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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节目组搞事，我被迫营业 早会。监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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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会。监视器墙上四张池柚的定格画面拼在一起：吹泡面、锁门、瑜伽垫上趴着、被子里露出脚趾。
导演放下咖啡杯。“给她安排互动环节。”
副导演翻着场记本，每一页备注栏都是同一个词：“摆烂”。“她上次锁门。上上次在瑜伽垫上睡觉。上上上次吃泡面。安排什么？”
导演扫了一眼实时监视器。池柚正在往泡面碗里倒热水，用叉子戳了戳还没泡开的面饼，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对付一个不太急的邮件。“那就从吃下手。”
新一轮心动挑战的卡片从门缝塞进来。池柚坐起来，头发用一根筷子随意绾在脑后，碎发扫着脖子上没抹匀的防晒霜。卡片印着花体字，烫金。
「双人烹饪大赛」。抽签分组，合作完成一道菜品。时限四十分钟。获胜组将获得海边烛光晚餐。
池柚翻到背面。分组名单已经印好了。她的编号07旁边印着一个名字，墨迹比其他的深一点点——谢衍之。
她把卡片丢在床头柜上，停在泡面桶旁边，一红一金。
弹幕比她还快：【节目组你演都不演了名字都印上去了！！】【导演：我要业绩我要这一季的KPI】【泡面×咖啡CP给我往死里冲今天厨房就是我们的婚房】
抽签环节在客厅进行。道具组搬出亚克力透明抽签箱。苏晚晚抽到陆时砚时抿嘴笑了一下，陆时砚手臂往她那边偏了一点角度。
轮到池柚。她伸手进箱子一秒，随便夹出一张——谢衍之。她把纸片折好放进卫衣口袋。
谢衍之站在客厅另一头。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分组确认卡，没看，折好放进裤兜。和她的动作一模一样。
两人的目光在客厅中央碰了一下。不是“穿越人群找到你”，是两颗台球各自滚动、碰了一下边缘、立刻弹开。快，轻，不足以改变任何轨迹。
弹幕：【……】【就这？？？】【你们懂什么这叫收敛式发电真情侣才不营业】
——
厨房。四组料理台一字排开。顶灯全开，不锈钢台面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池柚先到。她从刀架上挑出一把中式菜刀，虎口卡上去正好——不松不紧，像是为她的手定制的。番茄从塑料袋里倒出来，五个，大小不一，表皮上还沾着菜市场带回来的泥。
水龙头拧开。番茄在流水下滚了两圈。丢上砧板。刀落。番茄被一破两半，汁水从切口渗出。再切，四瓣，八瓣，每一瓣宽窄几乎一样。
弹幕盯上了她的手：【等等这个切菜速度不对劲】【不是只会泡面吗这个刀工是从哪掏出来的】【她拿刀的姿势是标准的中式厨刀握法——食指扣刀背拇指压刀面这是练过的】【池柚老师你到底瞒了我们多少事】
谢衍之走进厨房的时候，番茄已经切完。
池柚在打蛋。四颗鸡蛋磕进白瓷碗里，单手打蛋没停——右手磕蛋、左手倒蛋液、蛋壳顺手丢进垃圾桶，流水线作业。筷子插进碗里搅，筷头撞击碗壁的声音从密集变得清亮，蛋液在筷尖拉出一条金黄色的丝，断了。
