”
我们一行五六七个人,踌躇着,挪到了后门外,又你推我,我推你的,贴墙站成了一排。
此时,语文老师站在了中央:“《逍遥游》中‘蟪蛄’全写错了,《阿房宫赋》‘迤逦’也都写错了,每个人错字抄写50遍,每天大课间找我默写这两篇。”
“知道了,老师。”
“昭昭,明天一起默写,一个人去有点可怕。”
“好,我自己去也怵得慌。”
原本不熟悉的人,可能某一天,会因为一件糗事而并肩作战,毕竟身边站着一样的人,谁也不会笑话谁,只剩下难兄难弟般的惺惺相惜了。
“星茉,听说咱们学校食堂增加了麻辣烫,10块钱一份,明天中午要不要去吃?”
“好呀,今天中午我还看见班主任值班,吃的麻辣烫,不过不能自己选,食材都是配好的。”
“那明天上午一下课,咱俩就去,排前头。”
“就这一样新奇的饭,大家都抢着吃,到时候咱俩跑快点。”
我扑哧一声:“我们每天跟个饿死鬼一样,天天抢饭吃。”
“好好好,大家都是饿死鬼,饿了八百年了。”
“好啦,茉茉,你不是,我是,我可是吃的可多了,你明天得陪我哦。”
“好,一起去,我也想吃啦。”
“对了,文化墙上要贴的历史知识点,你写完了吗”
“没呢,我正在想怎么写,下午再弄吧。”
冬天的夜晚格外的早,吃晚饭时还在惊叹像火一样的朝霞,吃完晚饭的路上,暗暗的月亮就已经露出粉红、浅紫、灰蓝交叠的云彩。
唉~太阳都下班了,现在又赶上月亮和星星上班了。
我看着已经完成的A4纸上的思维导图,满意的点了点头。
姜晚漾,那个家里十分有钱,人也开朗明媚,高高的、白白的,人缘极好,也讨老师喜欢,此时正和小姐妹们讨论着怎么写。
突然她转过身,一脸明媚:“昭昭,你写完历史老师留的任务了吗?哎,你写完了,让我看看。”
看着她一把从我手里抽走作业:“对,我想只写知识点有点多,杂乱,就画成思维导图了,还清晰,明了。”
她顿时一喜,开心的的说:“我怎么没想到啊,那我也这样写。”
我不在意的说:“行,写吧。”
此时的我不知道,当我看到文化墙上贴着的,和我相似的思维导图,心里五味杂陈。
上面写着“姜晚漾”,只是她用了两张A4纸,字体横着写,同样的内容,确实看着比我的更清晰。
回到座位,我拿起落选的思维导图,心想:我的究竟差在哪里了……算了。
我把它折叠起来,打算扔掉,没有注意到陈照正盯着我:“怎么了,心情不好?”
“嗯,我写的思维导图没被选上,抄袭我的选上了。”
“拿来,我看看!”
“给。”
“知识点归纳清晰,简介明了,有红笔和三角标出重难点……写的很好呀,很有逻辑性,你的思维导图没有任何问题,平常历史老师多喜欢你呀,况且咱们班65个人呢,就选六份,不是你不好,可能老师选择标准有考量。不用太伤心。”
“嗯,我知道,只是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真的很好,不要太在意了。”
“好~知道了。”
有时候也会鄙视自己的狭隘,明明心里因为帮助到同学而欣喜,却又因为作业落选而迁怒。
“大家拿出考试卷子,我们继续讲。”
“老师讲到哪了?”
“哎~我的卷子呢?”
“哎呀,我的卷子两半了!”
“嘘~先看我的。”
“课代表,我的卷子夹在纠错本里交给你了,你快给我。”
“第七题,两位著名学者对道家思想的看法,他们探讨的共同主题是:
任继愈认为‘不甘于自己的灭亡,于是就只得乞助于这种以柔克刚、以退为进的策略来保护自己’
方克认为‘没落的奴隶主却缺乏这种条件,于是就只好幻想以柔克刚,以柔胜强,以下制上、以后制先,以敬驭噪’
任认可以柔克刚的正面价值,弱者主动求生清醒自保,这是生存智慧……方持否定态度,以柔克刚是没落阶级的痴心妄想和幻想,是消极逃避……这是对《老子》道德经思想的两种不同阶级立场的解读……体现了道家思想辩证法的运用……B选项说……”
铃铃铃……
“把今天讲的,继续往纠错本上写。”
我盯着上一道题,还是想不明白美国、苏联经济政策和商战,便拿起卷子来到文科办公室。
“报告!”
“进”
办公室姜晚漾和其他几位同学和老师说笑着,而我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待着。
“老师,你真好,答应给我们煮茶叶蛋,今天就煮好了,好香啊!”
