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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冒名(二) 出师不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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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晴枝心下大惊,立刻从伶舟越身上弹开,只觉得刚才触碰过他的手心不断地冒着涔涔冷汗。
“对、对不起,我刚才眼睛花了。”她结结巴巴地道着歉,但眼睛却始终看着脚下,不敢抬头。
见地上横七竖八躺倒的几人,莘姨娘先是吓得惊慌失措,后确认是自己的儿子回来了,又转惊为喜,冲上前去抱住了温延:“儿啊,你终于回来了!你出去游历这么久,还以为你不要娘了!”
她边说边委屈地抽噎起来,留下一旁的向晴枝尴尬得无地自容。
她刚才果然抱错了人,原来旁边这位才是温延。
只见这人身着一件淡青色的交领长袍,发髻高高挽起,留下一半的墨色长发披散在肩头。
他眉目含章,从容淡然。细细看来,反而比他身旁的这位师父,更加沉稳,举手投足间满是傲人风骨。
正在她偷偷打量对方之际,温延的眼睛也同时看了过来,两人正好视线撞在一起。
“娘,这位姑娘是否就是信中所说的要许配给我的......。”温延本来要说“新娘”二字,但又觉两人连面都没见过,这样形容,未免有些唐突,便生生咽了下去。
莘姨娘一边抽泣,一边用袖口抹着眼泪,委屈地道:“说来话长,可惜这朱姑娘八字与你相冲,你们在一起恐生祸端,为娘已经替你做主,放她自由了。”
你这是放我自由?
送我归西还差不多!
这女人怎么睁眼说瞎话,还面不改色!
温延听着他娘亲声泪俱下吐着苦水,轻轻摇头,不置可否。
他走到向晴枝身边,嘴角含着笑意,温声道:“朱姑娘受苦了,接下来的事情请放心,我自会妥善处理,之前的情况不会再发生了。”
说罢,他拿出一张白色手绢,递给向晴枝:“你脸有些花,擦一擦吧,我马上叫下人为你安排房间住下,处理你身上的伤口。”
向晴枝慢慢接过手帕,攥在手里盯得有些出神。这是江南织造的云纹软绸,素底的边角绣着青色的空谷幽兰,清新雅致。
穿越到这个世界,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善意。
“八字克夫”、“天煞孤星”,想着自己的种种遭遇,她心中无限委屈,眼眶竟有些湿润,看着眼前的人如此温柔体贴,心中不禁一股暖流涌入。
“谢谢温公子。”她轻轻点头。
看原著时,她就最喜欢温延。见到本尊后,更是忍不住感叹,不愧是她看中的男人。
向晴枝用过晚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可能是白天消耗太多能量,虽然刚才吃得不少,但是现在好似又饿了。
她从小食量就大,不仅爱吃,也爱做。可自从穿越到书里,她就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饱饭,更别提享受美食了。
今天好不容易来到温家,堂堂侯府,后厨肯定剩了不少好吃的。
可现在已是亥时,大门早就落了锁。下人们伺候完主子,也纷纷回到了房间休息,只留下少数家丁和轮值的守卫。
向晴枝换上温延叫下人为她准备的新衣裳,溜出了房门。
为了避开巡逻的侍卫,她专挑捷径小道,边走边作记号。但诺大一个侯府,到底后厨在哪里呢?果不其然,她还是迷路了。
不一会,她远远瞧见十米开外有烛光闪动,她循着光源而去,发现竟是莘姨娘的住所。
白天差点在这里丧命,光想着便心里发毛。她转身欲逃,却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刘妈妈。
退出莘姨娘的房间后,她轻轻将门带上,表情痛苦不堪,捂着左腿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小院。
向晴枝只觉今天被打破皮的嘴角又开始隐隐作痛,心中的怒火忽而翻涌而上。
“看来伤得不轻啊......”她乌黑的眼睛滴溜溜打着转,然后攥紧了拳头,“教训教训你,让你以后不敢再为非作歹!”
向晴枝一路尾随,跟着刘妈妈来到了西北角的杂院。
这院子里铺着大块大块的青石板,靠东边的墙边摆放着一排半人高但掉了漆的棕色大染缸。
靛蓝、藕荷、苍绿......里面装着各种常见的染料。
一个个竹竿架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庭院中间,上面正晾着密密麻麻随风飘动的布匹。
这是侯府的私人染坊。
刘妈妈钻进这些布料织成的迷宫之中,便不见了踪影。
向晴枝躲在一口古井旁,等待时机,不久竟听到布匹深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嘿嘿心肝,我可想死你了!”一个公鸭嗓的男人扭捏地说道。
“哎呀老张,手别乱摸嘛!”然后是刘妈妈欲拒还迎的声音。
向晴枝觉得自己耳朵不干净了,原来这里就是刘妈妈和老张偷情的地方。
两人正你侬我侬,忽然一阵晚风吹过,把一张不远处的浅青色布匹吹了起来。
刘妈妈余光一瞟,竟看到那古井旁直直立着一个白色的人影!
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不顾老张催促,又使劲揉了揉眼睛,凝神一看,果然没看错,是一个穿着拖地长袍,披散着黑色长发的白衣女人!
在冷冽的月光下,白衣女人一动不动,双手垂落在大腿侧,身体前倾,好似随时要朝刘妈妈冲过去。
“啊啊啊啊!”刘妈妈不住地大叫起来,把一旁的男人吓得抓紧裤子,以为有人闯入了院内。
“你怎么了你?!”老张悻悻道,“一惊一乍的!”
刘妈妈语无伦次,指着井边惊魂未定:“有、有鬼......有鬼!”
