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之下》卡戒 ^第6章^ 最新更新：2026-06-28 19:37:53 晋江文学城手机版

6、情书不过是愚人 ...

　　胃病，许盼笙一生的痛。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的胃炎，她以前还算是个留守儿童，大概是小学2~4年级，那时她妈妈二婚情感受挫，又因为家里经济条件不好，于是只身一人去跑市场。
　　而外婆做饭爱放油，放盐，还喜欢放很多辣子。她胃口小，吃不了多少，也不爱吃这些，但姥姥总是说“多吃点，长身体”，她就听话，故意吃很多。可吃完了胃就开始疼，疼得她弓着腰趴在桌上，外婆一直以为她只是吃撑了。
　　后来她吃的就一点一点变少，身体越来越瘦，直到妈妈回来，经济条件变好，她又开始报复性进食，从而诱发胃病。
　　胃病对于她来讲简直就是古代的酷刑，或许，自己上辈子真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吧。
　　从此以后，就一直恶病缠身。
　　四月一。
　　下课的时候，许盼笙就一个人悄悄趴着。她记得明明吃过药了，可能早上又吃多了或者吃少了。
　　胃病这个东西从来不会和人讲道理，你悉心照料，它未必好好对你。慢性胃炎，就是一场长期折磨。
　　她想着一个人安静的待会，可能休息一会就不疼了，可她身边才没有安静的人。
　　尉迟蒴：“ohnoooo！不好了同志们咱们下周好像就要跳绳比赛了……”
　　“什么？！”相书恒从座位上弹起来，“下周？下下周？你说清楚！”
　　“下周！就是下个星期！具体哪天不知道，反正就是下周！刘鑫悄摸告诉我的。”尉迟蒴说。
　　“我靠，真假？”卞昱霖连忙问。
　　林望笙晃了晃许盼笙，叫她别睡了去问问什么情况。许盼笙从胳膊里抬起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上被校服袖子压出了一道红印子。她的胃还在疼，本来想无视，但林望笙在晃她，她就醒了，她就是这样，可以不听任何人的话，但林望笙的声音她总会回应。
　　“问谁？”许盼笙懵懵的问。
　　“问尉迟蒴啊，他不是说刘鑫告诉他的吗。”
　　五个人聚在了教室后面，一起讨论。
　　“刘鑫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许盼笙问。
　　尉迟蒴看着她：“就刚才我去办公室给老师讲题，她正好在，就跟我说了。”
　　“原话是什么？”
　　“原话说：跳绳比赛下周开始，你们报了名的准备一下，别到时候丢人。”
　　“还有别的吗？”林望笙问。
　　“没有了。她就说了这一句就出去了。”
　　相书恒其实是挺细心一男生，虽然她老喜欢和许盼笙拌嘴，还经常被骂小白脸。但他停止思考后望向许盼笙才发现这人脸色好像不太对。
　　相书恒拍了拍她的肩膀问：“许盼笙，你还好吗？”
　　许盼笙摇了摇头，实话实说：“不好，胃痛。”
　　“胃痛？你吃药了吗？”
　　“吃了。”
　　“吃了还痛？”
　　许盼笙忽然觉得有点不适应，她和相书恒之间的相处模式一直是你骂我我骂你，突然被认真对待了，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了也会痛。”许盼笙说。
　　“那吃药有什么用？”
　　“不吃更痛。”
　　“你脸色好差，嘴都发白了要不然就跟老师说请假回家吧？”卞昱霖说。
　　“不回家。”许盼笙斩钉截铁的说。
　　不是不想，是不敢。
　　“行，不回家。那你总得干点什么吧？不能这么干忍着。”
　　“忍着就行。”许盼笙说。
　　“忍着多难受啊。”林望笙说
　　“习惯了……”
　　“那你也……”尉迟蒴话还没说完，上课铃就打响了，他们把许盼笙扶回座位以后就各自上课去了。
　　许盼笙正准备趴下，却发现了一张Hellokitty的粉色的便利贴。她转头问同桌：“这是谁给的？”
　　同桌钱多多摇摇头，他刚上完厕所回来，转头一看，自己桌子上也有一个一样的便利贴。
　　于是二人同时展开，上面有这样一句话。
　　「我喜欢你，中午操场见。」
　　她不以为意，随意的笑了笑，愚人节嘛，这种纸条最常见了，被发到她还挺高兴的，说明自己还被别人在乎。
　　可看到下面一句，又脸色骤变。
　　「不来死全家。」
　　她看了一眼钱多多的纸条，一样的自己，一样的便利贴，一样的话术。
　　许盼笙忽然有点生气了，表白，她倾尽一生勇气都不敢做的事情，竟然被和诅咒的话捆绑。
　　她用自己的笔在上面写了一句话。
　　「实在卑劣，实在肮脏。」
　　老师还没来，她起身走向多媒体打开了站台，把纸条内容展示了出来。下台前，她不怀好意的笑了笑，随后扬长而去。
　　她这么做也不是为了报复，就是单纯觉得好玩。
　　可还没等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越来越多的人涌了上去，林望笙最先，其次尉迟蒴，卞昱霖，相书恒。大家一起把这本不该受到的诅咒展示出来。许盼笙尽管不舒服，尽管被人群挤着，却依旧不乱身形。
