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七》清舟里

6、第 6 章 正

　　正月十五，月圆初上。
　　这天是风乐醒来的日子，斗篷盖在她的身上，冰天雪地里，凤凰自冰床上清醒，雪落在她的指尖，像是鲜血一样。
　　火焰燃烧，赵熙已经变成了泥胎泥塑般的人类。他似乎失去了神脉的照耀，恢复了人身的脆弱与衰老。每月十五是他力量聚汇的日子，他仿佛成功成为了新的一类，没有衰老与死亡，却有冰一般的脆弱，与玲珑剔透般的赏心悦目。
　　“你还好吗？”风乐问道。
　　冰雪在回应她，盘旋的舞姿告诉她，这个人已经五日没有醒来。
　　纪无云着实过分了些，风乐想道。
　　纪无云不这样觉得，他只认为自己忘记了许多，比如凤凰的骄傲，与睥睨天下的风度。
　　赵熙醒了过来，问道：“你……伤好些了吗？”
　　他似乎懂得了低头，卑微地询问，仿佛知道自己力有尽时，终有一日，他会不在她的身旁。
　　风乐有些怜惜，道：“还好，再有四五日就可返回药阁，那儿应该有治愈你的药物。”
　　赵熙若有似无地点头。
　　风乐终于觉得累了，轻轻地合了眼，她与赵熙仿若并不相当，就算他归属于她，也不过徒劳。
　　既然如此，待他好转如初，便去除神脉，放他离去吧。
　　将军，帝王，权势，人间。
　　药阁千日，不过弹指一瞬。对于赵熙而言，那是他们难得的相守。风乐赐了一个铃铛给他，道家仙门万千，自有它的去处。
　　或许他有仙缘，也或许没有。但对于凤凰而言，这段缘分，已然尽了。
　　风乐回到了天上，也惩罚了纪无云，千年倏忽而过，她又一次降落仙山。
　　“师祖，您回来了。”孙落朝风乐行礼道。
　　那是风乐万年以前，未开世之时，上天突降异象，人间或有大妖出世，当勤于修炼，不可贪玩过盛。
　　于是，风乐在打败纪无云之后，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在凤凰的继任大典上，孔雀再一次落败了，毫无悬念。
　　随着时光荏苒，三百年前，妖族突盛，风乐下界创建了一个仙门，纷纷扰扰地无穷，名曰合生门。
　　或许是怀念，也或许是她从未彻底忘却，有一个人，曾经是她的朋友。
　　这是凤凰的定义，那个人带她认识了世间的一瞬间。
　　赵熙这个名字，就仿佛一个禁忌。
　　那是她的年少，也是她的狂妄。
　　百年而至，大比在即，风乐率领仙门前往，路遇黑风，有刀若隐若现，风乐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熟悉。
　　赵熙再一次见到了风乐，百年千年之恶，一族尽灭之微，凤凰，我何其恨。
　　风乐似乎不太认识眼前的人，赵熙如了魔，堕了妖，丝毫看不出当年，不愿成神的桀骜。
　　说来可笑，那不过是凤凰的惩罚，却是无数人一生求而不得的机会。
　　赵熙只是望着，刀久久无法动。他不过几百年的妖物，如何与神明对抗？他只是觉得可笑，便也笑出了声，当年自己有多瞧不起妖邪，如今也和成余岁一起成为了，他们就好像是世事变迁与苍茫的证据，每一个日子，他在数着，数着，他好想杀了吴越，又看见他死去，轮回。
　　他连自己为何活着都不知道，如今又让他看见了凤凰，恨？爱？
　　那仿佛是无数的悲伤与委屈，最后汇成了一抹恨意。
　　凤凰，我恨你的高高在上。
　　只是风乐不明白，阳光打落在树上，也灼伤了叶脉。
　　那是恨，也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