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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牛的登场 大牛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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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站在门口,一只脚跨进门槛,另一只脚还在门外,手里拎着那兜腊肉,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嫂子——啥叫‘家规’?这家以前有规矩吗?”
苏念正在把孩子们交上来的碗收进灶房。大牛来的时候锅里还剩小半锅棒子面粥,她顺手盛了一碗推到他面前。大牛也不客气,端起碗吸溜了一大口,眼睛还在追着老四手里的卡片跑。老四已经把卡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正反面展示给大牛看——带着一种刚获得重要财产的小孩特有的炫耀劲。
“这叫顾家食谱兑换券。”老四把卡片举到大牛鼻子底下,用他那根短短的手指戳着上面的字,“这个,是我妈写的。”
弹幕飞过一条:“‘我妈’两个字说得这么顺溜,跟三天前判若两人。”
大牛接过卡片,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他对纸片本身没多大兴趣——他是侦察连出来的,对纸质文件有职业性的敏感,但这张卡片上既没有部队番号也没有公章,只有一个女人的钢笔字。他把卡片还给老四,挠了挠头,转向苏念。
“嫂子,你这整得跟炊事班那饭票似的。”
苏念笑了一声。那是很短促的一声,几乎只是一个气息的变化。她在灶台边擦手,侧头看了大牛一眼:“炊事班饭票是定量供应。我这个是点单制。他们想吃啥用券来点,能做的工作尽量做,实在没材料的我告诉他们换一个。”
大牛接过卡片翻看的时候,苏念余光扫到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堂屋那边飞快地蹭过桌边。老三。他的手在铁盒边上一闪,然后人就不见了。苏念没有回头。
大牛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吸溜干净,放下碗,抹了抹嘴。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像是憋了半天,又像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嫂子,我跟连长通电话了。”
苏念擦手的动作没停,但频率变慢了一点。大牛没有注意到,他就是那种说话时不会察言观色的人,一旦开了口就刹不住。
“连长在那边天天看地图,饭都不好好吃。我跟他说家里有变化,嫂子给孩子们发什么券,孩子们现在吃饭不用叫了,老四也长肉了——连长在电话那边听了好久,好久没说话。末了说了一句,让嫂子多担待。”
苏念把抹布挂回门后的绳子上。抹布在空气里晃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多担待。这三个字从顾远的嘴里说出来,被大牛的嗓子转述,中间经过了两层损耗,但意思还在。他没有说“辛苦了”,没有说“谢谢”,说的是“多担待”。像一个军人把阵地交给来接防的人。
弹幕在慢慢飘。
“多担待。”
“顾远到现在还没正式出场,人设已经被这六个字立住了。”
大牛走后,院子里的光开始从东边斜过来。苏念把大牛送来的腊肉挂在灶房房梁上,腊肉的咸香味在空气里散开,和灶膛里残余的烟火味混在一起。她把大牛送出门,折回来打开铁盒子。老四的券已经乖乖躺在里面——他让老大帮写了“白菜粉条”四个字,自己用铅笔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大概是猪的东西。旁边还压着另一张券,被折了一道浅印,展开时发出轻微的纸响。
苏念把那张券摊平。老三的券。卡片正面“顾向红”三个字旁边,被他用铅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大拇指。线条极其用力,纸面被压出一道一道凹痕,反复涂了好几层,像是怕会被看不见。
他自己画上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用什么垫着纸,在哪面墙上。他没有用这张券点菜。他只是画了个拇指,然后把它还回来了。
苏念抬头,窗户外面有半个脑袋的影子一闪消失了。老三以为灶房里的人看不见窗户,但阳光从东边斜过来的时候,窗玻璃映出了他扒在窗台上的手指印——他在那里扒了很久了。他看见苏念打开铁盒,看见她发现那张券,看见她对着那个画在上面的拇指多看了几秒。然后他撒腿就跑,步子碎而急,像在逃,但逃的那个方向是围着院子绕圈。
弹幕里飞过好几句。
“他没点菜,他画了个大拇指。”
“发券是为了给他们提供方便——但老三在上面画了拇指,是把它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一个从三岁起只会用告密获取关注的孩子,在这个早上学会了夸人。”
苏念把老三的券重新放回铁盒,没有放在最下面,也没有放在最上面——放在老四那张的旁边。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窗户上那几根手指印还在,老三的影子缩了一下,但没跑。她没叫住他,只是把铁盒子往窗的方向推了半寸,然后收回来,继续做自己的事。然后她拿出自己的周计划表。
那张表已经有点皱了,折痕处磨出了毛边。她在“第一天:让一个孩子愿意吃她做的饭”那一行旁边,打了一个小小的勾。
三天前她在镜头前宣布这个计划的时候,弹幕都在笑她。今天没有人在笑。
她的笔尖在“第三天:让一个孩子愿意主动和她说话”上轻轻敲了两下。老四已经主动要求过了。老三也表达过了。老大昨晚说了话。
灶台上那碗棒子面粥已经不冒热气了。她把粥往灶膛方向挪了挪——靠近余火的地方,能保温久一点。筷子还搁在碗沿上,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她看着那碗粥,忽然想到——三天前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弹幕都在笑她。今天弹幕还在,但笑她的那些人,有几个已经开始帮她分析“老二为什么不吃饭”了。她不确定这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也不确定到了明天还剩下多少人在骂。但今天晚上,灶台上这碗粥是热的。
她起身去收碗,顺便看了一眼窗外。石板路上有细雪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