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阴市旧影 私闯名宅? ...

  •   我取回老匣子,回到那间挂着“清砚渡灵”木牌的小楼时,已经是早晨了。雨从深夜一直下到现在,身上的白衬衫早已半干半湿,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看来还得洗个澡。
      我把黑布伞靠在门边,伞骨上的雨水顺着伞底尖淌了下来,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深色的水痕。屋内常年燃着净灵香,烟气淡白,不冲鼻,能稳稳压住从门缝窗隙钻进来的阴寒,也能掩去我身上挥之不去的阴气味道。
      二楼卧室走出来一个少年,他是我半年前收的徒弟。
      说句良心话,虽说他是我徒弟,但其实大半时间都在替我跑腿打杂,买香烛黄纸、打理铺面琐事,偶尔帮我盯一盯上门求渡的客人。
      至于渡灵的本事,我半点没教过他。
      可不是我不教哈,是因为他性子老实怯懦,胆子小得很,偏偏天生能模糊的看见阴物,阴差阳错撞进我这里,便留了下来。
      “清砚哥,回来啦?”
      “嗯。”
      我抬手揉了揉眉心,阴眼在这几天过度耗力后还在隐隐发烫,眼前偶尔会闪过几缕细碎的虚影,都是巷子里胆小怯懦,只敢在角落里蜷缩着的,滞留不去的残魂,他们不敢靠近我,也不敢惊扰生人。
      只要吵不着我,我也懒得理会。
      陵州老城底下埋的亡魂太多,我管不完,也渡不尽,只渡那些主动寻来、执念深重的魂。

      我走到二楼,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卧房比楼下更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木桌,一把藤椅,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木柜,柜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镇阴符。
      那玩意儿可不是沈归瞑那种正统道脉的金光符,只是寻常道士画的普通符纸,勉强能稳住我屋内的阴气,不让它外泄扰人。
      我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枚莹白的灵玉。它常年被净灵之气温养,是我渡灵时用来稳住心神、护住心脉的东西。
      刚才面对那只即将化厉的枉死鬼,又被沈归瞑的纯阳之气冲撞,我体内的阴寒之气几乎紊乱,此刻必须用灵玉压一压。

      我把灵玉握在掌心,闭目调息。淡白色的净灵之气顺着指尖游走,缓缓抚平体内翻涌的阴寒。可那股来自沈归瞑的纯阳之气,却像一缕顽固的暖火,缠在我的经脉里,不肯散去,时不时窜出来,温养着我被阴气蚀得发疼的脏腑。

      诡异,又该死的舒服。

      我猛地睁开眼,掌心的灵玉微微发烫。
      不能再想这个人。

      我把灵玉放回桌上,顺手拿起那个木匣。匣子不大,却沉甸甸的,装着一个母亲半生的积蓄,和她对女儿全部的牵挂。
      照片上的小姑娘眉眼温顺,和她母亲一模一样。我看着照片背面娟秀的字迹,默默记在心里。
      下午雨势应该会小,我必须尽快把东西送到,了了这桩执念,也让那女鬼在轮回路上走得安稳。

      我刚要下楼吃点儿东西,楼下忽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笃、笃、笃。
      节奏规整,不疾不徐,不像是寻常走投无路来求灵的人,更像是……登门拜访的来客。
      可我在陵州十年,从无朋友哪儿来的访客。
      我脚步一顿,阴眼微热,下意识运转净灵之气。楼下没有阴气,只有一股极其熟悉的纯阳之气,如同烈日般,直直穿透门板,笼罩了整间小楼。

      沈归瞑。
      他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之前在老巷是意外,今日他找上门,是故意挑衅?一旁的林舟被门外的气场吓得缩了缩肩,大气不敢出,小声嘟囔:
      “这人声音好冷,气场好吓人……”

      “烦死了。”
      我压下心底的不耐,缓步走下楼。每走一步,体内的阴寒就和那股阳气隐隐相吸,经脉里泛起一阵微妙的暖意,让我越发烦躁。
      我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隔着门板冷冷开口:
      “沈老板有事?镇灵人管斩祟,我这小庙不接待。”
      门外的人沉默片刻,低沉的声音穿透木门,清晰地传进来:
      “谢清砚,开门。我有话问你。”
      他直呼我的名字,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沈老板把我这儿当什么了?我和沈老板没什么好说的。”
      “亡魂我已渡走,东西我会送到,不劳镇灵人费心。”

      门外人的语气缓和了点,但我听着还是烦。
      “我不是来问亡魂的事。”
      “我问的是你。”

      他想问什么?问我的阴命?问我为何能承他的纯阳之气?还是问我那活不过二十五岁的短命格?
      这些事儿我可不想告诉任何人,更不想告诉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天的镇灵人,他甚至是我的死对头。

      我转身,打算不再理会。
      “我的事,与沈老板无关。”
      “请回吧。”
      就在我转身的瞬间,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符纸响动。紧接着,我背后的木门“咔嗒”一声,门锁竟被一股力量直接解开,木门缓缓向内推开。

      “?”

