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限定》十子七

7、第 7 章 晨光穿透层

　　晨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碎成斑驳的光点，透过明净的玻璃窗落进高二一班的教室。清晨的教室总是裹挟着独有的鲜活气息，朗朗早读声此起彼伏，笔尖划过课本的轻响、同学间细碎的低语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夏夜残留的静谧，开启了崭新的一天。
　　许温夏端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脊背挺直，指尖轻轻抵着语文课本的字句，低声跟着全班齐读课文。经过一夜的休整，又补齐了舍友借来的所有课堂笔记，昨日转学而来的局促与陌生早已消散大半。陌生的知识点被她逐一梳理吃透，新旧教材的差异、老师的授课侧重点，都在一夜的沉淀中了然于心。
　　她的状态松弛又专注，眉眼清浅柔和，认真读书的模样安静又耀眼，完全融入了班级的早读氛围里。
　　前排、过道间陆续有同学抱着作业往来穿梭，课代表挨个收取昨晚布置的课后习题，教室里热闹却不嘈杂。所有人都默契地记着一件事——昨天晚自习的摸底小测成绩，今天必定会公布。
　　班里的摸底测试向来高效，任课老师连夜批改完所有试卷，第二天清晨便会出分排名。对于尖子生扎堆的高二一班来说，一场基础摸底考的名次，足以牵动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家心里都有数，这场测试难度不高，主打基础知识点考察，拼的就是细心扎实。班里常年霸占榜首的几个人各有优势，林舟细致稳重，基础几乎零失误，稳居前列；还有几位学霸刷题功底扎实，名次常年交替。至于后排向来随性的温时衍，更是不用多说，每次测验从不用全力，却总能稳居年级前列，是全班公认的断层强者。
　　早读声还在继续，伴随着走廊里渐近的皮鞋脚步声，班主任拿着一沓批改完毕的试卷推门走进了教室。
　　女人神情平和，却眼底带着几分明显的意外，双手抱着整齐摞好的试卷，轻轻放在讲台上。
　　原本整齐划一的早读声，下意识松散了几分，不少同学偷偷抬眼望向讲台，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
　　“停一下。”班主任抬手轻压，温和的声音覆盖了整间教室，“早读先暂停五分钟，先说一件事，昨天晚自习的摸底小测成绩出来了。”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大半，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簌簌轻响。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在讲台之上，暗自屏息等待排名公布。
　　有人悄悄挺直脊背，紧张地攥紧了笔杆；有人漫不经心撑着下巴，一副笃定从容的模样；还有人低声和同桌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好奇。
　　大家心里都有各自的预判，这场基础测试，第一名大概率会在林舟、班里两位老牌学霸之间诞生，几乎没人将这个位置，和昨天才转学过来、缺课两天的许温夏联系在一起。
　　毕竟，转学空降、错过新课、教材版本不同，这三道短板摆在眼前，哪怕学生基础再好，也绝对无法一夜补齐差距，能稳住班级中游，就已经是天赋过人。
　　后排位置，江驰单手撑着侧脸，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凑到林舟耳边用气音小声说道：“稳了，这次基础题这么多，你肯定又是第一，毫无悬念。”
　　林舟微微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审慎的平静：“不一定，最后两道变式题出题角度很偏，我不确定步骤有没有疏漏，大概率会扣分。”
　　“那也没人能超你啊。”江驰耸耸肩，视线下意识扫过前排靠窗的位置，“顶多就是咱们班那两个学霸跟你争第二，新来的转学生刚过来，肯定还在磨合阶段，差距肯定有的。”
　　林舟没有再接话，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讲台上，心底也默认了好友的说法。
　　唯独身旁的温时衍，依旧是一副散漫慵懒的模样。他单手抵着下颌，漆黑的眼眸半垂着，长睫遮住眼底情绪，指尖随意搭在桌面，对即将公布的成绩好似全然不在意，仿佛这场牵动全班心绪的摸底考，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练习。
　　班主任低头整理着试卷，指尖划过一张张卷面，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这次整体成绩不错，大部分同学基础掌握得很牢固，失误较少。但今天我重点要表扬一位同学，也是咱们班的新同学。”
　　她话音一顿，目光望向教室前排，精准落在许温夏的身上。
　　全班所有人的视线，顺着班主任的目光齐齐转移，齐刷刷落在了靠窗的那个纤细身影上。
