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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膈应死你 “我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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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重新回到宴会厅的时候,推介会还没有正式开始。
水晶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每一张脸都照得温和、体面。
远处有人端着酒杯谈笑,近处几个投资人正围着一位医学顾问询问新型稳定剂的市场周期。
所有人都像站在一场精心布置的舞台上,说话时连停顿都恰到好处。
林舟从侍者托盘里重新取了一杯香槟。
杯壁微凉。
他握着杯脚,指尖终于不再抖了。
药效来得不算快,但足够把那股从胃里翻上来的恶心压下去。
他垂眼看着杯中细小的气泡一点点升起来,又在表面碎开,像某种短暂而无意义的挣扎。
“林总。”
有人过来同他说话。
对方是某家基金的合伙人,姓陈,林舟之前在路演上见过两面。
那人明显听说过澜舟科技,也知道他今晚是周赫带来的,于是笑容里带着莫名的好奇。
“刚才一直想找你聊聊,听说澜舟科技最近在做Beta医疗数据风险模型?”
林舟抬起眼,脸上已经看不出方才的异样。
“是,主要针对传统性征医疗模型里被忽略的Beta样本缺口。”
陈总挑眉:“这方向挺冷门。”
林舟笑了一下:“冷门不代表没有市场,只代表过去没人愿意看。”
陈总被他这句话勾起了兴趣,端着酒杯同他聊了几句。
说到最后,陈总的笑意淡了点,神色反而认真起来。
“林总,你们这个模型如果真能跑通,后续可不只是医疗辅助工具。”
“当然。”林舟说,“它可以变成风控入口。”
“风控谁?”
林舟看向宴会厅中央那面印着秦霍两家徽标的巨幅屏幕,声音很轻。
“风控所有自称安全的高阶性征医疗项目。”
陈总怔了怔,随即笑了。
“林总胆子很大。”
陈总看他的目光更深了些。
这种目光林舟很熟悉。
欣赏,估价,试探,还有一点因为他年轻漂亮而天然生出的冒犯。
但他已经不会为这种眼神不舒服了。
陈总还想再问什么,林舟却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叫他。
“小舟。”
声音不高。
却很轻易穿过四周的交谈声,落到他耳边。
林舟指尖一顿。
陈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识趣地笑了笑:“秦总来了,那你们先聊。”
林舟没有说话。
秦越泽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霍知蘅没有跟来。
他此刻正站在另一侧,同几位医学顾问低声交谈,姿态温和,分寸得体。
这个Omega似乎很懂什么时候该留给秦越泽私人空间,也很懂怎样在豪门联姻里维持优雅。
秦越泽端着一杯酒,站到林舟身侧,目光落在他脸上。
“脸色好些了?”
林舟抬眼:“秦总很关心我?”
秦越泽笑了笑:“不能关心?”
“能。”林舟语气平淡,“只是显得很多余。”
秦越泽看着他,像是终于确认,他现在是真的不打算再给自己留一点情面。
可这并没有让他生气。
反而让他觉得更有意思。
当年那个林舟不是这样的。
那个林舟见了他会紧张,红耳朵,把所有心思都写在眼睛里。
只要他叫一声“小舟”,对方就会下意识抬头,像一只被唤到名字的小动物。
现在这个林舟,穿着昂贵的西装,站在秦霍的晚宴里。
秦越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几年不见,你变漂亮了。”
林舟胃里那点反胃感又轻轻翻动了一下。
他看着秦越泽。
“秦总倒是没怎么变。”
秦越泽挑眉:“这是夸我?”
“是陈述事实。”
“哪点没变?”
林舟看着他,声音温和到近乎礼貌。
“一样喜欢把随口的轻薄话说得像恩赐。”
秦越泽脸上的笑终于微微停了一下。
周围有人经过,没有察觉这两人之间陡然冷下来的气氛。
片刻后,秦越泽低低笑了。
“小白兔变小刺猬了,学会扎人了。”
“秦总教得好。”
“我教过你这个?”
林舟眼底笑意淡了点。
“秦总教过我很多东西。”
他这句话说得平静。
可尾音落下时,秦越泽像是听出了什么,目光一点点深了。
林舟却没有再看他。
他看向宴会厅远处。
那里有人在调试推介会大屏,秦霍两家的标志亮在正中央,像两枚冷冰冰的印章。
秦越泽站在他身旁,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你今晚是冲白塔计划来的?”
“秦总现在才知道?”
“周赫带你进来,我还以为你只是想找点融资机会。”秦越泽语气闲散,“没想到你胃口变这么大。”
林舟笑:“人长大了,胃口总会变大。”
秦越泽看着他:“那你知道白塔计划是谁负责吗?”
