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巴掌 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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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吞噬白昼，将城市归于寂静。
殊不知夜晚的海洋，更富波涛汹涌，惊涛骇浪之势。
向晚曦压下心头起伏的波浪，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嗓音初听克制，但细听之下便察觉细微的颤抖。
时野嘴角勉强勾起弧度：“我做错事，目前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辞职离开...”
女人握上她的手腕，追问：“你做了什么错事？”
时野拉下她的手腕，沉沉叹出一口气：“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没有意义？呵...时设计师也会用这种托词来搪塞吗？”
又听到她喊自己时设计师了，可这次不是揶揄打趣，却是满满的讥讽。
时野胸口像被巨石压着，强忍着不适，道：“这两天我已经把交接文件都整理好了，明天会和辞职信一同递交给沈董。”
“离职之后，我也不会住这里了，会暂时回到我妈妈那边。所以...你也得离开了...”
不知是否是时野的错觉，恍惚女人的脸色由白皙转为苍白。
“没有提前和你商量，先斩后奏，十分抱歉，但这也是我的不得已而为之，请你谅解。”
“很感谢你帮我拿回主设计师的位置，可惜我没办法帮你拿下总监，现在又不得不放手已经拿回的项目。”
“离开之后，我们的婚姻协议，你如果还要履行，我可以配合你。”
对于承诺，时野力所能及去践行。
“但如果你觉得没有必要再继续，我也可以退出。”
时野恍惚女人的呼吸声都重了。
“要是你还是想和人协议结婚，堵住同行的催婚，我认识几位不错的同行，她们人品都很好，我可以推荐她们给你...”
话音未落，清脆的巴掌高高扬起，落在了时野的左脸。
“啪。”
声音和力度都不大，足以打破夜晚所有的静谧。
时野缓缓转回撇过一旁的脑袋，望着眼前的女人胸腔起伏，双眸溢出湿润。
她哭了？
时野心跳骤然空拍。
六年前那次分手，向晚曦也是像今天这样给了自己一巴掌。可六年前该落下的眼泪，却是在今日挥洒当场。
“时野...”女人启唇，方知嗓音艰涩至此，“你当我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丑吗？”
“你别侮辱我，更别侮辱你自己...”
女人转身离开。
时野想抓住她手腕解释，可柔软从掌心划过，只捕捉到夜晚的悲凉，眼睁睁地看着她进入卧室，重重关上房门。
夜晚陷入死寂。
时野愣在原地，左脸上延迟传来疼痛。
痛感连接着意识，后知后觉自己方才说了多么卑劣和自私的话。
尽管初衷和目的都是利益，但再怎么说，她们都是合法领证的妻妻。因为个人问题而无法继续婚姻协议也就罢了，怎么能说出把向晚曦推荐给别人的话来？
自己当向晚曦是什么？一件想要就要，想丢就丢的商品吗？
就算向晚曦和自己以前不对付，也只是合作伙伴的关系。
可她终究是个人，既是人，就有她的独立自主选择意识，怎能任由自己随意抉择？
就算向晚曦的动机不纯粹，意在报仇，可这也不是自己羞辱她的缘由。
向晚曦说的对，这样的说法不啻于侮辱。
时野忽而察觉自己好可怕，内心深处，居然会有这样恐怖而可悲的想法。
抬起手，重重地朝自己的右脸狠狠打了一巴掌。
打散笼罩脑海的阴云，更把时野打醒。
她快速冲到卧室门口，拧了拧把手，发现门从里面锁上了，无法，只得在门上连连敲门：“向总监！对不起...我刚才脑子糊涂了，才说那些话！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我不是有意说那些的！只是...只是我现在实在自身难保，不愿连累其他人，夏荧，小蔡，还有你...所以才会说出那些混账话！你先开门好不好！”
里面一片寂静。
时野心头闪现不好的念头，当即打电话给向晚曦，铃声还未响起两秒，便被挂断。
她松一口气，虽说还在生气，但至少...没做出什么伤害自身的举动...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时野灵机一动，叉着腰，对着门板大喊：“向晚曦，你...你有什么可生气的！不就是说两句你不如意的话吗？”
“反正我们也是假的！和我能假扮妻妻，和别人怎么就不能假扮妻妻？”
骤然，门从里侧被重重打开。
开门的瞬间，时野当即上前抱住她，控制住她挣扎的双手，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有心说那些话的！你不愿意开门，我只能用这个方法把你激出来，对不起！”
积蓄的愠怒尚来不及发作，便被她的怀抱冲得消散。
向晚曦恍然：“你骗我？”
时野近距离凝视她的双眸：“后半部分在骗你，但是前半部分没有骗你。”
昏暗灯光下，向晚曦望向她的眼底。
明亮闪烁如星辰，赤忱坦荡映朝晖，她不得不相信。
“松开。”泠泠嗓音有缓和的迹象。
时野打量她的神色：“你还在生气吗？”
“时设计师认为呢？”女人斜睨她一眼，“你认为我该不该生气？”
时野缓缓垂下脑袋：“应该的...”
扪心自问，自己要是站在向晚曦的立场，说不定当场就和对方拼命，夺门而出了。
哪还像向晚曦这样，愿意出来和自己说话...