老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并未发现任何异样,不耐烦地说:“不愿意就直说,不用编一些可笑的理由来哄骗我!离了你,我外面有的是人!哼!”
说罢,他起身将衣袖一挥,提起裤子便气冲冲地走出了院子。
回去的路上,要穿过一条小径,刘妈妈一直心神不宁。
她攥紧了衣角,几乎是一路小跑前进,总觉得后面有人尾随。想起刚才看到的可怕的一幕,她不由得背脊发凉。
“好冷......好冷......”忽然,从小径一旁的假山后面传来一个女人凄厉的哭声,“我死得好惨......”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慌乱间,“扑通”一声,刘妈妈脚下打滑,直接掉进了湖里。
那湖本是假山前的一处景观,人工打造,并没有多深。只是因为她吓破了胆,手脚不听使唤,怎么也站不起来。
那白衣女子原先还立在假山后面,身子若隐若现,但一眨眼功夫,便忽然出现在了湖边的大树旁。和刚才不同的是,她素白的胸前,竟浸透着鲜血,那鲜血将布料染红了一大片,一看便是前来索命的厉鬼。
“素、素心?你难道真是素心?!”她疯狂地扇着自己耳光,涕泪横流,“不是我!不是我!是莘、莘姨娘,她让我这么做的!”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那女鬼声音更加凄厉,甚至带着几分低吼。仿佛下一秒就要伸出利爪,将眼前的凶手碎尸万段。
刘妈妈用尽全身力气爬上岸边,“咚咚咚”地朝着树旁的鬼魂磕头,不知何时,额头磕了一个大口,鲜血流得满脸都是,倒比那鬼魂还吓人。
“是谁在那?”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人声,应该是夜巡的侍卫。
那“鬼魂”见势不妙,转身“嗖”的一下躲进假山,抄小路迅速离开了湖边,不知跑了多久,看到一处敞开的院落,又确定四下无人,便“嗖”的一下钻了进去。
“好热好热!”向晴枝立刻脱下罩在自己身上的白布,扔在一边,靠着墙角大口地喘起粗气,头发里渗出的汗水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落。
那白布上的血迹,自然也是她用染缸里的红色染料泼在自己胸前的杰作,“哈哈哈哈,真是痛快!”
想到刘妈妈此时的惨状,她白天受的窝囊气也消散了不少。最欣慰的是,她竟误打误撞,还为一个叫“素心”的可怜女子出了口恶气。
这刘妈妈作恶多端,生平不知害了多少人,即使今日被吓傻了,下半辈子落得这样疯疯癫癫,也是她罪有应得!
正在向晴枝沉浸在大仇得报的亢奋中时,一个脚步声,正由远及近地向他靠近。
“这么晚,朱姑娘跑到我院子里来有何贵干?”
一袭素白的长袍出现在她眼前,加上这熟悉的声音,难道是......
她咽了咽口水,顺着衣摆一路向上看去,不出所料,果然是伶舟越!
“天呐,我是有多倒霉,这侯府这么大,为什么偏偏躲到他院子里来了?”她边想边捶着自己的脑袋,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一缕一缕地贴在侧脸,“如果此时是温延的院子该有多好。”
她吃力地站起身来,急忙解释道:“那个,我应该是迷路了。告辞!”
向晴枝转身欲逃。
“迷路?”伶舟越语气中带着些许鄙夷,“上次是眼花,这次又是迷路。朱姑娘到底有多少理由?”
还没等向晴枝反应,他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其扭到了她的身后,紧紧扣住,“不过,倘若你不大驾光临,我也正准备去找你聊聊。”
向晴枝有些慌了,这人前一秒还好端端地和自己说话,怎么翻脸就不认人,竟还动起手来了!
“你、你有话好好说,欺负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伶舟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上却不知施了什么法术,轻轻在空中一点,“哐当”一声,一把镶嵌着七宝玉石的银色匕首便从向晴枝的袖子里掉落了出来。
“手无寸铁?”伶舟越一只手将匕首握住,把玩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向晴枝此时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接窜到后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可能是刚才太过兴奋,她竟然自己都忘记,今天错抱住伶舟越的时候,顺手将他挂于腰间的匕首偷了过来,想着可以留着以后防身之用。
可现在倒好,被抓了个现行,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撒谎、偷窃。我看今日有人想剁了你的双手,也不是没有道理。”言毕,他扣住向晴枝的手更加用力地向前一抵。
向晴枝觉得手腕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生生折断,疼得破口大骂起来:“放开我,你这个大瘟神!”
听到这话,伶舟越的手不自觉地一颤,竟有些松动,向晴枝趁机将手用力一抽,挣脱了出来。
她转身瞧见伶舟越微愠的神情,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
在原书中,“瘟神”这两个字,对于伶舟越来说,简直是禁语。
“对、对不住啊,因为我今天太倒霉了,所以看谁都不顺眼。”她的解释苍白无力。
伶舟越的眼神更加犀利,垂落的簌簌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向晴枝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心中惴惴,又自说自话起来:“刚才小女子言语有所冒犯,还请......”
“滚出去。”没等向晴枝说完,伶舟越便打断了她,曳袍转身,“下次再闯进来,休怪我不客气。”
......
三月的夜风,吹在身上还是有些微凉。
向晴枝孤身行走在回去的石板小径上。
她觉得自己刚才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看来这下是彻底惹怒了对方。
忽然,眼前一片红色闪烁,她看不清前路,立即停下了脚步。
【HEL98监控发出红色警告。监测对象伶舟越,心动值为-42%,且还在极速下降中,请玩家及时调整游戏方案。】
“什么?”向晴枝停下脚步,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百分之四十二,还是负的?!”
天呐,真是出师不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