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星川》芷拾禾

6、暗流星语 第六章

　　第六章暗流星语
　　梧桐叶事件在年级里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接下来的几天，许星苒总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含义各异的视线，以及女生们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甚至有别班的女生，会特意绕到三班窗外，假装路过，实则是为了看一眼传说中那个能让高岭之花沈聿川爬树摘叶的“冷脸萌妹”到底长什么样。
　　“星苒，可以啊！”同桌兼好友林薇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挤眉弄眼，“沈大佬那片叶子，可是摘出了‘烽火戏诸侯’的架势，就为博你一笑啊！”
　　许星苒正在做数学题，闻言笔尖一顿，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她脸颊微热，强作镇定地反驳：“别瞎说，可能就是……游戏惩罚而已。”
　　“游戏惩罚？”林薇嗤笑，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得了吧，那天多少双眼睛看着呢？沈聿川把叶子别在你耳朵后面的时候，那个眼神……啧啧，我可从没见他对谁那样过。”
　　许星苒不说话了，只是耳根悄悄红透。她当然记得那个眼神，深邃，专注，带着一种她看不懂却让她心慌意乱的情绪，像是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那天之后，她和沈聿川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表面上，他们还是安静的同桌，他依旧会给她带早餐，帮她讲题，偶尔递过来一瓶水或是一颗糖，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看似平常的举动下，多了些别的东西。
　　比如，他给她讲题时，靠得比以前更近了一些，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合着少年特有的清爽气息，将她若有若无地包裹。他修长的手指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带来细微的、酥麻的触感。
　　比如，她偶尔抬起头，会发现他并没有在看题，而是在看她。当她撞上他的目光时，他会很自然地移开视线，但耳尖那抹可疑的红晕却泄露了心事。
　　比如，现在。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暖黄的光斑。沈聿川正微微倾身，给她讲解一道复杂的三角函数题。他的声音低沉清晰，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廓。
　　“所以，这里要先用诱导公式，把sin转化成cos……”他在草稿纸上写着步骤，手腕清瘦，骨节分明。
　　许星苒的注意力却有点无法集中。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又滑过他挺直的鼻梁，最后停在他微微开合的、色泽偏淡的嘴唇上。心跳有点快，指尖微微发麻。
　　“听懂了吗？”他讲完，侧过头问她。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许星苒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能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他的气息喷拂在她脸颊，带着薄荷糖的清凉甜意。
　　“听、听懂了。”许星苒慌乱地移开视线，感觉脸颊的温度在飙升。
　　沈聿川看着她红透的耳垂，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说什么，只是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仿佛刚才那令人心悸的靠近只是无意。
　　“嗯，那再做两道类似的巩固一下。”他语气平淡，将一本习题册推到她面前。
　　许星苒悄悄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她拿起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题目上。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放学铃响，同学们如同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地涌出教室。许星苒收拾得慢，等她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沈聿川还坐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笔袋，显然在等她。
　　“走吧。”见她收拾好，他站起身，拎起书包。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穿过喧闹的走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光洁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刚走到楼梯拐角，一个身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是隔壁班一个颇有名气的女生，叫苏晴，长得漂亮，家境好，学习成绩也不错，据说从高一就开始明里暗里对沈聿川表示好感，只是从未得到过回应。
　　苏晴今天显然特意打扮过，校服外套里是一件精致的蕾丝边衬衫，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她目光直直地看向沈聿川，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完全无视了旁边的许星苒。
　　“沈聿川，能耽误你几分钟吗？我这里有道物理竞赛的题，怎么都解不出来，想请教你一下。”苏晴的声音柔柔的，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精选》，翻开的那一页确实有一道用红笔圈出的难题。
　　很正当的理由，让人难以拒绝。
　　周围的同学虽然急着放学，但看到这一幕，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投来好奇的目光。沈聿川和许星苒的“绯闻”正热，苏晴的突然出现，无疑给这出戏增添了新的看点。
　　许星苒的心微微提了起来。她抿了抿唇，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拉开了和沈聿川的距离，低着头，假装整理并不凌乱的围巾。
　　她能感觉到苏晴打量自己的目光，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和隐隐的敌意。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聿川的目光落在苏晴手中的书上，停留了片刻。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答应，至少会出于礼貌看一下题目时，他却收回了目光，语气是一贯的平淡清冷：
　　“抱歉，现在没时间。”
　　苏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就一会儿，很快的……”
　　“而且，”沈聿川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你的思路不对，看再久也没用。”
　　苏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
　　沈聿川却不再看她，微微侧身，对旁边低着头的许星苒说：“走了。”
　　然后，他很自然地，抬手，轻轻扶了一下许星苒的肩膀——一个近乎保护的姿态，带着她，从僵立的苏晴身边走了过去，径直下了楼梯。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拂开一片挡路的落叶。
　　许星苒被他带着走了好几步，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她回头看了一眼，苏晴还站在原地，背影显得有些僵硬。周围的目光更是复杂，惊讶、了然、羡慕、嫉妒……交织在一起。
　　沈聿川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那些目光，他的手在她肩膀上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去，插进外套口袋，步履如常。
　　走出教学楼，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
　　“那个……”许星苒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苏晴她……”
　　“思路错了，浪费时间。”沈聿川言简意赅，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那道题的关键是能量守恒的运用，她受力分析想复杂了。”
　　许星苒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是在说题目。但随即，心里又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他刚才那样，算是……在维护她吗？
　　“哦。”她低声应道，嘴角却忍不住悄悄翘起一点。
　　沈聿川微微侧目，瞥见她唇角那抹压不下去的弧度，眼底也漾开一丝很浅的笑意。但他很快又移开目光，看向前方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
　　“许星苒。”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许星苒抬起头看他。
　　沈聿川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夕阳在他身后，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他冷峻的眉眼都柔和了许多。
　　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也很沉静，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却映着她的影子。
　　“不用在意别人说什么。”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做你自己就好。”
　　许星苒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随即又被一股暖流填满。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清晰地倒映出她有些呆愣的脸。
　　晚风吹过，拂起她颊边的碎发。她忽然觉得，那些纷扰的目光，那些窃窃的私语，似乎都不重要了。
　　“嗯。”她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光。
　　沈聿川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似乎轻快了一些。
　　“走吧，送你到车站。”
　　“好。”
　　两人并肩走在被夕阳笼罩的校园小径上，影子在他们身后紧紧依偎。初冬的风带着寒意，但许星苒却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她想，也许林薇说得不对。
　　沈聿川不是“烽火戏诸侯”，他更像一条沉静深邃的川流，看似平静无波，内里却自有方向，坚定地流向属于他的星辰大海。
　　而她现在，好像正被这川流温柔地包裹着，带向一个未知的、却让她无比期待的远方。
　　至于那些暗流和私语？
　　她悄悄看了一眼身旁少年清隽的侧脸。
　　有他在，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