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书房》清寂书

21、第 21 章 事情是从一

　　事情是从一个匿名邮件开始的。
　　那天上午，林知夏刚到公司，邮箱里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邮件。标题写着“关于林知夏女士的一些情况”，附件是一个压缩包。她皱着眉打开，里面是几张截图——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头像和昵称被人为模糊了，但对话框里的文字清清楚楚。
　　“陆总，我们不要再联系了，我结婚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我不想让沈老师误会。”
　　然后是几张转账截图。收款人是“林知夏”，金额从五千到两万不等，转账附言写着“项目合作费”“顾问费”之类的字样。
　　邮件的正文只有一行字：“林女士，您在与陆煜程先生婚姻存续期间及离婚后，是否存在不当经济往来？我们已将相关材料提交给有关部门，请做好说明准备。”
　　林知夏把邮件反复看了三遍，手指越来越凉。
　　那些聊天记录是假的。她从来没有跟陆煜程说过那些话。离婚后他们只在咖啡馆见过一面，其他时候都是陆煜程单方面发消息，她几乎没回过。但截图做得太逼真了，语气、标点、时间戳，全都对得上她的说话习惯——有人花了大力气研究过她。
　　而那些转账……林知夏放大截图仔细看，发现转账时间集中在三年前，也就是她还在陆煜程公司上班的时候。那时候她是陆煜程公司的项目顾问，每个月的顾问费都是通过公司账户发的，根本不是截图里显示的私人转账。但截图里的人名、金额、时间都被改了，乍一看像是她私下收了陆煜程的钱。
　　有人在整她。
　　林知夏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困惑。谁会做这种事？她跟陆煜程离婚快两年了，在行业里一向低调，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她想了一圈，想到的唯一可能是——这件事跟陆煜程有关。不是陆煜程做的，但一定是陆煜程身边的人。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给陆煜程发了一条消息：“你最近有没有跟人提过我？”
　　陆煜程很快回复：“什么意思？”
　　林知夏把匿名邮件转发了过去。
　　陆煜程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知夏以为他不会回复了。然后他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知夏，这件事我来处理。”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平时那样平静，有一种被压住的、隐隐的怒意，“邮件里的东西全是假的。聊天记录是P的，转账截图也是从公司账目里截的，被人篡改了。”
　　“你怎么知道？”
　　陆煜程沉默了两秒。“因为那些聊天记录里有一句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这句话是你离婚那天跟我说的，不是微信上说的，是当面说的。不存在聊天记录。做截图的人知道你说过这句话，但她没有原始记录，只能自己编一个。”
　　林知夏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她？”
　　“我现在还不确定，但有一个人……”陆煜程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的秘书，方瑶。她跟了我三年。最近她的一些行为不太对劲。”
　　林知夏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方瑶。她见过一次，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女人，三十出头，短发，妆容精致，说话做事带着一种干净利落的狠劲。那天她去找陆煜程谈事，方瑶在电梯里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防备，还有一种她没来得及辨认的东西——现在想来，是敌意。

　　“陆煜程，她是不是……”
　　“是。”陆煜程没有等她问完，声音低了下去，“她对我……有一些超出工作范围的想法。我拒绝过，但她一直没死心。”
　　林知夏忽然觉得一阵疲惫。不是为这件事本身，是为这种似曾相识的荒诞感——她明明已经离开了陆煜程，却还是被他的世界卷了进去，像一个卸了妆的演员，被拖回已经谢幕的舞台。
　　“你先别管了，”陆煜程说，“我来处理。”
　　林知夏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帮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她以为信号断了。
　　“因为这件事本来就跟你没关系，”陆煜程终于说，声音有些涩，“是因为我，你才被卷进来的。我应该保护你。以前没有做到，现在……至少要做到。”
　　林知夏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天空。上海的十二月，天总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抹布。她想，陆煜程变了。不是突然变的，是慢慢变的，像一块冰在春天的阳光下一点一点地化，化得很慢，但水已经流出来了。
　　可是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