　　许温夏微微一怔，抬眸望向讲台，眼底带着几分澄澈的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许温夏。”班主任清晰地念出她的名字，一字一句，落进所有人的耳朵里，“本次摸底测试，总分第一，全班第一。”
　　短短一句话，像是一颗石子骤然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教室里掀起滔天波澜。
　　寂静。
　　极致的、猝不及防的寂静。
　　整整三秒，整间高二一班鸦雀无声。
　　所有人脸上的从容、笃定、好奇，全部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震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窗外的风声、楼下的喧闹声尽数远去，只剩下全班数十道震惊的目光，牢牢锁在那个安静恬淡的少女身上。
　　三秒过后，死寂被彻底打破，教室里瞬间炸开了细碎的哗然低语。
　　“满分？？全班第一？！”
　　“不是吧！我没听错吧？转学生第一？”
　　“昨天考试明明有好几道变式题，教材不一样她居然全会？还一分没扣？”
　　“离谱！她才转学第一天啊！缺了两天的课，直接断层第一？”
　　此起彼伏的小声惊叹席卷全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大家预想过许温夏基础扎实、成绩不错，预想过她能跻身班级中上游，却从未有人敢想，这位初来乍到、尚且没有适应新环境的转学生，能直接拿下满分，碾压全班一众老牌学霸。
　　前排的沈絮和唐柚彻底愣住了，双双转头看向身侧的好友，眼底满是震惊与惊喜。
　　她们昨晚还担心许温夏跟不上进度，连夜整理笔记借给她，生怕她因为缺课、教材差异跟不上班级节奏，没想到对方直接用一场满分测试，惊艳了整个班级。
　　许温夏面对全班聚焦的目光，神色依旧淡然从容，没有半分张扬得意。她只是微微挺直脊背，安静看着讲台，神色平静无波。
　　昨日答题时她便知晓，试卷题型基础，唯一的难点就是几道贴合本地教材的变式题型，而这些知识点，她从前的学校早已拓展学习过，所以全程答题顺畅，零失误并不意外。
　　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的正常发挥，会让全班如此意外。
　　讲台上的班主任看着同学们的反应，眼底笑意更甚，继续开口补充道：“我知道大家很意外。许温夏同学刚转学，缺课两天，教材版本也有出入，但整张试卷卷面工整、步骤标准、思路清晰，没有一处粗心失误，就连最难的两道拓展变式题，解题方法都比标准答案更简洁规范。”
　　“足以看出，你的基础功底极其扎实，学习习惯也很好。”班主任语气温和，带着真切的夸赞，“希望你继续保持，也希望全班同学多向许温夏同学学习，沉下心夯实基础，戒骄戒躁。”
　　话音落下，班主任将试卷一一分发下去，从前往后，依次递送。
　　一张张雪白的试卷流转而过，同学们低头看着自己试卷上或多或少的扣分、粗心失误的错题，再看向前方即将拿到满分试卷的许温夏，心底满是服气与震撼。
　　江驰彻底呆滞，手里转动的钢笔“啪嗒”一声落在桌面上，他愣愣地看着前排的少女，半晌才压低声音，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林舟：“我没听错吧？满分？真的假的？她是不是开了挂？！”
　　他自诩见过无数学霸，见过程绩稳定、天赋顶尖的同学，却从未见过这般离谱的操作。转学第一天，摸底考直接满分登顶，碾压一班所有尖子生。
　　林舟素来沉稳淡然的神色，此刻也染上了几分讶异。他指尖捏着自己刚传到手中的试卷，卷面左上角工整写着139分，已经是极高的分数，可放在许温夏的满分面前，瞬间逊色不少。
　　他眸光沉沉望向窗边的身影，轻声感慨：“是我低估她了。基础不是扎实，是极其过硬。陌生题型零失误，适配速度太快了。”
　　他原本笃定许温夏需要时间磨合，最多中游偏上，如今看来，对方的实力，远在全班大多数人之上。
　　“太卷了吧。”江驰咂了咂嘴，彻底服气，“咱们一班卷成这样，居然空降一个满分大佬，以后班里榜首格局要变天了。”
　　两人低声交谈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前排靠窗的位置。
　　唯独后排最清冷的那个少年，始终保持着慵懒的姿态。
　　温时衍依旧单手撑着侧脸，身形松散地靠在椅背上，周身疏离清冷的气场未曾改变。他的试卷刚刚传到手中，卷面干净利落，148分，稳居班级前列，是寻常随手作答的正常水平。
　　听到全班的哗然，听到班主任接连不断的夸赞，他漆黑淡漠的眼眸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视线越过层层桌椅，精准落在前排那个纤细挺拔的身影上。
　　晨光落在少女乌黑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侧脸线条干净温婉，眉眼淡然，哪怕被全班瞩目、被老师当众嘉奖，也没有半分骄傲张扬，依旧安静从容，沉静得不像话。
　　昨日晚自习测验，她全程专注沉稳，不疾不徐，认真核对每一道题；今日一朝登顶，惊艳全场，却依旧波澜不惊。
　　温时衍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细碎波澜，快得转瞬即逝。