“知道。”
“知道还敢碰?”
林舟终于转头看他。
“秦总,您以前不是说过吗,上不了牌桌的人,只能当筹码。”
秦越泽眸色微沉。
林舟轻轻晃了晃酒杯,声音更轻。
“我今天来,是来上牌桌的。”
秦越泽没有立刻说话。
灯光落在他眉眼上,照出一点从前没有的审视。
林舟知道,这一刻秦越泽终于开始重新打量他了。
这很好。
林舟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他第一次见到秦越泽,是在大学社团活动后的庆功宴上。
那年林舟十八岁。
他还很瘦,骨架纤细,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人群边缘,不太会说话。
那是他进大学后的第一个月。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靠资助和奖学金一路读上来。别人讨论假期旅行、家里公司、车、表和哪个品牌的新款时,他连插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太清楚自己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他很少往人群里挤。
那天社团活动做得很好,指导老师请了几个赞助方过来吃饭。林舟原本只是负责整理材料,临时被学姐拉过去补座位。
包厢里很热闹。
灯光偏暖,酒杯来来回回,Alpha和Omega的笑声比普通Beta更容易成为中心。
林舟坐在角落,安静地吃东西。
他没有注意到秦越泽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只记得包厢门被推开时,原本热闹的人群忽然静了一点。
然后有人笑着站起来:“秦少来了。”
林舟抬头。
秦越泽就那样走进来。
白衬衫,黑色外套,眉眼英俊,唇边带笑,身上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松弛感。
像他天生知道所有人都会看他。
那时候林舟还不知道什么叫京城秦家,也不知道秦越泽的姓氏意味着什么。
他只觉得这个人很好看。
也很遥远。
秦越泽坐下后,包厢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很多人围着他说话,敬酒,玩笑。林舟坐在角落,低头想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偏偏有人提起社团材料。
学姐说:“这次汇报文案大部分都是林舟整理的,他特别厉害,刚大一。”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他身上。
林舟手指一紧。
他那时还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只能抬头,很小声地说:“没有,是大家一起做的。”
有人笑:“长得这么乖,怎么这么谦虚?”
还有人问:“Beta?”
那语气很随意。
可林舟听得出来,那不是单纯询问。
Beta在这样的场合里,总是最不需要被在意的性征。
只是普通。
普通到即便漂亮,也像一件可以被轻轻带过的装饰。
林舟垂下眼,腼腆一笑,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秦越泽忽然开口:“你叫林舟?”
林舟抬起头。
秦越泽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带着笑,没有像别人那样打量他的性征,也没有立刻看轻他。
他只是问:“哪个舟?”
林舟愣了愣,才说:“小舟从此逝的舟。”
秦越泽笑了。
“名字挺好。”
就是这么一句话。
很普通,很随意。
可对那时候的林舟来说,像有人把他从角落里轻轻牵了出来。
那天结束后,秦越泽叫住他。
“小舟。”
林舟回头。
秦越泽站在车边,手里拿着他的资料夹。
“你的东西。”
林舟连忙走过去接。
“谢谢。”
“你整理的材料我看了。”秦越泽说,“逻辑不错。”
林舟手指蜷了蜷。
他很少被这样直接夸奖。
尤其是被秦越泽这样的人。
他抿了下唇,说:“只是基础整理。”
秦越泽看着他笑。
“别这么紧张,我又不吃人。”
林舟脸有点热。
后来秦越泽开始频繁出现在林舟身边。
会带他去林舟从没去过的餐厅。
第一次去高级餐厅,林舟连刀叉都拿得小心翼翼。
秦越泽坐在对面,看着他笑。
“你不用这么紧张。”
林舟低声说:“我怕丢人。”
秦越泽支着下巴看他。
“跟我出来,不会让你丢人。”
那句话让林舟记了很久。
因为他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丢人。
怕别人说孤儿院出来的小孩没有教养。
秦越泽却轻描淡写地告诉他,跟我出来,不会让你丢人。
他那时几乎是用一种感激的心情爱上秦越泽的。
再后来,秦越泽教他穿西装。
那是在秦越泽的一套公寓里。
林舟第一次被他带去那里,站在玄关时连鞋都不知道该不该踩进去。
秦越泽从衣帽间拿出一套浅色西装,扔给他。
“试试。”
林舟抱着衣服,有些无措。
“这是给我的?”
