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冰山融化(下) —— 5 ...
-
—— 5 ——
“所有人集合!热身,50圈。”
“啊啊啊啊……怎么一上来就……”
“今天这么狠吗?50圈?”
“不要啊,手冢部长……”
“今天部长是怎么了?怎么一来就很生气,生人勿进啊。”
“就是说啊,比平时还要严肃可怕。”
周末总是一晃就过,又是网球部训练的日子。今天的手冢带着低到可怕的气压推开球场大门,一进来就加了几倍的体能热身。眼神扫过我的时候,他的手微微发颤,眼神比平时还要犀利几百倍,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生气的信号,让人望而生畏。没人敢发出异议,只能在细碎的议论中妥协。
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他今天这么生气?好像从周六在甜品店遇见起,他就异常冷漠。是因为别的,还是因为……我?是觉得作为他的部员,不应该有社团恋情?我看很像,毕竟他这么传统古板。仔细想来,每次和不二靠近,他好像真的总会针对我。肯定是见不得社团内谈恋爱,或者是他原来受过什么情伤,所以看到情侣就碍眼?我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那我能怎么办呢,只能无奈认栽呗。大伙儿都开始跑了,我总不能拖后腿吧。
几圈下来,我已经疲惫不堪。虽然说我本就不擅长运动,每次跑步都要我命,但是这段时间的训练,我的体能还是有所改善,二三十圈应该还不至于特别累。可是今天怎么搞的?才几圈就感觉全身瘫软,腰酸无力。
“还好吗小伊,别勉强。”不二看出了我的不适,“你脸色不是很好。”
“没事的,不想耽误大家。”我调整呼吸,努力挤出笑容,“今天的部长不好惹呀。”
“手冢,小伊今天不舒服,让她休息吧。”不二不忍心我继续逞强,自顾自走到手冢面前。
“休息十分钟,继续!”手冢依然盯着跑圈的部员,眼睛完全没有看我们,只是冷冷地扔下一句。
“手冢……”
“别说了,小心50圈变100圈。”
不二刚想要开口继续求情,就被我一把拉住小声制止。我坐在地上休息,不二蹲在我旁边给我擦汗、递水。
“不二,我说的是岚休息10分钟。”手冢轻瞥一眼给我擦汗的不二,示意他不准停留继续跑。
我知道手冢的性格,如果违抗,只会被罚得更多。特别是这个恶魔部长见不得人谈恋爱,不二在这里,感觉我会更惨。于是我微笑着推推不二让他继续跑,不用管我。
我撑着自己酸痛的腰,抱着不二给我的矿泉水“咕咚咕咚”大口喝,余光里感觉手冢偶尔往我这里瞥了几眼。
“时间到了,继续。”手冢铁面无私地命令,我只能被迫乖乖起身。
由于今天身体的疲惫,我叉着腰奔跑以缓解腰部的不适。原本体能就差,再加上刚才休息的时间,所有队员都已经跑完开始了训练,只剩下我一个人一圈圈安静地跑。我不敢偷懒,因为手冢似乎总是盯着我,眼神冰冷,又闪过些许担心。
我无比艰难地跑完了这要命的50圈,所有元气都被抽空,靠在网球场门口大口喘气,汗如雨下。腰腿疼痛感比刚才还要严重,身体有些发虚。
“休息5分钟,开始训练。”手冢有些担忧地走过来,好像要开口说点什么。余光看到朝我跑来的不二,画风一转下达命令,一点也不管我的死活。刚才闪过的心疼眼神瞬间被冷漠覆盖,这不像平日里温柔的他。
虽然作为部长的他,训练时总是严格认真,但还是会细心照顾每一个人。今天的他冷漠得没有一丝情面。明明钓鱼那天的他细节里都是温暖,明明补课的他像是冬日暖阳,怎么180度大转弯?
“小伊,给你。”不二递给我一瓶水,体贴地擦去我额头的汗水,“别担心,有我呢。”
“不二,回到你的位置,继续训练。”手冢手环抱在胸前,拒人于千里的模样。
“呵呵,今天的手冢好像有点不一样呢。”不二的微笑里带着洞察一切的犀利,话里有话地提醒,“对小伊格外严格,不像平时的手冢。”
“网球部不需要特殊优待。”手冢义正言辞地回答,余光看了我一眼,“不论对象是谁。”
“好了,周助,没事的,你快去练习吧,快全国大赛了。”我挤出笑容让不二安心。
转头看了一眼手冢,他盯着部员们训练并不看我。心猛地抽痛一下,闪过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难过。我揉揉疼痛的腰,加入训练的队伍。从挥拍到深蹲再到仰卧起坐训练,随着运动量的增加,我开始微微冒虚汗,下腹开始了熟悉的疼痛。接球的动作越来越迟缓,脚像绑了千斤重的铅块,挪动一厘米都费劲。
不二率先完成了今日训练,立刻过来关心我:“还好吗?千万别逞强。”
“不二,如果训练结束,就赶紧离开,不要打扰别人练习。”手冢走过来,冷冷提醒。
“手冢,今天小伊的训练就到这吧。”不二试图求情。
“网球部一视同仁,谁都不能懈怠,没有优待。”手冢公事公办地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可是……”
“算了,我可以坚持。”
不二想替我辩解,被我拉住制止。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不二和手冢的关系,也不想明知不可能还做无谓的挣扎。
很快,大家纷纷都结束了训练,三五成群地相互倚靠休息。只有我还在继续,由于沉重的身体,龟速一般地进行着练习。这场练习感觉度秒如年,时间如此漫长。我已经分不清是运动后的汗水还是身体疼痛的虚汗。
“你真的没事吗?”不二紧张地关切,抬手抚上我的额头,测量我的体温,“不会发烧了吧?”
