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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三岁 给韫姐儿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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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三年过去,大梁各处好似风平浪静,全无变化。百姓还是旱涝保收,靠着丰年那点积粮艰难度日,基层官吏拿着到手的微薄俸禄,算算时间,已有十来年没涨过薪俸了。
若说日子过得好的,众人也只将目光放在京城一带。
可京城的官员也有苦难言。
说出来都没人信,这些年不仅底下官员难做,京城的官员也是一日比一日难熬。臣子难当,给眼下这位皇帝当臣子更是战战兢兢,一不留神兴许连命都丢了。
三年前赵太师一家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这两年里,陆续又有人被皇家抄家灭族,其惨烈程度,实在是触目惊心。
从前还有人敢求情,敢抨击皇帝无道,眼下却是连多余的话都不敢讲了,只在背地里感叹两声。
萧太后还能跟皇上斗一斗,可他们两个斗法的同时还没忘记收拾群臣。皇家的爪牙越来越多,周衍无情,萧太后只会比他更狠毒。
那些骨头硬敢于叫嚣的官员几经清洗,早已没剩多少,被留下来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意出头的。如今日子还能过,将来就不好说了,只怕他们这一朝不止要出个昏君,还要出个暴君。
皇帝周衍才刚处置了一个不遵圣命的四品官,照旧安排了一个性格窝囊怕是的人顶上。
这几年周衍一直这么做。成效不错,终于没有像赵太师那样压得周衍喘不过气的权臣了,可相应的,朝廷里的这些人能力也很是有限。
再没有了惊才艳艳的能臣,上一个让周衍满意的,如今还在西北流放。
周衍随口问道:“邓观一家死了没?”
御前总管庆幸自己前段时间真打听过:“回陛下,邓观已经完成了三年刑期,如今应当也回归良籍。”
周衍露出轻蔑的笑:“他倒是命硬。”
三年前,周衍不是没想过要弄死邓观,可惜当时他还没有彻底掌控朝堂,如今邓观籍籍无名,一蹶不振,周衍也没必要再出手对付了。
他堂堂一国之君,没必要跟一个废人计较。
被判定为废人的邓观却一直在稳扎稳打,借着徐茂公的手一步步把持整个怀远县。
不止他,整个李田村都跟着蜕变了一遭。三年前香水的生意落地之后,李田村的村民便跟着种了许多花草,且每年都会额外种植一批。
后山上的荒林也被种下松树、竹子,其他带有芳香气味的树也在陆续引进。以往每到冬天山上的树都会被大规模砍伐,如今确实舍不得了,这些树都是生钱的良方,再不能砍。没见到多少户人家靠着这些花草树木建房添丁么?他们宁愿额外多费点心思,在家门口种两棵速生树,也不愿意去山上找柴火。
除李田村外,赵玉真也单独跟县衙要了一大片地,专门用来供应原料。产地距离李田村不远,作坊也是,靠近作坊的道路四通八达,原本的小道被重新翻修,变成了几条宽阔平坦的夯土路。
作坊也比一开始扩大了好几倍,里头做工的人都是怀远县的百姓,其中李田村的村民尤其多。
这日,赵玉真正在同齐家的管事调试新品。
这是用南边送来的柚子叶制的香水,气味清新淡雅,跟他们本地的蔷薇、玫瑰的花香全然不同。
虽然柚子树他们这边不方便种,但能种的地方比比皆是。赵玉珍跟孙夫人从来不掩饰要把生意做到大梁各地的决心,在南方办个厂、划片地已经迫在眉睫了。
要说几年前,赵玉真还会担心齐家略过她,去外头找材料。可如今两家的联系越来越密切,赵玉真跟丈夫也彻底在怀远县安身立业,早已不需要再担心这些。
“你回头将这瓶香水带给你家夫人,让她务必尽快将南边的事处理好。我这儿再改进一下配方,一旦原料和作坊确定,立刻便能投入生产。”
管事连忙应下,甚至打算今儿晚上就传信过去。
不怪他们这么着急,实在是这香水行当自打经营之后便一直供不应求。他们家夫人本来还打算用香水打开京城的市场,后来发现完全没有这个存货,每次刚生产出一批,便被西域的商人高价订走了,再贵都有人买,完全不愁销路。
新城那边几家铺子经营得倒也不错,只是香水生意倒还没有供应上。若能在南方多建几个作坊,也不至于连存货都这么捉襟见肘。
赵玉真刚忙完了正事,就见一个王氏的小孙女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赵娘子,不好了,韫姐儿又惹祸了!”
