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好久不见》嘟嘟小野

6、天庭好可怕，我要下凡 “我……真

　　微宁话还没说完，突然被慌忙进殿的脚步声打断。

　　微宁抬头看去，进殿的人是风来。他向诸位天将传完话，本该去歇息，却又回到大殿，满脸焦急，显然是有要事禀告。

　　亦玄蹙眉问道，“怎么了？是有天将不肯领命？”

　　风来摇了摇头，“众天将已经领命，当即就带天兵下凡了。是空山殿。”

　　亦玄听到天兵天将已经下凡，本来僵直的脊背微微放松，淡声道，“神尊那里怎么了？”

　　微宁听出，他们口中的神尊，指的是天界执法之神重昊。

　　三万年前重昊继承其父衣钵，没有经过地仙、天仙的底层历练，直接就是上仙，后来更是一路顺遂地升到了神尊之阶。在天庭，除了天帝，地位最高的便是他，称得上一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甚至有人私下传言，他的实际权柄并不比天帝低。毕竟他当神仙已经当了三万年，而天帝是凡人飞升，成仙不过短短一万多年，当上天帝也不过是几千年的事情。况且，天帝醉心修道，一心研究道法，提升修为，并不太管天庭琐事。倒是神尊，向天帝索了掌管天条执法之权，对天庭的各类事务无论巨细，事事关心。

　　他严明公正，执法严苛，天界倒是有许多神仙惧怕神尊，不怕天帝的。

　　微宁见风来像是连跑带赶回来的，额角还沁着细汗，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用眼神示意风来坐过来歇歇。

　　风来虽然是玄清殿的神侍，但亦玄性子冷淡，从不需要人近身侍奉。平时风来不过是帮亦玄向各宫各殿传话，或是查阅典籍、撰写文书等，端茶送饭洒扫这些事他做的还不如月华多。

　　至于侍候坐卧，更是从没有，亦玄的卧房从不许他和月华踏入半步。

　　因此，与其说他是亦玄的近侍，倒不如说他是玄清殿的管家。

　　私事上交流得少了，关系自然没那么紧密。

　　要是此刻亦玄坐在大殿深处的书案后，他也许就直接坐下了。

　　可要让他和亦玄像微宁这般，几乎是面对面相坐着，那是万万不能的，他深怕自己一会儿连话都回不明白了。

　　于是他赶紧悄悄摆了摆手，那意思是拒绝，还用眼神示意微宁继续回去坐着。

　　微宁哪知道风来这些心理活动，还以为是他太过谦逊客气，于是执意眨着眼睛让他去坐。

　　亦玄冷眼打量了下两人，语气中带着一抹微不可察的不耐，“坐。”

　　话是朝着风来说的。

　　风来不敢忤逆，只好慢吞吞地把屁股挪到椅子上，也不像微宁那样朝亦玄的方向斜坐着，而是正襟危坐，规规矩矩地遥对着对面的空椅子。

　　亦玄收了小几上的笔录，握在手里，也不经意地转正了身子。

　　一旁的微宁也不再找位置坐下，而是站到了风来的下首，敛声屏气地听两人对话。

　　风来扭头看了一眼亦玄，继续道，“我传完话往回走时，正好远远碰见几个神仙往空山殿方向走去。隐约中听见他们口中提到了您的名字，便悄悄跟了上去。离了稍微近了些才认出，原来他们是昆仑十二仙里的四仙。”

　　亦玄神色平静，“他们来这里，是因为得知鸾逸还困在魔族吧？”

　　风来点了点头，但见上神并未看自己，于是补了句，“应该是的。”

　　亦玄站起身来，在大殿里踱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风来见状，也要站起身来，被亦玄抬手阻止。

　　风来只好坐回去，硬着头皮继续道，“那四仙一路上有诸多不满之语，说什么神尊许了诺，却不践诺，还说什么神尊如今全无威信，所托非人……人家宁愿救个一文不名的地仙，也不愿救他的徒孙……”

　　这里的“人家”值得是自然是亦玄了。

　　微宁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这个“地仙”说的应该是自己，可这又跟神尊、昆仑仙和徒孙有什么关系？

　　亦玄站在大殿门口看月色，并没有什么反应，风来见状愈发焦灼，“上神……神尊如果知道，他给您下的旨意是救他的徒孙鸾逸，可您却逆了他的旨意，没把鸾逸带回来，却带回来了一个地仙，以他的脾气，定会觉得您是有意轻视他……。”

　　“……若神尊对您存了不满，整个仙族也难以……”