刚运动完,手的温度显然不准。于是不二轻轻扣住我的后脑,温柔地靠近,将他的额头贴上我的额头。余光里我感觉到手冢的眼眸瞬间冰冷好几度,犀利地看着不二这一行云流水的一系列亲密动作,眼睛微眯了一下,透着威严和怒气。
这突如其来的寒气吓得我下意识推开不二,“好了好了,我真的没事,没发烧,没生病。”
“这里是训练场,请注意分寸。”手冢压抑着怒气,用力握紧的手指节泛白。“岚伊继续,其他人原地解散。”
“手冢,你不觉得自己今天太不冷静了吗?”不二收起一贯的微笑,睁开冰蓝色眼睛,露出难得的冷意,欲言又止,“难道你对小伊也……”
险些脱口而出的话让手冢一怔。他好像完全明白不二未说出口那部分的含义,像被说中般恼羞成怒又刻意保持冷静克制,“无关人员,赶紧离开。”
“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失控的手冢,很有趣呢……”不二收起冰冷的眼神,微微皱眉,露出看穿一切、意味深长却略有担心的笑容。
“原来你对小伊真的很在意呢,总是特别的……”不二停顿一下表示强调,“照顾。”
“作为部长,对部员照顾是应该的。”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不二安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风从球场吹过,掀起不二额前的碎发。他忽然轻轻笑了。
“是啊。”他说,声音依然温柔,没有任何攻击性。他慢慢走近一步,停在手冢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朋友之间的距离。
“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他微微歪头,蓝色的眼睛弯起。“认真,负责,让人放心。”
这是赞美,却让空气变得更加沉重。
手冢没有说话。
不二继续微笑着说:“不过——”,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轻轻越过手冢,看向不远处继续训练的我,然后又重新看向手冢,笑容依然温柔,“她不是那种会让人放心的人呢。”
手冢的手指微微收紧,几乎无法察觉。
不二像是没有注意到一样,轻声说:“她总是勉强自己,什么都会尽力去做。”停顿一下,然后补了一句:“所以,我会照顾她。”
这句话很轻,却像是在空气中划下一条界线。是坦白自己的心声,又像是饱含深意的提醒。
手冢镜片反射着冷光,语气依然平静,“那是你的自由。”然后推了推眼镜,看了我一眼,“我有自己的判断,也会尊重她的选择。”
不二笑了,“是啊,她的选择才是最重要的。”停顿了几秒,“但是她现在选择的是我。”
手冢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下达逐客令,“现在是训练时间,无关人员,可以离开。”公事公办的样子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不二愣了下,又恢复笑容,走到我身边:“小伊,那我先走了。你别太勉强,如果太累就告诉手冢。”他犹豫了一下,露出担心的微笑,“我想……他会心软的。”
“心软?怎么可能?就这个铁石心肠的恶魔部长,不整我就算好的了。”我不敢奢望地摇摇头。
“哈哈,在你心里,他是这样的啊,那我就放心了。”不二露出好看的笑容,摸了摸我的头,背上包转身离开。
经过手冢身边时,不二停下脚步轻声说:“尊重她的选择。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部长和部员之间的界限。”
几秒后,不二这才重新迈开脚步离开。笑容依然温柔,可他的眼睛,已经不再轻松。因为他知道,手冢或许能控制“界线”,但难以控制自己的“感情”。
风吹过球场,我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觉得气氛压抑得可怕,让我不敢松懈。即使已经耗尽所有的力气,也不敢停下训练的脚步。
手冢单手插兜,一步步朝我走来,整个人散发着危险的寒气,生气却又克制,目光一直锁定我的每一个动作。原本就疲惫不堪、虚弱无力的我,余光里瞥见这冰冷的眼神,更加紧张,击球动作也频频失误。
“重来20遍。”手冢严苛地命令。
我不情愿,但还是努力支撑自己继续,想要尽可能完成他的要求结束这折磨人的一天。我用尽全力挥拍,但力量不够,球弹到墙上回弹力度不够,我根本追不上,更别提击球。
“再重来20遍。”
我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一遍遍挥拍、击球、捡球。一遍遍被要求重来。我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忍耐值也达到了极限。肚子越来越痛,我决定告诉手冢,希望他能心软。我尝试放柔声音企图他能理解我的疲惫,“部长,我不太舒服,今天就练到这里可以吗?拜托拜托了!”
“很抱歉,作为部长,应该一视同仁、严格认真要求每一个部员。任何人都不能大意。”手冢冷冷地看着我,铁面无私地回应,像是刻意拉开部员和部长的身份,“接球速度太慢,跑步速度需要提高,绕操场跑20圈。”
“什么?又跑?”我瞳孔地震地瞪着手冢。
真是五雷轰顶!我就知道这个跑圈怪兽不会心软,真不该信不二的鬼话,早知道还不如不说呢。这简直就是雪上加霜。心里又气又难过,为什么这么冷漠呢?一个周末而已,好像变了一个人。明明补课的他,钓鱼的他,做饭的他,举手投足都是那么温暖,即使不苟言笑,也是关心备至。
“你根本就是针对我!假公济私!”我终于忍无可忍。
“30圈!”手冢压抑着怒气,用增加惩罚力度宣泄自己的愤怒。
“你……分明就是故意!我发现了,只要我和不二一起,你就会故意惩罚我,这样还不是假公济私?”我不甘示弱,豁出去了,发泄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和不满。
“50圈!”手冢像是被人戳中痛点一样,加大音量加大惩罚。
“手冢国光!”我愤怒地连名带姓大喊,破罐子破摔,“你这个人是不是受过什么感情创伤?你是不是见不得别人恋爱啊?自己不交女朋友还要妨碍别人的感情吗?这么在意恋爱就自己去谈啊!你这个人真的是有毛病!”
“什么?妨碍?”手冢一怔,眉头猛地皱紧,瞳孔睁大,很快又克制住,变回那个“公事公办”的部长,“100圈。”
“你……”我想要继续畅所欲言,但是理智告诉我不行。这都加到100圈了,再多说一句话,恐怕得200圈,今天小命都要交代在这。
我调整呼吸,努力压制自己因愤怒上下起伏的胸口,咬牙切齿地瞪了这个讨厌鬼几眼,赌气地开始跑。
平时的100圈就已经让我无法招架,今天就更是举步维艰。讨人厌部长着了魔一样的特训,再加上本就身体不适,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每一步都像千斤重担,跑一步歇两步,才第一圈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腰部的酸痛已经不算什么,肚子的疼痛来势汹汹越发猛烈,已经让我快要直不起腰。拖拖拉拉跑了10圈,冷汗慢慢渗出,下腹突然涌出的一股热流让我瞬间清醒,想起了今天身体不适的缘由。今天应该是来例假的,我总是爱忘记,每次都是身体发出轻微疼痛的提醒。可是以往我也没有疼到这种感觉身体被撕裂的程度,大概是今天过量运动外加喝了太多冰水的缘故。
“不准停,继续!”