赵玉真脸色一沉。
她带着小姑娘李青出了作坊,直奔家门,不出意外,他们在门口已经围满了人,热闹的不成样子。
在中间指着邓观父女俩臭骂的是几个陌生人。
李青小声道:“他们是隔壁村的,韫姐儿今日又带着人……行侠仗义。”
对,韫姐儿一直是这么说的,尽管李青觉得他们就是四处惹是生非,但今日的事情真不怪韫姐儿,“被打的几个孩子勒索同龄人,见她没钱便一直推搡撒气,把人胳膊都弄折了。那小姑娘父亲腿脚不好,母亲还是个哑巴,家中本就过得艰难,村里又没人替她出头,可怜得很。韫姐儿路见不平便回村招呼伙伴,把欺负人的那几个孩子都揍了一遍。”
说到最后,李青语气又弱了下去。
不管她说的有多正义,终究还是打了人闹了事,还被人家家长捉住把柄,来村子里闹。
两村的矛盾从前便有,隔壁村还派人来找过邓观的麻烦,后来被州衙的人给教训了。再之后,两村连那点面上的交情都没了,后来李田村跟着邓观赵玉真夫妻俩,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越发让隔壁村那些人看红了眼。
两村隔得这么近,如今一个蒸蒸日上,一个默默无闻,他们岂能甘心?
正好这回韫姐儿犯到他们手上,可不立马就冲到李田村讨要说法?
被众人围着的韫姐儿才刚满三岁,个头小小的,还不到人大腿高,扎着两个小揪揪,发髻上的珠花歪歪扭扭地往下耷拉着,把头发也勾得乱七八糟。韫姐儿的五官全挑着爹娘的优点长,不气人的时候乖巧可人,胡闹起来简直如魔星再世。
譬如眼下,在外不三不四地混完了一天,前胸袖口脏得不成样子,像是在泥里滚过一般。
韫姐儿虽然人小,但气势一点不弱,旁人指着她,她便指回去:“你们家孩子欺负人难道有理了?”
“不过是小孩子之间打闹罢了,你不是也打人了吗?”
“我这叫惩奸除恶!”韫姐儿叉着腰,背上还背着一把木制的长剑,一副大侠做派,“少拿你们家那些小畜生跟我比,没家教就拉回家好好教,别放出来丢人现眼!”
“小兔崽子骂谁呢?!”
韫姐儿抬着脑袋,凶巴巴:“小兔崽子骂你呢!”
“……?”几个家长本是来问罪,冷不丁的被韫姐儿这么嘲讽,信息给气糊涂了,直接冲上去要打人。
邓观冷着脸守在前头。
他本来还觉得女儿做事过激了些,但看这群人如此撒泼,便不由分说护上了。他女儿有什么错,她才三岁,三岁能打人吗?就算打了人又能有多疼呢?值得他们在这儿咄咄逼人?
“你们不过是欺负我们父女无依无靠,再敢上前一步,立刻报官让官差捉你们下大牢。”
听听!
隔壁村的人都惊呆了,这像是无依无靠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李田村的人也在拉偏架,王氏甚至说出:“她还是个孩子,能有多大的劲儿去打人?”
隔壁村的:“……”
没天理了,他们家孩子被打的脸都肿成了猪!
气氛僵持,赵玉真也就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对方一见管事的来了,立马咋咋呼呼起来,要赵玉真给他们一个说法,至少要把医药费给赔了。
赵玉真压根没听这些闲话,只看向在场两人:“你家姑娘都在作坊上工?”
二人一窒。
赵玉真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两个,什么意思,不言而喻。作坊里不缺人,赵玉真不会随意把人赶走,但她有这个权力。
两家人也没想到赵玉真连这点小事都记得住,顿时心生退意,比起闹事得来的好处,他们还是更看重作坊里头的工作。两个人立马改口,不仅不要说法,反而开始赔了道歉,将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村头上。
邓观跟李田村的人顺势指责,韫姐儿跟她那群小伙伴也据理力争,光是在气势上就彻底压垮了对面。对面的人也都没想到自家还有内鬼,这还怎么吵得赢?
最终也只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等出了李田村仍旧把那两人给骂了一顿,狠狠发泄。
闹事的都散了,韫姐儿喜滋滋地跟小伙伴们挥手告别,又得意洋洋地挺着肚子跨过门槛,结果刚站定,便发现她娘脸色不对。
韫姐儿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危险。
娘亲当然是疼她的,但对韫姐儿的管束也挺严,反观她爹,只要她稍微闹一闹就容易丢了底线。所以韫姐儿可以欺负她爹,却不敢在她娘跟前嚣张。
余光瞥见王爷爷打猎回家,韫姐儿正想求救,王朔当即一个闪身关紧了自家院门。
他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教了韫姐儿一套剑法。本来是为了炫耀,谁知那小丫头竟然真的感兴趣,仅凭那三脚猫功夫便出去招猫逗狗,惹是生非,王朔如今真怕面对赵娘子。
他真不是故意教坏孩子的。
求救失败,韫姐儿垂着脑袋,决定先去面壁。
熟悉的墙角,韫姐儿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墙面有几道划痕,那是面壁时她闲着无聊用指甲抠的。
邓观看女儿没精打采的模样免不了心疼:“要不算了,韫姐儿也只是想帮那小姑娘。”
赵玉真匪夷所思地转过身,打量了丈夫半响,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看来教育女儿的重任,绝不能落到他们夫妻二人头上。赵玉真自己忙得脚不沾地,丈夫虽然好些,也是状元出身,但就这宠孩子的劲便知道他是教不成的。
得想法子给韫姐儿找个夫子,最好狠下心,把韫姐儿塞到书院里历练一番。
玉不琢不成器,她还盼着韫姐儿日后能扬名立万,做出一番经天纬地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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