他侧身绕进料理台内侧，隔的距离恰好是一人宽。目光扫过台面：番茄块、蛋液碗、一小碟盐、半瓶油。视线在她切好的番茄块上停了一瞬——每一瓣宽窄几乎一样，刀口干净利落。
然后他开始系围裙。深灰色，棉麻质地。带子在背后绕了两圈，不急，每一圈都绕到服帖。最后打了一个工工整整的死扣。
弹幕：【慢死了我奶奶系围裙都比他快】【你不懂这种慢叫从容】【他打结的方式跟绑鞋带一样我怀疑他从小到大只学会这一种结】
池柚没有给他分配任务。她把蛋液碗放在一边，拧开炉火。火焰“嘭”一声窜起来。油入锅，油面泛起细密的波纹。锅铲空推了一圈，油匀开。
谢衍之站在她左手边。没找事做，也没有假装很忙。他只是看了看她的锅——油纹在扩散，从中心一圈一圈往外推。
“需要帮忙吗。”
音量不高不低，刚好够落在她耳朵里。第3章的“谢谢”是这个音量，凌晨厨房里“泡面煮太硬”也是这个音量。这个人说话的音量从来不因为场合改变。
池柚端起蛋液碗，手腕微倾。“你会什么。”
蛋液冲进热油，炸开一声脆响。边缘从透明变成蛋白色只用了两秒。锅铲从锅底铲起凝固的蛋皮，翻面，蛋液从铲子边缘流下去重新凝结。
谢衍之沉默了一拍。不是被问住了想答案，是他在认真计算自己实际上能做什么，然后得出一个不太体面但诚实的结论。凌晨厨房里他煮过泡面，但番茄炒蛋不是泡面，他没有三分半的把握。
“递东西。”
池柚的锅铲在锅里停了一下。铲尖压着一块还没完全凝固的蛋皮，油在蛋皮下滋滋冒泡。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刚才真的说了这两个字。凌晨厨房里他已经证明了他会煮泡面，但在他的技能清单上，排在第一位的还是这两个字。她把锅铲从右手换到左手，递给他。
“搅。”
他接过锅铲。木柄上还有她掌心的温度——潮的，热的。他的手指合拢，握住刚好是她握过的位置。铲尖贴着锅底推了一圈，蛋液在锅里凝结成块，被他推散，又聚拢。动作很慢，一帧一帧在学一个新动作的那种慢。蛋液在铲子边缘凝固，他等它凝完才继续推，像是怕把它弄碎。
弹幕开始分裂：【递东西算技能吗我就问】【他搅得好认真啊好像锅里有他的KPI】【“你会什么”——“递东西”这对话一秒封神】【能递就行要求别太高递得好可以加分】【这是什么角色互换他给她打下手】【他搅的是番茄炒蛋还是我的心】
池柚把番茄块倒进锅里。哗啦一声，番茄翻进蛋液堆，锅气冲上来，混着鸡蛋的焦香和番茄的酸甜味。
她用筷子从他手里把锅铲接回来。翻了两下，番茄被炒出汁，红色汁液裹上金黄的蛋块。
“盐。”
他转身从调料架上拿盐。手指在三个白色调料罐之间停了一秒——标签被水汽磨花了。他拿起左边那个，凑近闻了一下，确认是盐。手指夹着调料罐递到她手边，角度刚好，不需要她转手腕去够。
她接过去的时候，指尖擦过他的手背。指甲盖划过去的那种擦，轻到如果这里有背景音乐就会被盖住。和第3章交接手电筒时不一样——那次是碰，指尖对指尖，碰到就分开。这次是指甲盖划过手背。两个人都没动，没缩手，也没看对方。
盐落进锅里，白色颗粒触到红色汁液就融化消失。
她把锅铲又递给他。“再搅两下。”
他接过锅铲，握的位置和上次分毫不差。铲子刮过锅底，声音湿的，软的。
汤汁收得差不多了，蛋和番茄裹在一起，锅里的气泡越冒越慢。
隔壁组。苏晚晚在雕芒果，刀尖在果肉上轻轻一旋，一朵花瓣形状被剜出来。陆时砚在蒸糯米，椰浆倒进锅里，白色蒸汽漫过他的手腕。苏晚晚递勺子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她缩了一下，低头笑了。弹幕：【这对好甜甜得像椰浆里又加了一勺糖】