“老师,那你什么时候发呢,今天就剩一节晚自习了。”
“第三节课快下课吧,大家自习,我让课代表搬上去给大家发了,一人一个,这么冷的天,奖励给大家的。”
我撇头,真的看见一整锅的茶叶蛋,热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是深色的,只是鸡蛋才微微变色。
晚自习,第三节课,历史课代表搬着一大锅茶叶蛋走进教室:“这是历史老师给大家煮的茶叶蛋,每人一个。”
“哇~茶叶蛋啊!”
“简直爱死我们历史老师了。”
“好烫,还是刚煮好的!”
“课代表,历史老师怎么给我们煮茶叶蛋呀?”
课代表停下动作:“好了,大家小点声,注意纪律,历史老师说这次月考历史考的不错,辛苦大家了,奖励给大家的。”
“好好吃呀,可惜只有一个。”
“一会课代表发完了,不知道有没有剩下的?”
……
铃铃铃……
“昭昭,你怎么还不走?”
“我值日,趁大家走的时间,再写个题,对了,你怎么还不走?”
“别那么累了,你组里的人都拿着扫帚晃悠聊天呢!”
“好,我也去拿墩布,去洗手间晃悠晃悠。”
“走吧,一起。”
我打开水龙头,水流外射,呲了我一身水。
“哎呀,忘了这个坏的水龙头了,烦死了,好冷。”
“我有纸,你快擦擦,我给你洗。”
陈照伸手接过墩布,不算大却很暖和的手包裹住我的半边手。
心想:好暖和。
只一瞬,温暖消失了,我抬头望向他,只不过灯光昏暗,神情有些模糊:
我让出位置,退到洗手间门口:“好吧,那我先擦一下,太冷了。”
他涮洗着墩布,低垂眼眸:“你,你,你手也太凉了吧,还是多穿点吧。”
“我是怕冷体质,夏天还好,一到冬天就冰凉,还容易冻手,没办法。”
“嗯。”
“哎呀,你快回宿舍吧,他们看不见得说我旷职了,快走,快走!”
上午,接近中午,五楼楼道内,宿舍里,热热闹闹的,一个月内总有这一次。
星茉把脏衣服塞进箱子里,拿出一件崭新的棉袄:“终于放假了,每次在学校呆三个星期都快憋死了。“
“我们就跟山顶洞人一样,每天就只有三点一线,困在这里。”
“我这次回家和楠楠约好了下午去逛商场,你去不去呀?”
我想着,仍是开口拒绝:“茉茉,我家离得远,定好的车得回去,傍晚得话,可能就回不去了,不好意思呀,我去不了了。”
“没事,那我看见好玩的发你QQ哦。”
我有些失落,无奈的嘟囔道:“额,嗯,不用了,你发了我也看不到。”
“啥,昭昭,你刚刚说什么?”
“没啥,我是说,你和楠楠他们好好玩。听说东西街好多好玩的。”
……
晚上,和妈妈躺在同一张床上闲聊,我犹豫再三,试探地开口:“妈,最近天太冷了,能给我买一件棉袄吗?”
“你不是还有捡你姐姐的棉袄吗?”
“都快穿坏了,现在天太冷了,给我买一件棉袄吧,行不行?”
“家里紧张,没钱,你凑活穿吧。”
“那我从饭卡里拿出一半,买一件棉袄!”
“你威胁谁呢?你要买就买吧,买了你吃不上饭,我们可不管你!”
我哽咽的,憋住刚冒头的眼泪:“嗯。”
第二天,我试图再次想妈妈请求:“妈,我不买贵的,就买个暖和的衣服。”
“买不了,你不是还有棉袄穿吗?还有去年你那个表姐给你的蓝色棉袄吗?”
“可是,那个棉袄洗的里面棉都散了,还有些开线,不暖和了。”
“那你给你姑姑打电话,问问你表姐还有不穿的衣服吗?”
“好。”
……
“你姐姐没有剩衣服了,这样吧,要不我给你买一件吧。”
……
17岁的我,快成为大人的我,此时并不知道向别人开口暴露窘迫,伸手要东西的难堪。
许多年,某一天回忆起那个场景,迟来的自尊心和自卑席卷全身,曾经那个靠父母养,讨生活的我,傻一点是对的。
活着的每一天,都会发生着许多事,开心的、难过的、预期的、预料之外的……生活打的我猝不及防,解决能力几乎为零,于是就只能看着,看着,允许一切发生,允许自己的妥协,遗忘。
后续:
“妈妈,你怎么去学校看弟弟,还买还吃的贵的小面包,我上学这么多年,你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
“那是你弟弟生病了!”
可是,一直生病的不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