我想要开口求放过的嘴还没张开,手冢冷漠无情的话就先一步熄灭了我的念想。我想和他争执,但显然现在的我,连发脾气的力气也没有了。感觉到肚子的疼痛加剧,□□的血液也在不断流出,我只想赶紧结束这惩罚,好让我赶紧回家休息。
越运动肚子就越痛,史无前例的痛感让我无法直立。扶着球网想要强撑着走完,才迈开一步,肚子像被万人踩踏般疼得我死去活来,意识有点模糊,一下子失去所有力气倒在地上。
“岚!岚!你没事吧?”手冢见状,冲了过来,在我身边蹲下。收起了刚才的冷漠,带着关切的语气询问。
“不用你假好心,我没事。”我捂着疼痛难忍的肚子虚弱无力地回答。
“你有没有受伤?”手冢担忧地打量我全身,想要拆穿我的逞强,语气依然保持冷静克制。
“你走开,我不用你管。”我赌气地别过脸,不想理会他,也不想让他看到我痛苦的表情。
“你裤子上都是血。告诉我,哪里受伤?”看到血的手冢瞬间愣了神,努力克制自己的自责和担心。
我难为情地把头埋向地面。一定是因为运动,又是第一天,量大了。毕竟经期不宜剧烈运动,不宜碰冷水,我今天全占了个遍。
“笨蛋,我……我没有受伤。”我害羞,难以启齿。
“别任性,告诉我。”
我真是服了,今天看来是逃不过这个恶魔部长的追问了。
“都……说了没……没受伤。”我支支吾吾尴尬开口,声音越来越小,“是……是例假。”
空气骤然安静——
手冢闭上双眼掩饰自己的尴尬和害羞,但是瞬间红温的耳朵出卖了他。
片刻,手冢克制自己的羞涩,故作冷静地关心:“还能自己站起来吗?”
也许是今天的手冢过于冷血,我不相信他是出于好心:“怎么了?还要继续跑吗?你有没有同情心啊。”
手冢没有理会我的发泄。他脱下队服外套,系在我腰间,用行动证明我对他的误解。
“别在这假惺惺了,不需要你的帮助,我可不会心软。”我口是心非地嘴硬。
青学的校队队服系在我的身上,很快就粘上了红色的血迹。本来就是蓝白浅色的校服,那抹红印格外明显。
“你的校服会被弄脏的。”我虚弱地抬起头看着他,捂着依旧疼痛难忍的肚子。
明明刚才还如此气愤,奇怪的是,这人一个举动总能让我心软。
“没关系。”手冢并不在意衣服,关切又自责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我身上,“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可以。”我试图撑着地面起来,可是疼痛让我没有一点余力,别说站起来走回家了,坐起来都是问题。身体蜷缩成毛毛虫,手按压着肚子才能轻微缓解那撕裂般的疼痛。
“这种时候,别逞强。”手冢不给我反应的时间,一把打横把我抱了起来。
“手……手冢部长……”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腾空惊住,更被这强势拉近的距离弄得不知所措。
“放我下来,别人会看到的。”我轻轻推着他的胸口,试图挣扎,显然是无济于事。
“别胡闹,你觉得自己还有走路的力气吗?”手冢收紧手臂,把我抱得更稳。
“可是……你是学生会会长,又是网球部部长,别人看见会议论你,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
手冢一怔。
“都这种时候了还总为别人考虑,你怎么总是这样。”他惭愧又心疼地看着我,顿了顿又恢复了冷静,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掩盖自己内心的波澜,“无论作为会长还是部长,关心自己的部员都是职责所在,不必担心。”
这个人真是奇怪。惩罚我是部长的职责,关心我也是职责。有时候拒人于千里,可恨又可气;有时候又体贴温柔,可敬又可爱。总是变化莫测,比天气预报还难以捉摸。我环着手冢的脖子蜷缩在他的怀里。
手臂感受到强烈的震动,是手冢心跳的震动,很强烈也很快。我难以置信地瞄了一眼手冢,低头不语,继续窝进他的怀里。他……也有和我一样的心跳感受?我想应该是运动导致的吧!嗯!一定是这样。
“谢谢送我回家。放我下来吧,我好些了。”
我开门进家,手冢小心翼翼地把我放下。虽然依旧疼痛难忍,但是比起刚才的生不如死还是好了一点,至少能勉强扶墙站立。
“家里只有你一个人?”手冢扫视了一圈家里,想寻找我妈的身影。
“我妈他们今天都有事出去了,就我自己。”我看出手冢的顾虑,拍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慰,“别担心,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我弓着背,一只手扶着家具,一只手按着肚子,踉跄地一步一步挪到浴室。手冢一直保持着能随时接住的距离,安静地跟在我身后,丝毫没有要离去的意思。
“你怎么还不走?”好不容易挪到浴室门口,转头看着担心的手冢。
“不能让你一个人。”又是一本正经的模样。
“怎么了?哈哈,这也是部长的——职责?”我故意调侃他,“还是部长想跟着我进浴室?”
“胡说什么?”他皱紧眉头,别过头,脸有点微红。
看着这样窘迫的手冢,我不禁觉得有些有趣。看来他今天是不尽部长的职责是不行了,兴许也觉得这么变态的体罚有愧于我,那就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我没有力气再继续争辩,关上浴室门,把手冢留在外面,自己忍着疼痛开始换洗衣裤。
慢慢脱掉上衣,裤子,解下系在腰间帮我挡住尴尬血迹的队服。果然,那鲜艳的红色把手冢的队服染了一大块,像一张红色地图,让人脸红。我简单冲洗了一下身体,准备换上干净衣物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拿进来,更尴尬的是连我的内裤和卫生巾都还在卧室呢。
我看着浴室镜子里的自己抓狂,心里一万匹马奔腾呼啸而过,脸害羞得像熟透的红苹果,心跳加快。这也太难为情了吧!可是我却不得不开口求助门外的那位,毕竟只有他在家,毕竟我肚子好痛坚持不了太久,毕竟我的大姨妈不等人啊啊啊啊啊啊!再不开口求助,又得重洗一遍澡了。
“手冢……部长,你……还在吗?”我悄悄开了一个门缝,伸了一只手出去挥舞,心跳快到口吃,救命啊……太丢人了。简直不敢想象冷脸部长拿女生内裤、卫生巾的模样,太……太亲密了吧。
“部长……”应该是声音太小,没人回应,我又稍微提高音量喊了一遍。
外面传来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有事吗?”声音低沉,克制。
“那个……那个……有……有个事需要你的帮……帮……帮忙。”我支支吾吾,感觉自己的脸能烧开水,真是难以开口嘛。
外面安静耐心地等着,没有催促和不耐烦。
我还在磨磨蹭蹭不知道如何是好,突然下腹一股暖流提醒我快要大事不好,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闭上双眼,心一横,一股脑全部说了:“请帮我在卧室拿一下我的睡裙、内裤和卫生巾!睡裙和内裤在衣柜里,卫生巾在第二层床头柜抽屉里。谢谢!”