“不然给谁?”秦越泽笑,“你总不能一直穿学校那几件衬衫。”
林舟站在镜子前换好衣服,别扭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
布料贴着皮肤,轻得像另一层陌生的身份。
秦越泽走到他身后,替他整理领口。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林舟能感觉到秦越泽的呼吸落在耳侧。
“别动。”
林舟真的不动了。
秦越泽从镜子里看他。
“小舟,你长得很好看,知道吗?”
林舟耳朵瞬间红了。
“我……”
“别低头。”秦越泽抬手,指尖碰了碰他的下巴,“你要习惯别人看你。”
林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原来自己也可以不只是孤儿院出来的Beta。
他也可以穿得体面,站得笔直,被人带进不属于他的世界。
秦越泽慢慢替他扣好领扣,又低头贴近他耳边。
“以后跟着我,别怕。”
林舟那时心跳快得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他轻轻点头。
“嗯。”
这个“嗯”,他后来记了很多年。
像一纸自己签下却看不懂条款的契约。
秦越泽还教他接吻。
那天林舟喝了伏特加。
他被辣得眼眶湿润,秦越泽却笑他笨。
“Beta是不是都这么迟钝?”秦越泽问。
林舟小声反驳:“我只是闻不到信息素,又不是没有感觉。”
秦越泽像是被这句话取悦了。
他把酒杯放到一边,伸手扣住林舟的后颈。
“那你感觉一下。”
林舟还没来得及问感觉什么,秦越泽已经吻了下来。
伏特加酒味很浓。
那味道不是真的被他闻见,而是从唇齿间渡过来,辛辣,滚烫,烧得他舌尖发麻。
林舟紧张得手指攥住秦越泽的衣袖。
秦越泽却很会哄。
他亲得不急,像逗弄,又像教导。
“小舟,呼吸。”
“别怕。”
“乖一点。”
林舟被他吻得眼尾发红,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那是他第一次接吻。
他把它当成珍贵的礼物。
可现在回头看,秦越泽在那一刻教会他的东西,也许根本不是爱。
而是服从。
“林舟?”
秦越泽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现在。
林舟抬眼。
宴会厅里灯光依旧明亮,推介会还没开始。
秦越泽站在他面前,神色带着一点探究。
“你刚才在想什么?”
林舟很快恢复了笑。
“想起一点旧事。”
秦越泽眼底浮起笑意:“和我有关?”
“和我有关。”林舟说,“秦总别太自作多情。”
秦越泽像是被他刺习惯了,竟也不恼。
“你以前不会这么说话。”
“人会变。”
“是变了。”秦越泽看着他,慢慢道,“变得比以前更漂亮,也更不听话。”
林舟唇边笑意微淡。
秦越泽却像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措辞有多傲慢,又靠近了一点。
他们站在宴会厅边缘,周围人声浮动,没人听得清他们的对话。
秦越泽低声说:“小舟,你今晚来,不只是为了项目吧?”
林舟看着他。
秦越泽笑了笑:“你是来见我的。”
这句话太笃定。笃定到几乎好笑。
林舟没有否认。
他确实是来见秦越泽的。
只是秦越泽理解错了。
秦越泽以为他回来,是想证明自己,是想让他看见自己如今有多好,是想让那个抛弃他的人后悔。
这或许也有一点。
林舟不否认。
他曾经在很多失眠的夜里想过,如果秦越泽有一天看见他站在高处,会不会后悔当年那句话。
可那已经不是全部了。
现在的林舟更想看见秦越泽从高处跌下来,让他仰望自己,卑微道歉。
林舟笑着问:“如果我是呢?”
秦越泽看着他,眼底那点兴味更浓。
“那我很高兴。”
林舟几乎要笑出声。
秦越泽果然还是秦越泽。
就算他亲手把人扔掉,也理所当然地以为对方会带着伤口回来,等他再看一眼。
“秦总。”林舟声音很轻,“您误会了。”
秦越泽挑眉。
林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回来,是为了让你膈应的。”
这句话落下,推介会方向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各位来宾,今晚秦霍性征医疗资本内部推介会即将开始,请各位移步内场。”
灯光缓缓暗了些。
人群开始往内场移动。
秦越泽看着林舟,眼神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轻松。
林舟却已经侧身,从他身边走过。
经过秦越泽身侧时,他闻到那一点酒味更清晰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为此失神。
他只是微微停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秦越泽。”
“今晚好好听。”
秦越泽偏头看他。
林舟唇边带笑,眼底却没有一点温度。
“你当年教我的东西,我都没忘。”
说完,他径直走向内场。
背后,秦越泽站在原地,握着酒杯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看着林舟的背影,眼底那点轻佻的笑意一点点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