　　她转过头，看到讲台前挤满了人，大屏幕上不再是许盼笙那张粉色的HelloKitty，而是变成了一面由各种颜色，形状和字迹拼贴而成的便利贴，有的折了角，有的皱巴巴的，有的被揉过又展平，折痕像一道道疤痕。
　　它们被一张一张地放上去，大屏幕上的画面像一幅不断被添加笔触的画，越来越满，越来越密。
　　但有的字迹不一样。有的圆，有的方，有的潦草，有的工整。但内容是一样的，一个字都不差。同一个人写的，还是不同的人抄的？
　　如果是同一个人写的，那ta就是写了几十个“死”，一个人要有多大的恶意，才能写这么多遍“死”而不觉得手抖？
　　大家一哄而散后，嘻嘻闹闹地回到各自的座位上，林望笙和许盼笙对视一眼，都没憋住笑。
　　语文老师来了后一头雾水，在大家“各怀鬼胎”的眼神里走了进来，把那些纸条全部拿下来，摆在讲台上。
　　“这些纸条什么意思？”语文老师语气平淡，有条不紊的问。
　　又一阵哄笑。
　　“有什么可笑的，老师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不过是愚人节，这又是谁无聊的整蛊，一天天闲的没事干？”
　　这回是小声的憋笑，语文老师的语气本来还有一些开玩笑的意思，但话题一转，她整个人又稍显严肃。
　　“但这种玩笑，开得有点过了。死这个字对你们这个年纪来讲太沉重了。写的人觉得好玩，收到纸条的人不一定觉得，更何况是那么多人呢。”
　　“行了，我会告诉你们班主任的，先把上节课没梳理的知识点再重复一下。”
　　许盼笙本以为，今天关于愚人节的一切闹剧到此为止。
　　却不知，五班的神人大有人在。
　　中午吃完饭，许盼笙托人买了两包雪莲，一包给自己，一包给林望笙。
　　“哇，你胃不疼了，又吃凉的？”林望笙看着许盼笙说。
　　“没事了，你许姐我好得很。”许盼笙满不在乎的摆摆手。
　　“那你下次疼怎么办？”
　　“有福我就享呗，下次疼了下次再说。”
　　回教室后许盼笙刚坐下，朱舒畅就拍了拍她的肩膀。
　　“许盼笙，能不能托你帮我干个事情。”
　　“嗯哼，你讲。”
　　“帮我写封情书……当然不是真写，整蛊，整蛊。”
　　许盼笙一下来了兴致。
　　“整蛊谁？”
　　“刘凯那个臭傻子。”
　　“怎么，有仇啊？”
　　“血海深仇。”
　　……
　　于是，二人即刻达成共识，许盼笙答应午休下课后就交给朱舒畅。
　　可答应是答应的快，许盼笙没见过别人写的情书是什么样的，更不会写情书啊。她整个人对着白纸发愣，半天愣是憋不出来一个字。谁知朱舒畅还特意叮嘱一定要真情实感，不要看着太假，刘凯再看出来什么。
　　午休，大家都安静的趴着，只有许盼笙埋头苦想，手里一直转着笔。
　　她不禁在心里批判起了刘凯的长相，脸长长的，眼小的看不见眼白，一脸痘，还总爱怪叫。谁要是能真情实感给这样的人写情书，怕是瞎了眼吧。
　　许盼笙的目光不知何时慢慢落到了郑舒禾身上。
　　郑舒禾也趴着。她侧着脸，头发散在桌上，像一片黑色的瀑布，从头顶倾泻下来，在桌面上铺开。
　　人生在世，情感瞬息万变，却从来没有人能够描绘它的形状。喜，怒，哀，怨，恨，无一例外。
　　于是我们用最原始的文字去记录。
　　许盼笙把笔拿起来了，她在白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见信佳，同学，每每因为喜欢你，眼神就不自觉追逐你的身影。」
　　……
　　不知怎的，许盼笙忽然就文思泉涌。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许盼笙发现自己停不下来了，那些字像水一样从笔尖流出来，流过白纸，流过黑色的横线，流过直直的笔画。她不需要想，不需要犹豫，不需要划掉重来。那些话在她心里藏了太久，久到它们自己长出了翅膀，从她的笔尖飞出来，落在纸上，排成一行一行的字。
　　写到一半，一不小心将另外的感情流露出来，这才想起是整蛊，于是又在里面加入了真正的“真情实感”。
　　「你每天早上的猪叫，是我上课的动力。」诸如此类，但最后全被修正带划掉。
　　交给朱舒畅手上的时候，许盼笙差点没憋住笑，但是朱舒畅没发现许盼笙脸上的异样，就大方给了刘凯。
　　“刘凯，这是我帮别人递给你的情书。”
　　“啊呀我去，不是老弟，我魅力那么大吗？”刘凯可高兴坏了，偷偷找到一个角落里面津津有味的看起来。前半部分写的极其细腻，把如此简单的喜欢描绘的小心翼翼，能看出来这个写信的人文笔一定是不错的。可他还是看出了不对劲，怎么还有两句带有阴阳成分的话？
　　他一下就猜到自己肯定是被坑了。
　　“啥意思啊？”
　　他一不做二不休，反正自己都被整过了，再整别人也不差这一回了。
　　于是，这份情书莫名其妙的传到了隔壁六班朱佳宁的手上，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第二天的政治课上。
　　而政治的任课老师，正是刘鑫！
　　“昨天愚人节，大家都过得开心不？”她进来什么也没做，首先问了这个问题。她的表情很轻松，像是来聊天的，不是来上课的。教室里有人喊“开心”，有人喊“不开心”，有人说“被整了”，有人说“整到别人了”。
