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配对象是疗愈型》麦若芃

2、适配评估会 遇到合适的

　　适配评估中心远远看去，不像一座建筑，更像一件被精心摆放的艺术品。

　　通体银白色的曲面外墙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墙体表面嵌着无数细密的信仰之力回路，像某种精密的电路板，又像血管——但比血管更规整、更闪亮。

　　回路在缓慢地呼吸。光从建筑底部涌上来，沿着蜿蜒的纹路向上攀爬，到顶端后消散，然后又从底部开始。整栋建筑像一颗巨大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温以旋每次看到它都觉得说不上来。

　　“这不就是相亲大会的豪华版吗？只不过配对的是精神频率不是星座。”
　　温以旋心里这样想，并且笑出声了。

　　你走进去，被扫描、被分析、被打上各种标签
　　然后等着系统告诉你，谁谁谁跟你的匹配度是多少。
　　匹配度高，你俩可以更好地完成任务。
　　如果打怪兽顺利的话，还看对眼了，那么就谈恋爱，娶个男人回家。

　　啊哈
　　但问题是——她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数据，是隐隐不喜欢这种感觉。
　　像前世的一个商品在货架上等着被扫码，然后系统弹出一行字：“根据您的需求，为您推荐以下同类商品。”

　　但你说她讨厌这个地方吧，也没有。

　　毕竟这里是唯一能光明正大看帅哥还不用被说闲话的地方。

　　温以旋在心里给自己翻了个白眼。

　　出息。

　　温以旋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很多人了。

　　她抬头扫了一眼穹顶上的巨幅光屏——上面滚动着今天参与适配评估的人员名单和基础数据，名字后跟着星级、类型、当前匹配状态。女性用蓝色显示，男性用暖金色，远远看去像两片颜色不同的星海。

　　“温以旋，四星辉月级，战士型，待匹配。”

　　她的名字挂在蓝区的顶端，后面跟着一个醒目的黄色标记——“不稳定倾向”。

　　这个标记让很多人不会选择她。
　　但不排除也有很多人是为她来的。

　　温以旋不在乎。她来不是为了被选，是为了选别人。

　　霍不摧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今天倒是准时。”

　　“哪次不准时？”

　　“上次适配会你直接没来，我在晶屏上呼叫你半个小时。”

　　温以旋没接话。

　　霍不摧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今天来了几个不错的。王家的那个三星祝福型你母亲跟你提过吧？本人比资料上好看，就是有点……”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太标准了。”

　　“什么叫太标准？”

　　“就是那种——你闭上眼想一个‘祝福型男性’应该长什么样，睁眼就是他。
　　甜甜的，软软的，肩颈线条特别好看。”

　　霍不摧肩膀碰了温以旋一下，后者没有做心理准备，猛退一步。
　　霍接着说，“你应该是为他来的吧。”

　　作为这个世界的好朋友之一，霍不摧是为数不多知道她情况的人。

　　但是温以旋揉着肩膀，瞪了她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我妈让我来的。”霍不摧理直气壮，“再说了，看看又不要钱。”

　　大厅中央有几排座椅，三三两两坐着人。适配评估还没正式开始，大部分人都在闲聊，目光却在暗暗扫视全场——看对方的数据、看对方的脸、看对方的家族标识绣在哪个位置。

　　温以旋没坐，站在大厅边缘的一个柱子旁边。她喜欢站这种地方，视野好，不引人注意，也不会被围住。

　　她漫无目的地扫了一眼暖金色的名单区。

　　祝福型，三星启明级那栏后面跟着几个名字，匹配状态栏写着“可预约深度测试”。二星的更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一星的基本没人看。

　　净化型那边人也多。对付“呓语之潮”的精神污染，净化型是刚需，虽然三星净化只能驱散中度污染，还不能确定维持时间。但在这个人人都在黑雾边缘讨生活的时代，谁不想身边有个能随时“洗一洗”的人？

　　预言型的最少。三星以上的先知全堡垒一只手数得过来，今天来的只有一个，还是个二星——即便如此，他的名字旁边也被人标了星标。毕竟“能提前三秒看到危险”这种事，谁不想要？

　　她的目光继续往下滑。

　　暖金区的底部，疗愈型那一栏，密密麻麻地排着一长串名字。

　　疗愈型从来不缺人。问题是——三星以下的疗愈型，治疗效果还不如随身带一针高效止血药剂。断骨？来一针骨愈合剂。内脏出血？治疗舱二十分钟搞定。这些东西堡垒后勤部批量供应，价格不贵，效果稳定。

