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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那本画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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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画册,林知夏后来寄还给了陆煜程。
她在扉页上写了一句话,很短。“谢谢你的记得。但以后不用了。有人会帮我记住。”
陆煜程收到画册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加班。他翻开扉页,看到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画册合上,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滨江的夜景还是那样,游船一艘一艘地开过去,把水面搅碎又拼起来。他想起林知夏今天发的那条朋友圈,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只握在一起的手——一只大一点,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像是常年握笔的手;一只小一点,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圆圆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没有配文。
陆煜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点了一个赞。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点赞。也许是告诉她“我看到了”,也许是告诉她“我输了”,也许只是——他终于学会了,在她不需要他的时候,给她一个不打扰的回应。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的灯灭了,声控的。他走了几步,灯没有亮。他在黑暗里停了一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林知夏说过的一句话。那时候他们还在谈恋爱,走在她家楼下那条没有路灯的小巷里,她忽然拉住他的袖子,说:“陆煜程,你走慢一点,我看不见。”
他当时笑了一下,说:“这有什么看不见的,路又不会跑。”
他终究是走得太快了。快到她看不见路,快到她跟不上,快到她把他的手松开,他都没有发现。
陆煜程站在黑暗的走廊里,闭上了眼睛。
灯亮了,惨白的、没有人情味的LED光,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迈开步子,走进了电梯。
天气越来越冷了,这天,沈渡又做好了菜,还是两菜一汤,番茄蛋花汤冒着热气,在冬日的傍晚里显得格外温暖。林知夏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沈渡坐在对面,筷子搁在碗沿上,像是没什么胃口。
“念念放寒假了。”他说。
林知夏抬起头。沈渡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汤碗里浮浮沉沉的番茄块上,像是在跟那碗汤说话。
“她问我,春节能不能去看看她。她说她不想回来。”他顿了顿,“她说她想见你。”
林知夏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
“你答应她了?”她问。
“我说要问你。”
林知夏把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有说话。沈渡也没有催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发出声音会打断她的思考。
“沈老师,你觉得她会喜欢我吗?”林知夏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渡看了她一眼。“她没见过你,怎么知道喜不喜欢。”
“所以我才怕。”林知夏放下筷子,两只手捧着汤碗,指尖摩挲着碗沿的釉面,“她没见过我,但她一定想过自己的爸爸会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也许她心里有一个画像,我只是怕……我离那个画像太远。”
沈渡没有说话。他看着她捧着碗的手指,那里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妈妈是个画家,”林知夏继续说,声音低了下去,“你书桌上的画是她妈妈年轻时候的样子。她一定很美,很有才华,跟你很般配。而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有妆,眼底还有因为加班留下的疲惫,“我只是一个离过婚的、普通的、不会画画的女人。”
“林知夏。”沈渡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眼睛。
“念念不喜欢吃鸡蛋。”沈渡说。
林知夏愣了一下。
“她从小就不喜欢吃鸡蛋。她妈妈为了让她吃,把鸡蛋做成各种形状,兔子、小熊、小花。她妈妈走了以后,没有人给她做那些了,她就开始不吃早饭。”沈渡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我试过给她煎蛋、煮蛋、蒸蛋,她都不吃。后来我学会了用模具把煎蛋压成小花形状,她就开始吃了。不是因为小花好看,是因为她知道我花了时间做那朵花。”
林知夏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念念不是一个容易被讨好的人,但她是一个看得到别人心意的人。”沈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和而笃定,“你不用是画家,不用很完美,你只要是真的就好了。”
林知夏低下头,把汤碗转了一圈。
“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会说话的?”她轻声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沈渡想了想。“可能是从你上次哭过之后。”
林知夏终于笑了一下,然后那个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变成了一个更深的、带着思虑的表情。
“沈老师,万一她不喜欢我呢?”
“那就不喜欢。”沈渡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她不需要喜欢你喜欢我,她只需要尊重我的选择。”
林知夏抬头看他。
“但我想让她喜欢你。”沈渡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一些,像是说出这句话比他预想的要难,“因为你是我的选择。”
窗外起风了,枯叶在窗台上打了个旋,又飞走了。林知夏看着沈渡的脸,橘色的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鬓角那几根白发在光线下像细细的银丝。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在用一种她以前没有注意到的方式爱她——不是用言语,是用每一个“我等你”,是用每一个“我信你”,是用这个“你是我的选择”。
“那,”林知夏深吸了一口气,把汤碗放下来,“春节去吧。我跟你一起。”
沈渡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林知夏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高兴时才有的小动作,他自己都不知道。
“不过你得先教我,怎么用模具把鸡蛋压成小花。”林知夏说。
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