　　整个仙族也难以容得下您。

　　风来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想，上神都知道，只是不在意。

　　可怎么能不在意呢。

　　在魔族的百年，虽然使得上神修为大涨，连晋两个仙阶，可他在魔族那些不知真假的传闻，也像风一样，几天内就刮遍了整个天界。

　　神尊等人本就因上神是人族飞升成仙，而非生来是仙族，就对他不冷不热的。魔族传言一起，诸仙对上神更是颇有微词。

　　尽管这些不满从未摆在明面上，不过是分法器的时候，玄清殿总是分到最差的；分仙侍仙婢时总推说天仙太少，连天神的殿里都分到了，但总是分不到玄清殿；以及去药仙洞求药时被推说原料不足，药制不出来。

　　可这是还没有明确得罪神尊的时候。

　　而此次上神则是地清清楚楚、毫不遮掩地忤逆了神尊的命令。

　　亦玄依旧专心看着月光，无动于衷。

　　站在一旁的微宁却听了个明明白白。

　　她一脸不可置信，连忙弯腰问风来，“你是说，神尊让亦玄上神去救自己的徒孙，一个叫鸾逸的，但是上神没救，反而把我救了回来？”

　　风来点点头。

　　微宁不相信，指着自己，又问了一遍，“你是说，上神没救昆仑山的宝贝，神尊的徒孙，甚至不惜忤逆神尊的旨意，就为了救我？”

　　微宁说完，不自觉地摇了摇头。这可够荒谬的，自己一个小小地仙，平时连天庭的门都摸不到、天仙的脚都碰不着，会被一个上神救了？还是在放弃天庭同僚、忤逆神尊的代价之上？

　　对自己一个小小地仙会被上神“偏爱”的不自信，使她的思绪跑到了另外一个相反的极端。

　　亦玄可是三界有名的冷血冷心、不择手段的恶神，连妻子都能杀，会救非亲非故的自己？他费那么大劲儿救自己，会不会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突然变得紧张了起来，心也揪的生疼。

　　看看自己浑身上下，除了腰封里的那个还没来得及簪上的簪子，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可亦玄要的也不是钱啊。

　　脑子已经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劲儿了，微宁刚才还看风来额头上沁出的细汗，此时自己被冷风一吹，自己也感到冷汗岑岑。

　　她胡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随手从腰封拿出簪子，把头发绾了起来。

　　亦玄看穿了她的紧张，狭长的眼眸扫了她一眼，不咸不淡道，“安心，今晚问完话，明天你就可以下界了。”

　　微宁仍是不敢相信，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忘了回话。

　　风来不明所以，随着亦玄的目光看向微宁，见她确实身体紧绷，看起来极为紧张，也跟着安慰道，“放心吧，微宁，神尊那人虽然严苛些，但他顶多责怪几句上神。他毕竟是神尊之尊，不会难为一个小小地仙的。”

　　微宁胡乱点点头，她并不担心这个，凡间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更何况这是九重天的神尊呢，从没听说过神尊会难为小小地仙的。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望向亦玄，确认道，“我……真的明天就能下界了？”

　　亦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点了点头，继而补充道，“这之前要把和魔族有关的事情交待清楚。”

　　微宁悬着的心终于踏实落了地，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乖巧立在一旁等待亦玄再问她话。

　　亦玄回头继续看月亮。

　　他选择立马救微宁，而非救鸾逸，这其中自有自己的原因，不足为外人道。

　　魔族困了那么多仙族，天界早已没有无辜之人，无论是神尊还是自己。

　　若因救了地仙、没有救神尊之孙而争论起来，简直可笑。

　　亦玄看向风来，忽然问道，“你以为魔界就困了微宁和鸾逸吗？”

　　风来低了头，“听微宁仙子说，困了不少仙族。”

　　其实在亦玄问出口的那一刻风来就明白了，上神是觉得既然困了这么多仙族，自然是救谁都一样，不是微宁，也未必就会是鸾逸，救谁顺手就救谁了。

　　亦玄继续问道，“那你可知，他们中有多少人间修仙者，多少地仙，又有多少天仙？”

　　风来思索片刻，答道，“想必是人间修仙者和地仙居多，天仙……应该不多。”

　　“我昨晚探查到的是，被困的有二十八人，天仙只有两个，除了鸾逸外，还有一个药仙洞的。” 亦玄并没有给风来太多的反应时间，接着问道，“鸾逸是什么时候被抓到魔族的？”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这样算的话，他是前天被抓的。”

　　“昨日我救你时，是你被抓的第几天？” 这话是朝微宁问的。

　　微宁在地牢时一直靠着魔族守卫换班的规律来计算时间，微宁几乎没有思索，脱口而出，“第七天。”

　　“所以，”亦玄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鸾逸只能是最后被救回来的。”

　　风来脑中轰然一响，全明白了。

　　原来不是“不是微宁，也未必就会是鸾逸”，而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是鸾逸。”

　　微宁还一知半解，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似乎又什么都没有明白，向风来抛去求知的眼神。

　　风来宽慰道，“微宁仙子不必紧张，上神昨晚就算救的不是你，也不会是鸾逸，所以就更不必担心神尊迁怒了。”

　　我到底哪里担心神尊迁怒于我了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