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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他走向了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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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了书房。书房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细细的缝,橘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像一道警戒线,又像一根引路的绳。
林知夏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条光缝,把手举到眼前,看着那只刚才被他握过的手。掌心里还有他的温度,但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她忽然很想冲过去推开那扇门,跟他说“我今天就要你睡在这里”。可是她没有动。她怕推开那扇门之后,看到的不是他期待的目光,而是他惊讶的表情——那个表情会告诉她,他真的还没有准备好。
两个人都在等。等的不是对方,是自己。等自己足够勇敢,等自己不再害怕,等自己终于可以坦然地、没有退路地说出那个“确定”。
林知夏站起来,关了落地灯,走进卧室,关上门。
她躺在床上,侧过身,看着身边空出来的那半边床。枕头是沈渡挑的,被子是沈渡挑的,连床头灯的光都是沈渡调的色温。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但他不在。
她把手伸到那半边床上,掌心贴着冰凉的床单。
她想,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某一个普通的晚上,他会推开门走进来,或者她会站在书房门口说“进来”。那扇门迟早会打开的,只是没有人知道是哪一天。
窗外雨停了。风把云吹散了一些,露出半轮模糊的月亮,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手背上,凉凉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
林知夏闭上眼睛。
晚安,沈渡。
她在心里说。
书房的灯还亮着。沈渡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支钢笔,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慢慢渗出来,晕成一个圆圆的墨点。他看着那个墨点,想起她刚才哭着说“你离得太远了”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走过去,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躺在她身边。可他怕自己躺下去的时候,她会僵硬地缩到床边,像他们新婚第一晚那样。那一晚她几乎贴着床沿睡,他不敢动,她也不敢动,两个人像两块放在同一张桌子上的石头,中间隔着一道永远填不满的空隙。
他不想再让她缩回去了。
所以他等。
沈渡关了灯。书房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月光,落在沙发上——他在这张沙发上睡了半年多,已经习惯了那种不宽不窄、翻身就会碰到扶手的局促。可是今晚,他觉得这张沙发格外窄,窄到他无论怎么翻身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不是因为沙发变了。
是因为他忽然不想再躺在上面了。
沈渡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那边很安静,安静到他怀疑她是不是已经睡着了。可他知道她没有,因为如果她睡着了,呼吸声会更均匀,更沉。而现在那个方向的安静里,有一种清醒的、克制的气息,像两个人隔着一堵墙在听彼此的呼吸。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沈渡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细一条,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说,在杭州,有个男孩拥抱了她。
他翻了个身,把手臂压在眼睛上。不是嫉妒——他没有资格嫉妒,是他自己没有握住她的手。她在他面前站了半年,站成了一个礼貌的、客气的、不敢靠近的陌生人,而他一直站在原地,等着她走过来。他等得太久了,久到有人在另一个城市替她挡了风,拥抱了她,那个拥抱她的人看到了她的内心。
而沈渡,跟她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每天替她倒水、做饭、摆拖鞋,却从来没有认真地、用自己的眼睛告诉她:我看到你了。。
他把手从眼睛上拿开,侧过身,看向那面与卧室相邻的墙。
她很近,近到只隔一堵墙。她又很远,远到他伸出手,只摸到冰凉的石膏板。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跳,一下一下地,像在用拳头捶一扇永远不会开的门。
枕头上有她的味道,淡淡的,像她用的那款洗发水,又像她身上本来就有的、很淡很淡的体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这个味道的——也许是她第一次从卧室走出来,空气里多了一点什么的时候;也许是他在书房加班到凌晨,推门出来倒水,走廊里还残留着她刚沐浴完的气息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但没有说过。因为说出来就太像一种索取了,而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在索取什么。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隔壁,林知夏也翻了个身。
两间房,一堵墙,两个睡不着的人。
月光慢慢移过地板,从这头走到那头,像一只不敢敲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