空气像是瞬间被抽空,时间静止。门外的人没有说话,不用看也能想象得到手冢石化的样子。
过了几秒——
“知道了。”简短的回复,但能听得出声音的紧绷和努力的克制。
然后,脚步声渐渐走远。
啊啊啊……真是丢脸丢到家了,这也太尴尬了吧!好想死!地球快毁灭吧,别让我出去见人了!救命啊……在浴室让他帮忙拿内裤什么的,又不是家人情侣,这和看到我洗澡有什么两样啊!
“洗刷刷,洗刷刷,洗刷刷,噢噢……”我哼着调。
泡澡真是舒服啊!特别是在这么漂亮的别墅的浴室里。
“啪啪啪——唰——”
轻巧的脚步声过后忽然听到一种声音——是浴帘被拉开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睛。
“啊——你这个宇宙无敌大变态,你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大色狼,你快给我滚出去。啊——”
我一边大叫,一边不停地把白色泡沫往自己身上堆,堆得又多又厚的。
“你没锁门。”
“你是白痴啊?快点出去,now。”
他立马转身走出去,在给我关上浴室门的时候。背对着我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什么也没看到。”
头突然一阵疼痛,大脑飞速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画面里是我,还有另一个人。同样是我在浴室洗澡,同样是尴尬的气氛。等等……刚才说看到我洗澡,就突然闪现这些画面,难不成我失忆前就被人看光光了?不会吧……那个人是谁啊?救命!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好女孩啊,要是被我想起来这个狗东西是谁,我得狠狠打他一顿。我试图尽力回想,但除了头疼,想不到更多的画面。
“咚咚”两声礼貌的敲门声让我停止了回忆。
“你的东西,我放门口了。”手冢温柔地提醒后,便是离开的脚步声,给了我尊重和保护。不过通过声音能感觉到,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慌乱。
我悄悄探出头,迅速拿起整齐放在门口的干净衣物,整理好自己,慢慢从浴室出来,走进卧室上床休息。
“给你。”手冢递给我一个热水袋和一杯热蜂蜜水。
“部长……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我一整个惊住,说不出话来。
这么严肃古板的冷脸男人,怎么会懂女生的生理知识?
“刚才查的。经期需要保暖,蜂蜜能缓解疼痛。”
眼前这个人,冰山的脸,冷静的表情,温柔的关心,还有耳朵上的害羞。原来我洗澡的短短十几分钟,他竟然愿意为我学会这么多。这个外冷内热的男生,还挺可爱的嘛!
我呆呆地接过蜂蜜水一饮而尽,温度适中,甜度刚好。还没缓过神来,手冢就接过我的空杯,把热水袋放在我的肚子上。动作仔细又自然。
“快躺下。”他温柔的话像命令,更像是担心。
我慢慢躺下,手冢轻轻地给我盖上被子。这波温柔操作给我整迷糊了,两小时前他还是那个公报私仇的冷血恶魔,现在又化身温柔暖男。这人是不是精神分裂?
手冢留意到我床头的企鹅玩偶,有些失神,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也喜欢企鹅?”我好奇地问。
“这是哪来的?”手冢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若有所思地试探。
“不知道。听我妈说是我从德国带回来的,我一直很宝贝它。”我摇摇头,对这只玩偶的来历没有一点头绪。
听到这个答案的手冢顿住了,有些错愕地看着我。
“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被盯得有些不自然,眼神移开不和他对视,抱紧热水袋,疑惑地说:“你这人好奇怪啊,一会儿冷酷无情把我往死里折磨,一会儿吧,你又那么温柔体贴,现在又这样盯着我。”
手冢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回眼神,诚恳地道歉:“今天没有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很抱歉,是我失职。”
“看在你送我回来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原谅你吧。”我幽默地回应,想消除他的愧疚。同时也小心翼翼地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你……是不是受过什么爱情创伤?被哪个女孩背叛伤害过?”
