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书房》清寂书

17、第 17 章 第二天是周

　　第二天是周六，林知夏起得很早。厨房里有人在动锅铲，她走过去一看，沈渡穿着家居服，站在灶台前煎鸡蛋。油烟机的灯把他的侧脸照得清清楚楚，下颌线还是很清晰，但眼角的细纹比平时明显。
　　他看到林知夏站在门口，说：“早。早餐快好了。”
　　林知夏没说话，去卫生间洗漱。回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煎蛋、全麦面包、一小碗猕猴桃切块，旁边是一杯温牛奶。沈渡的早餐是一杯黑咖啡和一片干吐司，他吃得永远比她简单。
　　“坐。”沈渡替她拉出椅子。
　　林知夏坐下来，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猕猴桃。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垂下眼睛，没有抬头。
　　“周韵的事，”沈渡先开口了，“我跟念念说好了，以后不要让周韵掺和我们之间的事。念念答应了。”
　　林知夏把猕猴桃咽下去，“嗯”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沈渡说，“你的问题……那天晚上你问我的那个问题。”
　　林知夏抬起头看着他。她知道他指的是哪个问题。
　　“我跟你结婚，是因为我喜欢你，还是因为需要一个人来证明我还活着？”
　　沈渡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他看着她，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外面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的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一开始，”他说，声音很慢，“可能两者都有。但我后来发现，那个原因不重要了。”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做出这种姿态——蹲下来，跟她平视。
　　“林知夏，我这个人不擅长说话。我前妻在世的时候，我就不是一个会说情话的人。她走了以后，我更加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我跟你相亲的时候，我觉得你很安静，很体面，不会给彼此添麻烦。我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了。”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可是我错了。后来我发现，我会在意你吃没吃饭，会在意你穿得薄不薄，会记得你说过的话，会因为你晚回来而不安。我不知道这些算不算喜欢，但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今天可以回答你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不是需要一个证明。我需要你。”
　　林知夏的鼻子酸了。她把脸别过去，不想让他看到她的眼泪。可是眼泪不听话，还是掉了下来。
　　“你骗人。”她说，声音闷闷的，“你要是需要我，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话？为什么从来不问我？你连叫我的名字都连名带姓，像叫一个同事。”
　　沈渡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很干燥，带着咖啡杯的余温。
　　“我改。”他说。
　　林知夏被他这个简短的回答弄得哭笑不得。她抽回手，拿起纸巾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沈老师，你真的不会说话。”
　　“我可以学。”他说得很认真。
　　林知夏终于忍不住笑了。笑了一声就收住了，因为她想到另一件事。
　　“那个画框，收起来吧。”她说，语气尽量平和，“放在那里不是不尊重过去，是不尊重现在。”
　　这一次，沈渡没有犹豫。“好。”
　　林知夏站起来，走到餐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叉子继续吃猕猴桃。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念念？”她问。
　　“你愿意见她？”
　　“她不是你一个人的女儿。她现在也是我的……继女。”这个词她说得很生涩，像第一次说外语。
　　沈渡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客气的、得体的微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一点傻气的笑。林知夏看到他的笑，心里某块硬硬的地方忽然软了一下，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