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书房》清寂书

3、第 3 章 那天晚上到

　　那天晚上到家，沈渡已经做好饭了。
　　林知夏换鞋的时候闻到番茄蛋花汤的味道，胃里忽然一暖。她走到餐厅，桌上摆着两菜一汤，筷子勺子分得整整齐齐。沈渡从厨房端着一碗米饭出来，看到她，像往常一样点点头：“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好。”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沈渡吃饭很安静，筷子不会碰碗沿，咀嚼没有声音。林知夏以前觉得这是教养好，后来慢慢觉得，这大概是某种无声的宣言——我跟你之间，需要保持这样的距离。
　　吃完，林知夏主动收拾碗筷，沈渡没有跟她客气，擦干净桌子，倒了杯温水放在她习惯坐的位置旁边。这是他们固定的分工，她洗碗，他收拾餐桌，配合得像个完美的方程式。
　　林知夏站在水槽前，泡沫从指缝间滑落，水声哗哗的。她忽然想起下午陆煜程说的那句“对你好吗”。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渡对她好吗？好。他做饭、他擦桌子、他倒温水、他记得她所有的习惯和禁忌。可这个“好”像一件太合身的衣服，穿上了，反而让人觉得不像自己。
　　她刚洗好最后一个碗，手机亮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一次不是短信，是一串更长的文字：
　　“林知夏，我知道我不该打扰你。但有件事我想了很久，我想当面跟你谈谈，关于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为了挽回，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后来才明白自己有多混蛋。下周我有三天在上海，能见一面吗？陆煜程。”
　　林知夏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方悬浮了很久。她没有回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台面上，拿着毛巾慢慢擦干了手。
　　回到客厅，沈渡坐在沙发上看书，是一本建筑史的外文专著。他的阅读灯开着，橘色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林知夏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没看完的杂志。
　　“今天降温了。”沈渡忽然说。
　　“嗯，外面是有点凉。”林知夏翻了一页杂志，实际上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你外套穿得薄。”
　　林知夏抬起头，沈渡的视线还在书上，但她注意到他翻页的手指停了一下。她不确定他是在关心她，还是在表达某种她听不懂的信号。就像她不确定他书桌上那张照片里笑得很温柔的女人是谁一样——她见过那张照片，但他从没提起过。
　　“下次会多穿一点。”她说。
　　“嗯。”
　　对话结束了。阅读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画出一道分界线，不偏不倚，像他们之间所有的对话一样，得体、分寸、恰到好处的疏离。
　　那天晚上林知夏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她翻来覆去地想陆煜程那条消息，又想到沈渡今天说的“外套穿得薄”，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件事在她脑子里缠在一起，搅得她心烦意乱。
　　她拿起手机，屏幕的蓝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没有回复陆煜程，而是打开浏览器，鬼使神差地搜了一个名字：“沈渡妻子”。
　　搜索结果出来了。第一条是一个学术论坛的旧帖，有人提到沈渡教授的妻子是个画家，姓什么来着？帖子是十年前的，语言很随意，说“沈老师的太太画画特别好，人又温柔，就是身体不太好”。林知夏往下翻，又看到一条评论，有人说“沈师母前年去世了，沈老师一个人带着女儿”。
　　女儿？林知夏的手指僵住了。
　　她飞快地退出搜索，心脏跳得很快。沈渡有一个女儿？他们结婚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关于子女的信息。介绍人说他“无子女”，她也从未见过任何孩子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林知夏把手机放下，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她想，这就是了，这就是她一直在找的那条裂痕。不是她太敏感，是这个婚姻里真的有她不了解的东西。那张照片里的女人，那个“女儿”，那些他没有告诉过她的事情。
　　她应该生气的，应该去质问他的。可是她没有。她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因为陆煜程教会了她一件事：有些事情，你问了也不会得到回答。沉默是最好的自我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