“你……”手冢听完瞳孔睁大,震惊地顿了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别生气,我不是要在你的伤口撒盐,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我和不二在一起,你总是爱找我的茬。我们在训练时都很认真呀。”我赶紧解释。
“不二……”手冢眼神暗淡下来,有一些忧伤,“为了他,你可以忘记曾经说的话?为了他,你可以加入网球部面对自己本不擅长的高强度运动?如果……这么喜欢的话,我尊重你的选择。”
“为什么在网球部?我也想知道啊。明明我那么讨厌运动,跑会儿步都要我命,我也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加入呢?希望赶紧找到答案,就不用遭这份罪了。”虽然他的话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加入网球部这件事,确实也是我想弄明白的。
“自己加入的原因,难道还不清楚吗?”手冢冷冷地反问。
“不清楚啊。失忆前就在网球部了,我继续待在这里也是为了能找回记忆,了解原因啊。”
“你说什么?失忆?”手冢不可置信地紧紧盯着我,像要把我看穿。
“啊?你都不知道吗?怎么做部长的,他们没有告诉你吗?”我惊讶于他居然毫无所知,“有一次在训练的时候被网球打中晕倒,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原来你不是假装不记得啊,难怪你……”手冢小声地自言自语,却欲言又止,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得出他眼神从震惊到担心再到伤感,“那你现在身体还好吗?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身体不用担心!至于记忆嘛……我的记忆只停留到去德国。到德国后发生的事,一直到被网球击中前的记忆都没了。准确地说,是有关网球的人事物记忆都没了。所以啊……我要留在网球部,我想这能帮我尽快恢复记忆吧。”想起现在失去的部分记忆,不免有些感伤。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下来。我躺在床上,腹部的疼痛缓和了许多,却依然隐隐作痛。
手冢坐在床边,背脊笔直,身体僵硬,双手攥紧放在膝上,显然被我的回答惊住。他的眼神复杂——是震惊,是担心,是悲伤,是自责。
“为什么会和不二在一起?”沉默很久,他悠悠开口,很艰难地问出这个问题,像是要知道答案又害怕听到什么。
我的心跳忽然乱了一下。我摇头。
“我不知道。”这是实话,“我醒来之后,他一直在照顾我。大家都说他是我男朋友,对我很好。乾学长这么说,网球部的人这么说,连我的闺蜜小薰也这么说。”
我怅然若失地看着天花板,声音轻轻的。
“我想……那应该没错吧。”
想起和不二的点点滴滴,明明他对我百般呵护,温柔体贴。本以为和他在一起,能填满那一块心里的空缺,可是……即使和他亲密地接吻,那个位置依然空荡荡。那段记忆到底是什么呢?但我能肯定的是,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而且是我真心喜欢的。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我看不见手冢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比刚才更加僵硬。他的手慢慢收紧,指节发白,像是在拼命压抑什么。
几秒后,他低声问:“那你呢?”
我愣住,“什么?”
他没有回头,只是坐在那里,声音低沉、压抑。
“总是听别人说,那……”手冢顿了顿,“你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让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也让我醍醐灌顶,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自从失忆,好像我从来没有尊崇过心里的想法,只是迫切地想要找回记忆、证明那块空缺的意义。所有人都这么说,我就被动接受了设定,毕竟连不二也没有否认过,不是吗?
和不二在一起,无疑是轻松的,是感动的,是快乐的。他像是亲密的哥哥,也像是难能可贵的知己。但是对于“喜欢”,内心深处似乎从没有跌宕起伏的波澜,也没有心跳加速的紧张,总是那么平静。我把这一切的原因都归结于失忆。毕竟,失忆以前我们就在一起,我不能有别的想法,也不能辜负不二的真心。
“他是我男朋友,我必须得喜欢他呀。”我理所应当的说。
“必须?”手冢重复了一遍,沉默片刻,低沉地说,“喜欢不是义务,是你自己的内心。”
“没想到我们冰山部长还挺懂恋爱的嘛,看不出来呀!果然有喜欢对象哟!那你都是怎么看清自己的内心呢?让我也学习学习。”我八卦地眯眼笑着看向他。
房间安静得能听见手冢超速的心跳。手冢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他背对我,看不清表情。
“我很早就发现,她总能牵动我的情绪,也常让我做出失控的行为。”手冢压制着情绪,不紧不慢地说。
“哇塞,你还真有喜欢的人啊?是谁啊?我认识吗?”这简直是青学大新闻,这么严肃古板的冰山部长,居然会为一个女生失控。好想知道这个女生到底是谁,但同时心中又萌生出小小的难过。
手冢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沉默片刻,像想起什么一样,自责歉疚地转过身,“很抱歉,今天让你过量运动。”
“那你下次就别这么冷血无情嘛。”我赶紧趁机拿到免死金牌。
“嗯,不会再有下次。”手冢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让我盖好。坚定地看着我,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承诺。
拉被子的时候,一丝冰凉的触感扫过我的皮肤。我顺着看过去,是上次捡到还给他的企鹅手链,他每天都戴着。
“诶?上次就想说来着,你这手链……”我仔细打量着这条别致的手链。
“你有印象?”手冢面无表情的脸,有一刹那的期待。
“当然,这不是那天我被你罚跑捡到还给你的嘛。我是想说,你这手链和我这只企鹅玩偶还挺像,和我的设计风格也挺像呢。”我指了指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堆饰品草图。
手冢那一丝丝期待瞬间又暗淡下去,眼睛朝我指的方向看过去。
“全是你设计的吗?”手冢拿起那叠设计稿。
“嗯,去德国前设计的。”我点点头。
“那最近的呢?”手冢把稿件放回原位。
“最近没有。好像从德国回来,就没有再继续了。”我耸耸肩。
“为什么?”手冢继续追问,“这是你的梦想吧?”
“不知道,可能没有时间吧。失忆后也没了创作的心情,只有对那份未知的恐惧和烦躁,真想赶快找回记忆。”我惆怅地看着天花板自说自话,“失去的记忆到底何时能恢复呢,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东西……”
“急躁并不能改变什么,不如学会安静感受,遵循内心,做你自己。”手冢冷静地安慰我。
“说得轻巧,怎么才能静心呢?”我不屑地撇撇嘴。
“这周日下午两点,上次的湖边,和我一起钓鱼吧。”手冢无比认真地看着我,安静地等待我的答案。
我诧异地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这是他第一次约我呢,真是无聊老派的活动,但……我竟然有些期待。于是呆呆地点头答应。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手冢起身帮我掖了掖被子,“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轻轻关上门离开。
我肚子的不适感慢慢褪去,疲惫的我很快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饥饿感叫醒。我摸索着起身开灯,看到台灯旁放着一个保温杯,下面压了张纸条。纸条上的字笔锋刚劲有力,看得出是手冢的笔迹。
“如果肚子痛,保温杯里有蜂蜜水,趁热喝。你的卫生巾快用完了,帮你买了放进你的抽屉里。微波炉里有煮好的猪肝粥,这个时候应该补血养身体,饿了就热两分钟。”
看着纸条,我的呼吸一滞。缓缓拧开保温杯,打开抽屉。果然,甜度刚好的蜂蜜水还是热的,抽屉里也整整齐齐摆满了各种型号的卫生巾:日用、夜用、护垫。看着这些落到实处的细节,我不禁感动地笑出来。那个笨蛋,不用看也能猜到他红着脸查资料,然后去超市买卫生巾的模样。一阵暖流从心中流淌,鼻子有些发酸。这么无微不至的关心,真是难以和那个大冰山联系在一起。
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每次面对他的温柔,心都像跳楼机,忽上忽下。为什么每次的靠近都觉得莫名熟悉。手冢国光,你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呀?!