      沈归瞑就站在门口,黑色长风衣,脸上沾着少许细密的雨珠,手里依旧握着那把黑伞。
      他就这么站在我的地盘里,纯阳之气肆无忌惮地散开,却又刻意收敛了杀伐之意,只留下温和的暖意,包裹着我周身的阴寒。
      屋内的净灵香被他的阳气一冲,烟气微微
      晃动,却没有熄灭。

      我脸色一沉:“沈归瞑,你闯我住处,坏我规矩,是不是太过分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缓步走进来,随手带上木门。
      我听到这话差点儿气笑了,我现在也懒得和他计较了,因为我现在饿得没力气扯皮了。
      “行行行,您说的都对。沈大老板有何贵干赶紧说,我饿着呢。”
      沈归瞑见我不拦他了,也就走进了客厅,往茶几上放了一袋东西。
      “你要是饿的话先凑合吃吧。”

      算他有点儿良心,还知道找人办事儿要带东西。
      俗话说得好,便宜不占白不占,至于代价,占完便宜再想吧。
      我垂眼扫了眼茶几上的纸袋,包装简单,看着是街边老店的吃食,肚子也确实饿得厉害,刚才折腾了大半天,一口热乎的都没进肚,此刻胃里空落落的,正一阵阵发虚。
      一旁的林舟一直站在货架后头,探着半个脑袋偷偷张望,见沈归瞑放了吃的,又看我没发作,立马壮着胆子凑了过来,一双眼睛在我和沈归瞑之间来回打转,明显是怕这两个气场相冲的人,当场闹起来。
      我也没跟沈归瞑客气,伸手打开纸袋,里面是两个热乎的肉包,还有一杯豆浆,居然还是温的,我心里还真有点意外,我跟他向来不对付,他能做到这份上,属实是超出我的预料。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见林舟走了过来,就递给他了一个包子,他眼里一亮立马接过去坐在沙发上吃了起来。我也拿起肉包咬了一大口,温热的食物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抚平了大半疲惫,连体内翻涌的阴寒,都跟着缓和了几分。
      我一边嚼着,一边抬眼看向他,语气没什么客气可言,直白得很:
      “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别绕弯子,我吃完还要送东西,没空跟你耗。”
      沈归瞑就站在不远处,没有落座,周身的纯阳之气收敛了大半,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只是淡淡落在我身上。
      “我知道你要往城西村镇送遗物,必经阴市。”

      这话一出,我愣了一下。阴市那地方,陵州里懂行的都清楚是什么来头。
      每逢阴雨天气、阴阳交替的时辰就会开市,里面鱼龙混杂,孤魂、邪祟、走火入魔的术士比比皆是。
      寻常人沾边都得倒大霉,更别说我这种天生阴命的人,阴气本就重,一旦被里面的邪气缠上,轻则浑身剧痛,重则直接阴气攻心,当场栽在半路。
      我刚才只顾着想着尽快了却女鬼的执念,倒把这茬给忘了。
      “靠…”
      站在我旁边的林舟,听见“阴市”两个字,立马抓住我的衣袖:
      “清砚哥!那地方千万不能一个人去啊!阴市里头全是害人的脏东西,怨气重得吓人!您身子本来就弱,一个人过去太危险了!要不……要不我跟您一起?我虽然胆子小,可好歹是个活人,阳气能帮您挡挡,跑腿拎东西也能搭把手。”
      我斜睨了他一眼,心里门儿清。就他这点胆量,真到了阴市,看见那些虚影邪祟,怕是直接吓得腿软走不动路。
      可他这话,倒也说到点子上了。活人身上的阳气,多少能帮我缓冲一下阴市的戾气,总比我单枪匹马硬闯要好。我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没直接拒绝,转头继续看向沈归瞑。
      “你想说什么?”我咽下嘴里的包子,擦了擦嘴角,开门见山。

      “我跟着你,护你一路穿过阴市。你不用管我,我也不插手你的事,等你送完东西,我立刻离开。”

      “我凭什么信你?”
      “万一你半路翻脸,拿我练手,我找谁说理去?”