再隔壁，意面组。番茄酱从锅里溅出来，在白色瓷砖上炸开一朵橙红色的烟花。有人尖叫，有人大笑。弹幕笑成一片。
池柚没有转头看。谢衍之也没有。
他们这边只有锅铲刮过锅底的声音，偶尔她发一个词——“火小点。”他伸手拧燃气灶旋钮，火苗从蓝变橙再变蓝。然后继续搅。
番茄炒蛋出锅了。蛋块不太完整，番茄块大小不一。油偏多，菜盛进去之后油光在灯下反出一小圈亮边。卖相只能说：能吃。
弹幕诚实：【卖相一般】【像我做的能吃但不上相】【但闻起来好香屏幕不骗人】
她盛了两碗白米饭，饭勺压了两下，往上盖一勺番茄炒蛋。汤汁渗进饭粒的缝隙里，染成淡橙色。她把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筷子搁在碗沿上——和凌晨厨房里他把碗递给她时一样，新拿的筷子，没有口水印。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蛋偏老，嚼起来有点韧。番茄偏酸，和蛋的焦香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异的平衡。米饭软硬度刚好，用汤汁泡过之后，每一粒都裹上了淡红色。
他没说话。筷子没停。一口接一口。吃完了一整碗。最后一口是碗底剩的碎蛋花，夹了三次都没夹起来，他用筷子拢了拢，推到碗沿，一次夹走。
碗空了。米饭一粒没剩，番茄汁只留下碗底一片淡红色的水光。和凌晨厨房里她吃完他那碗泡面时一模一样。
弹幕沉默了一秒，然后爆发：【他吃完了】【一个字没说但是吃完了】【空碗胜过所有形容词】【这是在用胃投票胃不会说谎】
评委过来了。穿白大褂，尝完漱口，在评分表上写了什么。池柚没问多少分，只是夹了一筷子自己碗里剩的，吃了一口。她不需要评委的分数——有一个人已经用空碗打了分。
隔壁苏晚晚的芒果糯米饭得了高分。评委说：“摆盘精美，口味层次丰富。”弹幕刷了一波“晚晚好棒”。
池柚把碗放进水槽。碗沿磕到不锈钢边缘，轻轻一声响。然后她转身走了。
散场。厨房的人走完了。灯光关了一半。水龙头拧紧后，最后一滴水挂在不锈钢管口，慢慢凝聚成一颗，滴下来——啪嗒。
池柚已经回房间了。门锁咔哒——熟悉的声音。
谢衍之没走。
他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挂钩上。围裙带子甩了一下，打在冰箱侧面的磁贴上——是一颗红色番茄形状的磁贴。
然后他走到她刚才站的料理台前面。砧板上还有切番茄留下的汁水，淡红色的，沿着刀痕渗进木头里，已经快干了。旁边有几颗没扫干净的番茄籽，黏在砧板边缘的缝里。
他拿起洗碗布。浸了水，拧到半干。手掌按着抹布，从左推到右。一刀一刀的刀痕被擦掉，露出木头本来的浅黄色。再拧干，再擦一遍。这次擦的是砧板的边缘和侧面，每条缝隙都抹过去，包括那颗黏在缝里的番茄籽。
他把砧板竖起来，靠在墙边沥水。木头的纹路被水浸过之后颜色变深，但很干净——比洗之前还干净。
弹幕看着他的背影，每条都很长，飘得很慢：【他在擦她切过菜的砧板】【别人擦的是自己用过的他擦的是她用过的】【导演这段会剪吗放吧求你了】【就让我看这个镜头看多久都行】【厨师组上大分但是上分的方式不是对视不是肢体接触是擦砧板】
他把抹布搭在水龙头弯管上，直起身。抹布叠了两折，挂得整整齐齐。看了一眼那块砧板——确认没有水渍了，转身。
路过走廊。池柚的房间门关着，门缝下没有光透出来。他的脚步在她门口没有任何停顿。
弹幕最后一条，飘得很慢，字很少：【她不知道。他不知道她知道。但我们都看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