—— 6 ——
我带着洗干净的手冢队服早早来到学校,想要还给手冢,顺便答谢他。
“听说了吗?就是她。”
“真是看不出啊,不知廉耻。”
“勾三搭四,水性杨花……”
“有了天才不二,又去勾引学生会会长,啧啧啧~”
“就她呀?昨天手冢部长抱的就是她?她也配?”
“@%~×$%&!#~”
“…………”
刚走到学校门口,就感觉到奇怪的气氛。大家看到我都露出各种让我不解的眼神:惊讶的、嫌弃的、厌恶的、嫉妒的、八卦的……七嘴八舌在背后小声地议论着。听不太清他们说什么,但他们偷偷摸摸的嘀咕看来不是什么好事。
这些人都咋啦?一个个古古怪怪的。我提着洗干净装好的青学队服往手冢班级方向走去。越靠近他们班,这种奇怪的议论声就越强烈。
“你怎么来了?身体好点了吗?”
我向他班里探头望去,寻找手冢的身影。可熟悉的声音却在我的身后响起。
“啊!手冢部长。你昨天的衣服,还你。我已经洗干净烘干了,你放心。”我闻声转头,是手冢。我打开袋子,拎出衣服展示干净程度,然后装回袋子塞给手冢,“昨天……谢谢你。我已经好多了。”
“看来是真的啊……”
“这女的有了不二,又搭上手冢了。”
“对啊,听说在倒追手冢呢,还恬不知耻找上门。”
“就是说啊,你看,还有手冢的校队队服呢。真是不简单。”
“我还听说,人家手冢都有喜欢的女生了,她还往上贴,真是个心机渣女!”
“可不是嘛,真给我们女生丢人。”
“…………”
掏出衣服的那一瞬间,周围像是溅到热油里的水花,猛地炸开了锅。走廊上的人时不时地打量着我,俯首帖耳说着含糊不清的悄悄话,交头接耳。
“部长,大家今天都好奇怪啊。怎么回事?”我疑惑地环顾了下四周。
“不知道,不必在意。”手冢并不理会外界的目光,“快上课了,回班吧。”
我点点头离开,心里的疑惑不安越来越重。
一路上我迎着旁人扫视的目光回到班里,没想到班里的同学也在细碎地议论着我。眼神鄙夷、陌生、疏离,看看我又看看黑板。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黑板上用粉笔醒目地写着这几个大字!!!
岚伊!脚踏两条船,勾引学生会会长,红杏出墙不要脸!
看着黑板上这刺眼的字,我一整个僵住,瞳孔地震,耳朵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我的世界全部崩塌,不可置信地反复审视每一个字。明明没有生僻字,却那么难懂。
“小伊……小伊……小伊……”小薰叫了好几遍愣神的我,见我没有回应,又摇摇我的手臂,“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但还没有从震惊中完全走出来。我摇摇头,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发不出声,胸口像被大石头堵住一般难受。
余光里感觉门口有人出现,教室里忽然一阵骚动,大家窃窃私语起来。
“小伊,你还好吗?”我的手被牵起来,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熟悉的触感把我思绪又拉回一些,我僵硬地转头,是不二。
“周助,你怎么在这?”我眼神呆滞,给不出多余反应。
“我听到流言,担心你。”不二心疼地看着我,“这是怎么回事。”
不二转头看到黑板上的字,平时笑容满面的脸没有一丝笑意,冰蓝色瞳孔变得犀利,冷得可怕,扫过讲台下每一个议论纷纷的人。一瞬间,空气像是被抽干,温度骤降,教室顿时安静,停止了讨论。不二慢慢拿起黑板擦,迅速把黑板上的字擦得干干净净。
“不管是谁干的,不切实际的恶意造谣非常可笑,这种诽谤请立刻停止。”不二面向台下同学,眼神坚定冰冷地警告。然后转头看向我,眼神又柔和下来,“小伊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她。”
教室依然安静,没人再敢吱声。不二握紧我的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我惊讶地看着不二的一言一行,心口发热,强忍委屈。
“小伊,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小薰的声音从耳朵另一侧再次响起,焦急万分。
我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不流出来,摇摇头:“我不知道啊。怎么会这样?”
我真的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谣言从何而来。我从来没有勾引手冢。我承认,那个恶魔部长有时候的温柔是让我内心波澜起伏,我不明白这种心情是什么,但是绝对没有想过一脚踏两船,没有想要背叛不二,更没有想过要勾引手冢。再说了,他说过……他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也不会是我啊。难道就因为这样,我就要变成万人唾弃的贱女人?
“我听说,昨天手冢把你抱在怀里,送你回家。而且最近手冢总是给你补课……”小薰告诉我她得到的情报,解开了我的疑惑。
“什么?就只是因为这个?”我惊讶于被恶意诋毁的由来竟然如此可笑。思考着昨天的细节,看看不二和小薰,羞涩地说:“我只是昨天突然……来例假,又过量运动,肚子痛到晕倒。手冢部长只是履行职责,所以送我回家而已。”
“昨天你晕倒了?怎么不告诉我?现在还疼吗?”不二一听,紧张担心地摸摸我的头。
“别担心了,你看,全好了。”
“只是履行职责……明明昨天抱你那么紧,小心翼翼的……”
我回应不二的担忧让他放心,完全没有留意到小薰眼神黯然失色地看着地面,小声嘀咕着什么,语气有一点不甘,有一点愤怒。不二安抚着我,但却被小薰的自言自语吸引。他嘴角带着微笑,但眼神越过我盯着小薰,没有半点笑意,反而多了惊讶和看透一切的锐利。
小薰察觉到不二带着寒意的目光,身体一怔,眼神心虚地闪躲了一下。
“怎么了,你们俩?”我意识到气氛的微妙变化。
“没什么。”不二恢复了笑容,温柔地握紧我的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小薰说:“只是觉得,小薰很关心你。”
“那当然啦,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呢。”我放下心,牵起小薰的手,自豪地说。
“对……对啊!她是我朋友,我当然关心。”小薰心虚地看了眼不二,勉强地笑笑。
“那……很好。”不二给了小薰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语气很轻,听不出情绪。
我不明所以地看看小薰又看看不二。上课铃声响起——
“小伊,今天放学我送你回家。”不二揉揉我的头发,转身离开。
被这流言蜚语淹没的一天终于艰难地过去。教学楼空了一半,我收好书包起身。
“小伊,要去找不二学长吗?”小薰笑着询问。
“对啊,他发信息告诉我他在学校门口等我。我先走啦!”我挥挥手和小薰再见。
我刚出教学楼没多久,正往校门口走去,突然被人仓促地叫住。
“岚同学,等一下!等一下!”
