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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林知夏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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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是在周五晚上知道方瑶被解雇的消息的。陆煜程发来一条消息,很简短:“方瑶的事处理好了。解雇了。她不会再骚扰你。”她看了很久,打了“谢谢”两个字,发了过去。
然后她放下手机,看着客厅里那盏落地灯。橘色的光拢在一角,把空气照出一种类似于旧纸张的颜色。沈渡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像平时一样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林知夏注意到,他已经很久没有翻过页了。
“沈渡。”她叫他。
他抬起眼睛。那双眼睛在暖光里显得很深,像一潭被落叶覆盖的秋水,表面平静,底下有看不见的暗涌。
“陆煜程说,你找过他。”
沈渡把书签夹进书里,合上书,放在茶几上。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整理语言。林知夏注意到了——他的手指在书脊上多停留了一瞬,指腹微微用力,像是想从那个触感里借一点镇定。
“嗯。”他说。
“你为什么要找他?”
沈渡抬起头看着她。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她的眼睛,然后是她的眉毛,然后是她的嘴唇——目光从她脸上缓慢地扫过,像一个人在确认一幅画的每一处细节。
“因为他在乎你,”沈渡说,“但他不知道怎么在乎你。他需要有人提醒。”
林知夏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所以你就去提醒他?”
“不是提醒他。”沈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直接,没有回避。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是提醒我自己。我不能让他比我做得更好。”
林知夏愣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暖气片里有细微的水流声,像一条很远的河。窗外的风把枯叶吹起来,枯叶擦过玻璃,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叹息。
沈渡垂下眼睛,看着茶几上那本书的书脊。书签露出一角,是深蓝色的缎带,上面绣着一枝小小的腊梅——林知夏从杭州带回来的,说是在灵隐寺门口的小店买的,顺手塞进了他的书里。他没有换掉,就那么用着。
“林知夏,我不会说好听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你不在的那两天,我睡不着。不是因为房间冷,是因为你不在。”
林知夏的鼻子忽然酸了。
“我每天都看天气预报。杭州下雨,上海也下雨。我想给你发消息说‘带伞’,打了两个字,又删了。”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我怕你觉得我烦。怕你觉得‘这个人怎么只会说带伞’。”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的斟酌,斟酌到字和字之间都有了很短的、小心翼翼的停顿。
“你发的每一条消息我都看了很多遍。”他说,“‘我去杭州两天,散散心。’‘明天回来。’‘好。’”
他顿了顿。
“尤其是那个‘好’字。你说‘好’的时候,我总觉得你不是真的在说好。”
林知夏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她咬着嘴唇内侧,不让它们掉下来。
沈渡抬起头看着她的脸。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从嘴唇移回眼睛。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林知夏注意到了——他的眼眶有一点红,不是那种明显的、会被人看出来的红,是一种藏在眼底的、只有在他垂下眼睛又抬起来的那个瞬间才能被捕捉到的湿润。
“沈老师。”她说,声音湿湿的。
他等着她继续说。
“你抱抱我。”她说。
四个字。没有铺垫,没有理由,没有“因为”和“所以”。就那么直直地、光秃秃地、像一个小女孩伸出手要糖一样,说了出来。
沈渡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走得很慢,慢到林知夏觉得他每一步都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他在她面前站定,低下头看着她。她坐在沙发上,仰着脸看他,橘色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大,一个小,近在咫尺却还没有碰在一起。
沈渡弯下腰,伸出手,手指在空中悬了半秒——那半秒里,林知夏看到了他眼睛里的所有的犹豫、害怕和渴望。她认识这半秒,走廊里的灯暗了又亮的时候,他有过这样的半秒;在车里的挡把上张开手指等她的时候,他有过这样的半秒。他总是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她,把“要不要”留给她来决定。
这一次,她没有让他等。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悬在半空的手指。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只有一下,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余震沿着指节传到手臂,传到他微微绷紧的肩膀。
他的手缓缓落下来,落在她的肩头。然后是另一只手,从她的腰侧绕过,落在她的背上。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把一片羽毛放在水面上,怕用力了会沉下去,怕太快了会被风吹走。他的手臂一寸一寸地收紧,把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拉向自己。林知夏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的肩胛骨上慢慢展开,五根手指像五条温暖的河流,从她的肩流向她的背,流到她不记得多久没有被触碰过的地方。
她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很快。那种快不是少年人心跳的轻快,而是一种沉沉的、有力的、像鼓点一样从胸腔里传出来的震动。林知夏把耳朵贴在那个位置,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听到了世界上最安静的声音——不是安静本身,是一个人害怕失去另一个人的时候,心脏替他说不出口的话。
沈渡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贴着她的发丝,呼吸温热而缓慢,像潮水一下一下地漫上沙滩。他的手从她的背上慢慢往上移,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指腹贴着她的头皮,掌心覆在她的后脑上。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把她的头轻轻地、稳稳地按在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