　　原来昨天那个安静做题、默默适应新环境的转学生，这么强。
　　他原本漫不经心、毫无波澜的心底，像是被轻轻拨动了一根弦，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试卷边缘，原本全然不在意的测试名次，此刻竟多了一丝淡淡的存在感。
　　短暂的失神不过一瞬，他很快收回目光，重新恢复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仿佛方才细微的情绪波动从未出现。
　　此时，许温夏的试卷恰好递到手中。
　　雪白的卷面一尘不染，字迹工整清秀，每一道题的答案都完美标准，步骤详尽规范，整张试卷最顶端，鲜红的满分“150”分格外醒目，赏心悦目。
　　没有一处涂改，没有一处疏漏，完美得无可挑剔。
　　沈絮侧头看着她的试卷，满眼羡慕：“温夏你也太厉害了！我昨晚还怕你看不懂笔记，没想到你直接考了满分，太牛了！”
　　“太稳了！”唐柚也跟着点头，眉眼弯弯，“咱们班这么多学霸，你刚来就拿下第一，也太让人惊喜了。”
　　许温夏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柔和的弧度，轻声回应：“只是刚好题型熟悉而已，运气比较好。”
　　她从不刻意张扬，也不妄自菲薄，满分是日积月累的功底，而非偶然运气，只是无需过度炫耀。
　　低调平和的态度，让一旁看着的同学更是心生好感。有实力却不张扬，沉稳又温柔，这样的转学生，实在让人无法不心生佩服。
　　讲台上，班主任分发完所有试卷，看着喧闹渐歇的教室，继续安排课程：“好了，成绩公布完毕，大家对照试卷订正错题，结合自己的失分点梳理薄弱知识点，下课前交上订正版。接下来我们开始正常上课。”
　　喧闹的教室彻底恢复安静，所有人纷纷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试卷，开始认真订正错题。
　　只是这一次，不少人的心底，都悄悄记下了许温夏这个名字。
　　高二一班，从来不乏天赋型学霸、努力型尖子生，可这般温柔沉静、实力顶尖、又极度低调的女生，是第一个。
　　课堂缓缓推进，老师站在讲台之上细致讲解试卷重难点，逐一剖析大家的易错题型。
　　讲到最后两道难度最高的变式题时，老师特意停顿下来，笑着说道：“这两道题全班只有两位同学完全做对，解题思路规范标准。一位是温时衍，步骤简洁，抓分精准；另一位就是许温夏，解题逻辑更细致，适配我们课堂讲的拓展思路，堪称标准答案范本。”
　　话音落下，全班的目光又一次在两人之间流转。
　　一前一后，一静一冷。
　　前排温柔沉静的新晋榜首，后排清冷疏离的顶尖学霸，莫名被众人放在了一起。
　　许温夏低头认真记录老师补充的解题技巧，神色如常，没有丝毫异样。
　　而教室后排，温时衍握着钢笔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的瞬间，视线恰好越过数排桌椅，落在少女安静的侧影上。
　　晨光温柔，岁月静好，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满分榜首，悄然有了第一次隐秘的关联。
　　窗外香樟枝叶随风轻晃，斑驳光影流转在课桌之间，少年少女的青春时光，在平淡的课堂里，悄悄埋下了牵绊的种子。
　　一节课的时间转瞬即逝。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紧绷的课堂氛围彻底松弛下来。
　　不少同学按捺不住好奇，纷纷围到许温夏的座位旁，小声请教试卷上的疑难题型，或是真诚地夸赞祝贺。
　　“温夏，你这道题的解题思路也太巧妙了吧！我卡了好久都没弄懂。”
　　“你基础也太扎实了，跨教材考试还能满分，也太厉害了！”
　　“以后能不能多教教我们难题呀？”
　　面对同学们友善的围拢，许温夏始终温和耐心，放下笔细细为大家讲解解题逻辑，语速轻柔，条理清晰，每一句讲解都通俗易懂。
　　沈絮和唐柚坐在一旁笑着围观，看着自家新舍友凭实力快速融入班级，心底满是欣慰。
　　不远处，江驰扒着椅背，遥遥望着被众人围住的纤细身影，忍不住低声感慨：“真看不出来啊，看着安安静静软软淡淡的，居然是个隐藏学神。”
　　林舟整理着试卷，语气平静笃定：“不是隐藏，是实力顶尖。她的学习心态和功底，比我们班里大部分人都稳。”
　　两人闲谈间，温时衍起身走出了座位。
　　少年身姿挺拔挺拔，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姿清冷孤峭，独自穿过喧闹的过道，走向教室门口。
　　他没有往前看，没有参与周遭的议论，仿佛对这场轰动全班的榜首风波依旧毫不在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低头看着试卷时，脑海里不自觉闪过的，是昨晚晚自习，女孩垂眸认真答题、沉静温柔的模样。
　　萍水相逢的初识，遥遥相望的距离，却因为一场满分测试，在心底留下了独一无二的印记。
　　走廊清风掠过，吹散教室的燥热，崭新的高中生活，正以最温柔、最惊艳的方式，为许温夏拉开全新的篇章，也让她和那个清冷少年的故事，有了最温柔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