我回头,是个女生,气喘吁吁焦急万分。我不认识她,但她却叫得出我的名字。
“请问有事吗?”我有点疑惑,礼貌开口。
“不二学长他……他在天台……他……血……受伤……”她着急地抓着我的手,呼吸急促,吐字不清,但我清晰地听见几个字——不二!血!受伤!
“什么?他怎么了?”我的心提到嗓子眼,心急地询问情况。
“不太清楚,你快去看看。”女孩摇摇头,指了指天台方向。
“谢谢。”我没空多想,焦急地往天台跑去,祈祷不二平安。
“周助!周助!你在哪里?还好吗?回答我。”我飞速冲上学校天台,环视四周寻找不二,万分着急地呼唤着,一直没人应答。
“砰——”
身后一声巨响,吓我一跳。我迅速转身,天台的门被大力关上,钥匙也被人拔下。我恍然大悟,原来不二根本不在这里,不过是掉入别人的恶作剧。不过谢天谢地,还好不二没有出事。
“请问外面有人吗?有人吗?开开门!门被锁了。”我拼命地摇晃大门,用力拍打。
没人回应——
我掏出手机打算发信息给不二。
啥!!!!这个鬼地方没有信号。无语……
“外边有人吗?拜托帮我开开门,我被锁住了。”无奈之下,我只能继续拍门求助。
“别挣扎了,都放学了,根本不会有人上来。”是刚才那个叫住我的陌生女生。没有了刚才的焦急,语气里全是嚣张。
“为什么捉弄我?我和你并不认识,无冤无仇。”我有些愤怒,但还是尽力保持冷静。
“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你可是我们青学今日之星呢!”她轻笑一声,让人脊背发凉,“至于为什么?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愣住。
“你这种贱人,勾三搭四,脚踏两条船。有了天才不二还不知足,还要勾引我们帅气的手冢会长。”她的声音尖锐,每一个字都那么刺耳难听。
“我没有……”我试图解释。
“闭嘴!”她愤怒地打断我,“装无辜的样子真让人恶心。像你这种不三不四水性养花的女人,不收拾你,你又去勾引别人,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接近手冢会长。”
我的手开始颤抖,这赤裸裸的诬陷让我喉咙发紧,委屈再次涌上心间,眼泛泪花。
“拜托,先开开门好吗?”我拼命拍门,放低声音请求,毕竟这才是目前最重要的。
“好好待在里面吧。”她冷哼一声,显然没有要放过我的意思,转身准备离开。
“先放我出去好不好?拜托了。”我慌了神,哀求着。
“哦!对了!”她折回来停在门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但依旧没有开门的意思,坏笑着幽幽开口,“你知道青学的秘密吗?这个天台晚上闹鬼。听说,之前有个女生和你一样不知检点,四处勾搭,结果被人发现后,她爱的男人们都抛弃她,全校也唾弃她。最后……她受不了打击,放学躲在这个天台悄悄割腕自杀。从那以后,女孩的冤魂总是飘荡在这,尤其是天黑之后,总有人能听见脚步声,却见不到人。久而久之,放学就没人敢来这里了。”
“别说了,我才不会被你唬住。”我故作镇定,可声音却在发颤,手心开始冒汗。我承认,我成功被吓到了,我本来就怕黑怕鬼。
“不相信?那今晚留在这自己确认一下好了。”说完,她讥笑着离开。
“不要……不要走,开开门呀。”我惊慌地摇着门把手。
但无济于事,离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只留我一人在空荡荡的天台。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风吹过,有些冷意。我打了个寒颤,绝望地在天台踱步。
很快,最后的一丝夕阳也残忍地挥手告别,天完全黑了。学校空无一人,没有夜灯的天台一片漆黑,仅靠月光有些许微弱的光线。
对黑夜的恐惧感袭来,我心里发毛,蜷缩着坐在地上,紧紧抱着自己。
“这个天台晚上闹鬼。听说,之前有个女生和你一样不知检点,四处勾搭,结果被人发现后,她爱的男人们都抛弃她,全校也唾弃她。最后……她受不了打击,放学躲在这个天台悄悄割腕自杀。从那以后,女孩的冤魂总是飘荡在这,尤其是天黑之后,总有人能听见脚步声,却见不到人。”
脑海中突然浮现刚才那个女生的话,我紧张地闭上眼睛,抓紧衣角,用力摇头,不停地自言自语给自己加油打气:“别胡思乱想,她只是吓唬我,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别害怕,对,别害怕。”
滴答——滴答——
我摸摸脸上的湿润,真是祸不单行,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要下雨啊,我都没带伞。我想要寻找遮蔽的地方躲雨,遗憾的是,这是露天天台,空空如也,啥也没有,根本没法躲避。
雨势渐渐变大,把我全身淋湿。风吹过,让我瑟瑟发抖。黑夜像是怪兽,吞噬着我的坚强。我无助地揉搓着手臂,想让身体暖一些。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委屈让眼睛湿润,模糊了视线,分不清脸上的是雨还是眼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啊——”头猛地剧烈疼痛,我抱着头,吃痛地叫出声。
又是一些零散的片段从眼前闪过。同样的黑夜,同样的空无一人,同样的孤独无助和恐惧。不同的是,那些场景好像在山里,好像是……德国的山,一个人突然出现……
疼痛慢慢退散,我用力回忆,可惜只想起这些。
奇怪,怎么这种恐惧感这么熟悉,好像似曾相识,难道失忆前也有过相似经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是德国的记忆,发生在德国的山里。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人是谁?我只能回忆起模糊的轮廓,看不清那人的脸。
“哒哒哒……”
我正想继续回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我身体一僵,瞬间石化。所有情绪涌上来,害怕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从那以后,女孩的冤魂总是飘荡在这,尤其是天黑之后,总有人能听见脚步声,却见不到人。
我又想起那个女生的话。血液瞬间凝固,整个神经都被恐惧刺激。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真的有鬼?真的有脚步声,救命啊……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天台门外。
我紧紧抱着头,把头埋在腿上,呼吸急促,强忍泪水,用尽全力压制翻滚的情绪,惊慌失措地不停念叨:“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是那样的女生,我什么也没做,我没有故意勾引手冢,我没有我没有,不要靠近我,别杀我,拜托拜托。”
“咔哒——”
门被打开的声音响起。我抱着必死的决心,心惊胆战地抬起头。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漆黑的雨夜里。他撑着伞,身体挺拔、沉稳。是个男的,不是鬼。