      这话倒不是我瞎猜,是我根本信不过他。
      沈归瞑身为陵州顶尖的镇灵人,出手向来不留余地,斩祟从无活口,真要是动了心思,我这点本事,根本拦不住他。
      沈归瞑听完,只是淡淡开口:
      “我要想对你动手,昨夜老巷,或是刚才破门进来的时候,早就动手了,没必要等到现在。”
      这话倒是戳中了事实。昨夜在老巷,他明明可以直接出手压制我,却偏偏给了我一炷香的时间,任由我渡走枉死女鬼。
      方才闯门,纯阳之气足以冲垮我的净灵屏障,可他全程收敛杀意,半点没有伤害我的意思。
      我沉默了几秒,手里的豆浆喝了大半,纠结的心思,也跟着松动了几分。
      “行。”
      “你可以跟着我,但必须离我三丈开外,不准插手我做的任何事,不准随便动用镇灵术法,更不能对我指手画脚。”
      我顺手扔了豆浆杯,想到了什么“哦”了一声。
      “另外,林舟跟我一起去,你不准吓着他。等我送完东西,你立刻走人,往后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我把话说得直白,丑话说在前头,免得后续扯皮。
      沈归瞑听完,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点头应下:
      “可以。”
      一旁的林舟一听自己能跟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里冒出点光,又立马绷紧脸,小声跟我表态:
      “清砚哥放心,我肯定不给您拖后腿!就算害怕,我也咬着牙跟着,绝不掉链子!”
      “别逞强,实在撑不住就跟我说。”我叮嘱了他一句。
      我没再多说,起身穿上了外套,遮住手腕上淡青色的阴痕,抓起门边的黑布伞,抬眼看向沈归瞑:
      “走了。”
      沈归瞑率先推门走了出去,自觉往后退开,和我拉开了三丈的距离,恪守着我们刚刚定下的约定。
      我转头看向林舟,递给他一把备用的小伞:
      “拿着,跟紧我,别离太远。”
      少年攥紧伞柄,用力点头,紧紧跟在我身侧,小手下意识拽住我外套的衣角。
      屋外的雨势确实小了不少,本来计划下午去的,现在看来现在也是个不错的决定。
      我撑伞走入雨幕,林舟紧贴着我,沈归瞑就跟在身后,不远不近,周身的纯阳之气隐隐散开,悄无声息地逼退了巷子里那些蠢蠢欲动的残魂虚影。
      一路往前,我周身运转净灵之气护住自身,林舟靠在我身边,全靠我身上的净灵气息挡着零碎阴祟,不敢抬头乱看,只闷头跟着走。
      我刻意忽略身后那道挺拔的身影,专心往前赶路。
      说实话,有他在身后跟着,那些平日里时不时缠上来的阴祟残魂,此刻尽数不敢靠近。
      毕竟他那一身纯阳煞气,本就是所有阴物的克星,无形之中,倒是替我扫清了不少麻烦。

      好吧,他还有点儿用。

      但他平白无故帮我,绝对不是单纯好心。他图啥?
      我活了二十四年,可不信什么命中注定,不信什么阴阳共生。
      我只想守着这间小楼,安安稳稳渡尽执念,走完自己剩下的日子,不想卷入这些莫名其妙的纠葛之中。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肉眼可见地暗沉下来,明明还是早晨,周遭却暗得如同傍晚。
      空气里的阴冷气息骤然暴涨,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腐气,这股味道我再熟悉不过,正是阴市独有的气息。
      我停下脚步,握紧手里的伞柄,阴眼全力睁开。身旁的林舟瞬间浑身一僵,脸色发白,死死抓着我的胳膊,连呼吸都放轻了。
      前方的路口被一层灰蒙蒙的浓雾笼罩,雾影里隐约传来杂乱的声响,有细碎的低语,有压抑的啼哭,还有古怪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头皮阵阵发麻。
      无数模糊不清的虚影,在雾气里来回游荡徘徊,全是滞留在此处的亡魂邪祟。

      寻常人路过这里,只会觉得浑身发冷,下意识绕道而行;可在我眼里,这层薄薄的雾气之后,就是一个鱼龙混杂、步步凶险的阴阳交界之地。

      身后的沈归瞑也停下脚步,声音隔着雨幕传来:
      “前面就是阴市,里面藏着不少厉祟。记住,进去之后别乱碰任何东西,别接任何人的话,看好你身边的少年,紧跟我的方向,不要擅自行动。”
      “知道知道。”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周身的净灵之气运转到极致,同时伸手按住林舟的肩膀,稳住他慌乱的心神。

      这一趟,只能成功,不能出半点差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阴市旧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