　　那还要疗愈型干什么？

　　答案是：四星以上的疗愈型。

　　四星辉月级的疗愈者，能在战场上让一个被深渊巨兽拍碎胸腔的人十秒内重新站起来。那种“肉眼可见的骨骼复位、肌肉再生、伤口弥合”的速度，没有任何药剂和治疗舱能做到。断肢再生、脏器修复、濒死逆转——这是只有高星疗愈型才能触碰的领域。

　　但四星太少了。全堡垒一只手数得过来。

　　三星疗愈型呢？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药剂快一点，比治疗舱方便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说白了——有比没有强，但不是非有不可。

　　所以他们的名字挂在名单的最底下，密密麻麻的，像没人翻的旧档案。

　　温以旋的目光扫过那一片名字，没有停留。

　　她心里想着回头先约王家那个祝福型做深度测试——毕竟是适配度最高的，得给个机会。
　　就像感冒了要吃药，而不是吃补品。没有谁好谁坏，看的是管不管用。

　　适配测试要排队。

　　温以旋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手指在晶屏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翻今天参加评估的人员名单。霍不摧不知道从哪里挤过来，一屁股坐到她旁边。

　　温以旋看向她的时候，余光穿过去。

　　她扫了一眼大厅里的男性。

　　低肩、无袖、领口开到锁骨——穿得一个比一个大方。信仰之力从肩颈往外走，露得越多，损耗越少，输出越顺。

　　祝福型的最敢穿，恨不得把整条手臂都亮出来，好让光效直接在皮肤上炸开。

　　温以旋看了两眼就收回了视线。

　　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像在看什么红毯现场。

　　温以旋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正从测试区的方向走出来。

　　他刚做完测试，手指上还残留着信仰之力流转后的细微光痕。负责引导的工作人员在他旁边说着什么，他微微侧头听，侧脸的线条被大厅冷白色的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不是这个时代常见的“好看”。

　　这个时代对男性的审美倾向于精致、柔和、没有一点攻击性——最好是笑起来像某种温驯的小动物，让人看了就想伸手摸头的那种。

　　但这个人不是。

　　他的骨架比在场的绝大多数男性都大一号，肩宽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但身形利落，眉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甚至连垂眼时睫毛投下的阴影——都不是“软”的那一挂。

　　最不一样的是他的眼睛。不是时代偏爱的那种又圆又大、毫无攻击性的形状——是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像带着一把没出鞘的小刀。

　　他在笑。

　　嘴角的弧度挑得刚刚好，不多不少，是那种在任何社交场合都不会出错的标准微笑。但那个笑没有到眼睛。

　　不是敷衍。是被生活打磨过的痕迹，但还没被打碎。

　　他穿得也不算精致，准确来说，漏肤度太低。
　　深灰色的外套，领口只松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袖子折到小臂，露出的一截手臂线条分明，透着隐隐约约的青筋轮廓，不是刻意展示，只是为了方便活动。

　　像是本来穿得严严实实，只是不得不露出这些。

　　温以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不是因为他多好看——好吧，确实好看，有点让她移不开眼。

　　他走路的姿态也好看。

　　脚步不快不慢，背脊挺得很直。但那种挺直和周围那些男性的“展示式挺拔”不一样——他不是在展示，是不想被压弯。引导员在他旁边说着什么，他没有敷衍地点头，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

　　他穿过人群，走向等候区的角落。
　　没有母亲陪着，没有家族代表领着。一个人。是没人愿意来帮他撑场子，还是没有能来的人。

　　温以旋视线追随着。心跳平稳。呼吸正常。什么都没发生。

　　霍不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哦——”。

　　“那个？辛禧，疗愈型，三星。”赵今歌低头看了一眼数据板，“辛家你知道吧？孩子很多的，他父亲不受宠，基本等于被半抛弃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妈说的。她让我来之前把所有可能有点价值的都过了一遍。”霍不摧耸肩，“不过这个嘛……虽然数据还行，但三星疗愈型你知道的，战场上谁有功夫等你慢慢治？再说了，这么大一个，站在旁边挡不挡手？”

　　霍不摧说“这么大一个”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评价一件不太合用的工具。

　　温以旋没接话。

　　她重新看向那个人。

　　大厅的灯光将他笼在一片惨白的光晕里，和周围那些笑容得体、姿态柔软的男性站在一起，他像一块被放在糖果里的石头——棱角分明，格格不入，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人想多看一眼。

　　好看。
　　好好看。

　　不是这个世界定义的那种好看。是另一种。

　　温以旋说不清楚那种“另一种”是什么，但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要是放在上辈子，微博热搜至少挂三天。

　　她收回目光。
　　但她记住了他的名字。

　　辛禧。

　　测试叫到她的号了。

　　温以旋站起来，把终端塞进口袋，往测试区走去。经过等候区的时候，她没有刻意往那个方向看，但她知道那个人还在那里。

　　她经过了。

　　他没有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