我眯着眼,努力看清那个人的脸,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是——手冢国光。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站在那里,呼吸很重,看样子是跑了很多地方、跑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猛地颤动:“岚。”
听到他喊出我名字的瞬间,我所有的理智、恐惧、委屈全部崩塌。
我缓缓站起身,定睛看了几秒,确认是手冢没错。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朝他飞奔过去,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原本强忍的眼泪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手冢先是身体一怔,一只手撑着伞,然后另一只手慢慢环上我的后背,安抚我的情绪,“没事了,我来了。”
“我以为不会有人救我,我真的好害怕。”眼泪像洪水爆发一样止不住。
“嗯,你害怕黑夜,我知道。”手冢收紧了抱我的手臂,声音低沉,让人安心,“别怕,我在。”
片刻后,我情绪慢慢平复,突然反应过来他的话,缓缓退出手冢的怀抱。
“嗯?你怎么知道我怕黑?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擦干眼泪,看着因为跑了很久而满头大汗的手冢,满眼全是感动。
“我听到了那些谣言,知道你的委屈。”手冢温柔地盯着我,眼神坚定,“别担心,今天的事我会处理。”
“手冢部长……”
我开口想说点什么,耳朵突然一阵轰鸣,头又疼了起来。我痛苦地敲打着脑袋。
“岚,怎么了?”手冢的声音有些急促和担心。
“啪啪啪”脚步声慢慢逼近。
这时,脚步声不再逼近,在离我不远处的地方停了下来。
是手冢,真的是手冢!
我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股冲动,扑进了手冢的怀里紧紧抱住他,放肆的哭声在这一刻奔放,好似把所有的害怕、恐惧统统大声释放出来……
手冢先是一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我放肆的哭声。漫漫时间,手冢的手轻轻环上我的背,就这样,被手冢抱在怀里。霎那间,一股暖流击遍全身,是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好像止痛药一样让我的恐惧,委屈,伤心的身心一次治好,大哭也由此渐渐转变为抽咽。
“好了,没事了。”手冢轻轻拍拍我的后背。脸上奇迹般地出现了微微的一抹笑意,嘴角上扬了两度。
“天哪!”我突然大叫一声,“哇,手冢你笑了耶!”
“谢谢你,我已经看到阳光了。”手冢根本没管我的极度惊奇,自顾自地说。
啊?什么啊?“花都已经淹了,你从哪儿看到阳光的?”我问。
“从你。”好简洁的话。
“我?”
“谢谢你这么拼命,我已经看到希望了。”
一阵头痛过后,刚才的碎片记忆慢慢被拼凑完整。那个人的脸,我看清了,居然……居然是——手冢!!!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他?原来我在失忆前已经和他认识。
“德国,爬山,向日葵……”我被这突然闯入的记忆惊呆,难以置信地呼吸急促,呆滞地吐出几个关键字。我再次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克制着激动的心情,“我们……我们……是不是在德国就相遇了?失去记忆前,我就认识你,对不对?”
手冢僵住,压制着起伏不定的心跳,眼里藏着一闪而过的欣喜,“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只想起一点片段。”我用力摇摇头,想要清晰这段记忆,“记忆里那个地方好像是德国的山上,也是这样的黑夜和恐惧,也是你找到我,也是这样的拥抱。好像还有向日葵。你……好像还对我笑了。你居然也会笑!告诉我,我们是不是在德国就认识?”
我诧异地看着手冢,等待他的确认。
“嗯。”手冢坚定地看着我,肯定了我的想法。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就算之前你不知道我失忆,昨天你也知道真相了。为什么你一直都不说?告诉我,和你相关的记忆好不好?”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选择隐瞒,闭口不提。
“我拒绝。”手冢不假思索地否决。
“为什么!”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
他没有立刻回答。雨一直下,我们站在同一把伞里,手冢的伞向我微微倾斜,打湿了他半边肩膀。
沉默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那双眼睛里有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像压抑,像心痛,也像坚定。
“自从失忆,你听不二说,听朋友说,听传言说,总是从别人口中获取所谓的过去。”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我想要你只听自己的内心,不应被任何人左右。”
我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从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是呀,一直以来我都在被动地接受别人告诉我的记忆,接受一切设定。所有人都告诉我失忆前的身份,但眼前这个人却恰恰相反,他拒绝告诉我一切,尊重我的世界,鼓励我遵循自己的内心。他不要求我成为谁,不强求迫切地塞给我过往,甚至不要求我立刻记得他。
“那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记不得你怎么办?”
“那我们就重新认识。”手冢坚定地点点头,“我相信,只要我在你身边,终有一天你会慢慢记起一切。”
雨停了,冷风吹过,可我的心却暖暖的。心里的缺口隐隐约约被填满。失忆后,心里一直有一块地方空空的,似乎遗忘了那份钟爱。我曾经以为那个人是不二,可每一次和不二的靠近,都没有让那块缺口有任何改变。可眼前这个人的出现,居然让我这份空荡荡的心,一点点有了踏实的安心。
这种变化让我惊讶。难道心里的那个人是——他,手冢国光?可是,我不是不二的女朋友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忽然,一阵渐行渐远的沉重脚步声响起。我朝门口走去,没人。转身时,我看到地上掉落了一个仙人掌挂饰——是不二的书包挂件。
所以——刚才不二在这里,都看到了,听到了吗?
怎么办?他一定很难过。
真是头痛,事情怎么越来越复杂了。天啊!我的记忆,快快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