　　“我呢，昨天也收到了一封信，还是没有落款没有署名的信……”
　　“我就请问了刘凯同学，你从哪里找到了一封文笔这么举世无双的情书，当成整蛊给了隔壁班的朱佳宁同学呢？”
　　“是自己上网搜的呢，还是自己真情流露了？”
　　说完这句话，全班都哄堂大笑，刘鑫的意思，大家不言而喻。
　　“老师，这个信不是我写的，是别人给我写的！”刘凯的声音从笑声挤出来，自己也没憋住，不好意思的又笑了笑。
　　此时，刘鑫开始念起情书的内容。
　　“见信佳，同学，每每因为喜欢你，眼神就不自觉追逐你的身影。”
　　“我该怎样描述我喜欢上你的那一刻，应该是沉寂的心忽然变得慌乱，冰雪开始融化成水，就如同死寂的冬天遇到了春。”
　　“春天柳丝依依，心事随风摇晃，夏天荷风习习，目光总向你偏，秋天雁过南天，思念来回往返，冬天冰天雪地，爱意岁岁不泯……”
　　“一年四季有那么多关于喜欢和暗恋的意向，而我很贪心，我竟想全部给你。”
　　……
　　读到这里，原本的嬉闹声，玩笑声还有一些不明不白的起哄。此刻全部变成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哇——”
　　许盼笙全程和朱舒畅对视，此刻这两个人才是最煎熬的，她们两个不知道刘鑫究竟有没有发现是她俩的主意，弄这一出戏究竟是为了给谁看？
　　“说明这个写信的人文笔还是非常不错的，作文肯定非常好。”刘鑫把这封信折起来，并且评价道。
　　“但是刘凯，下次整蛊的时候记得好好跟对方说明白，到底是你写的，还是别人让你递给他的。昨天下午给朱佳宁吓的，还以为你喜欢他，他还以为你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要断了。”
　　刘凯还有些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你昨天给人家说给你封情书，就跑了，谁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还好我去年带过你，认识你的字，不然你就真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许多人笑的前仰后合，笑声一浪接一浪。
　　“还怪有诚意，我看上面还写着什么：如果你同意的话，晚上吃完饭在青山综合楼1楼大厅等我。哎，朱佳宁去赴约了吗？”
　　“没……没有吧老师？这就是个整蛊。”
　　“我的妈呀，这要是真的还了得啊，怎么？爱上年级前10后全校都炸了？”
　　尉迟蒴终于憋不住了：“老师赶紧找个同人太太写他俩的文吧。”
　　刘鑫赞同：“我看行。”
　　刘凯：“ON！！！！”
　　玩归玩，闹归闹，正事还得说。
　　刘鑫把那份情书收好后，表情又开始稍显严肃。
　　“好了啊，我不会追究是谁写的，也不会追究是谁计划的。”说着，她看了一眼许盼笙和朱舒畅。
　　“我觉得喜欢这件事情是不能被随意拿来开玩笑的，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就要大胆的去说，而不是以玩笑的方式去表达，玩笑开来开去真心反倒没了诚意。就像昨天那个纸条一样，后来你们语文老师给我看了，其中有几张是没有那种话的。万一人家就是真心实意的表白，结果被这种无聊的笑话给涵盖了呢？”
　　“人就活这一次，如果你的喜欢足够热烈，在不打扰到对方的前提下，敢说的就趁早说了吧。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高个子爱打篮球的男生，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长得漂亮多才多艺的女生。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自己的异性。”
　　刘鑫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许多，像是三观第一次被拨正后的修整。
　　所以人生里有一个思想开放的老师真的很重要。
　　许盼笙全程没有跟着大众去笑，一直在和朱舒畅进行无意义的对视。
　　刘鑫继续开始上课，可许盼笙已经开始有点心不在焉。
　　她想起刘鑫说“玩笑开来开去，真心反倒没了诚意。”可是如果不敢说真心，那就只能说玩笑。如果不敢把光打开，那就只能让它待在暗处。如果不敢走过去，那就只能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
　　她喜欢郑舒禾，真的真的很喜欢。郑舒禾是女生，她也是女生。她不知道郑舒禾会不会喜欢女生，不知道郑舒禾会不会喜欢她，不知道郑舒禾会不会在意那个在她生命里与她无关紧要的女生。
　　许盼笙想，她真的能在郑舒禾的生命里掀起一丝涟漪吗？
　　哪怕一点呢？
　　窗外——
　　好像又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