“真的...对不起...”时野一晚上说了好多的抱歉，她猜测向晚曦可能听腻了，可她还是想说，“这几天公司发生太多变故，我应付不过来，精力有限，被气晕了，又马上要离开公司，所以才口不择言，伤害你...”
脑袋越发下垂，被向晚曦的手指抬起下颌。
“你的脸怎么了？”
话题转得突然，时野停顿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你刚刚打我的，不记得了？”
虽然没用上力道，可那一巴掌落下来，时野的心恍惚被剜下一块。
“刚刚那是左脸，怎么右脸有这么大片红？”
从痕迹来看，明显比左边用力许多。
时野嘀咕：“右边是我自己打的，为我自己说了方才那样的话...”
向晚曦深深吸入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
有时候，她真不知道该拿时野怎么办才好。
生气她的自作主张，却仍会在她低声道歉之际心软。
愤怒她的先斩后奏，却仍会在她伤害自己之际心疼。
有时候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时野的，所以这辈子任她折腾。
“你先松开我。”向晚曦松开她的下颌，再次重复。
语气比方才又和缓许多，时野心下稍安，但担忧仍在：“你还生气吗？”
女人嘴角溢出一声冷笑，故意吓她：“你要再不松开，再追问，我就生气了。”
时野当即松开双手，可仔细一瞧，指尖还捏着向晚曦衣摆的下沿，仿佛生怕她一个转身，又把自己关在门外。
向晚曦抿了抿唇，拉着她的手腕，来到沙发处。
“在这坐着。”
“哦...”时野听话。
可见女人又要起身准备离开，敏感神经被挑动，再次跟上她：“你去哪？”
“去拿医药箱，怎么，觉得脸上的红痕妆好看，要保持？”
“不...不是...我还以为你又要进卧室生气...”
“哦...原来在时设计师的眼中，我向晚曦是这么爱生气的人哦...”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误会！”时野手舞足蹈解释。
真奇怪，平时在公司，自己还算能言善辩的，怎么每回遇见向晚曦，这嘴就跟施了咒语一样，半句得体的话都吐不出来？
她急得直摸自己后脑勺，丝毫没有注意到女人一闪而过的笑意。
为免自己的心神被女人的一举一动影响，时野干脆自己取来了医药箱。
沙发上，向晚曦打开盖子，在其中寻找了一阵，最后找到上次涂抹自己的手腕红痕的同款药膏。
“坐近点。”
时野朝她靠近。
只见女人指尖捏着棉花棒，凑近了，在自己脸上涂抹药膏。
像上次自己帮她涂抹手腕一样。
只不过，女人的表情一点儿也不像自己上次那般温和，力道也不似自己那般轻柔。
“哎呦！你...你轻一点！”时野忍不住叫出声。
向晚曦哪是涂抹啊，分明就是在戳她的脸颊！
“原来还知道疼啊，那时设计师还打自己这么重？”
时野嘀咕：“还不是对你太抱歉...”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向晚曦的手法和表情都温柔许多。
不多时，时野的右脸抹匀了药膏，左脸的痕迹本来就很浅，没有涂抹的必要。
“晚一点再去洗脸。”向晚曦嘱咐，整理医药箱。
“好。”
女人作势要起身，时野心有余悸，身体比理智快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后又在她的注视下缓缓松开。
“你还生气吗？”
这是时野今晚第三次问她，前两次向晚曦都没有正面回答。
可惜，女人这一次依旧顾左右而言他：“在我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向晚曦转过身来，正面直视时野，开门见山：“你最近发生什么事了？”
时野犹豫，欲言又止。
设计抄袭，谣言澄清，说到底，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事，和向晚曦无关，她不该把不相干的人牵扯到其中。
可事到如今，时野不好再瞒她了，于是将最近发生的事完整地说了一遍。
听的过程中，无奈，惋惜，悲伤等情绪一一从女人的眸底滑过，唯余不见第一次听闻的震惊。
“那为什么选择离职？你当初勉为其难和我结婚，不就是为了这个项目，不就是为了能留在公司吗”
“我也不想离开的！”时野喉咙微哽。
这是她赖以生存的经济来源，是她喜欢热爱的，愿意为之奋斗的工作，是她宁愿和向晚曦结婚，也要保下来的一份事业。
“可我这两天无论怎样对比两份设计图，越看越像...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她们口中的抄袭...”
脑袋垂垂，啜泣隐约。
向晚曦无声轻叹，取来纸巾，指尖抬起她的下颌，纸巾轻柔点在她的眼尾。
“找别人帮助了吗？”
时野就着被她擦泪的姿势，乖乖点头。
“找了的，沈董，小蔡和夏荧她们看不出来，我发给我其他设计院的朋友，她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还有找其他人吗？”
时野摇头：“我已经找了我能找的所有人了！”
“你确定？”向晚曦抬眸，望向她的眼底。
时野恍然，眼皮缓缓收敛。
“我...我没找你...”
“那...为什么不找我？”向晚曦的指尖略过她眼尾的泪痣，似是漫不经心又似是刻意。
“明明，我也问过你的...”
时野垂下脑袋。
的确，在出事当天晚上，向晚曦贴心下厨的时候，她有很多时间和机会可以说的，但她到底还是选择缄默。
“所以...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我...”时野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不想连累，不想麻烦，这些都是最表层的原因。
时野如今细细剖析，发现自己对向晚曦还有一种自相矛盾的心理。
既不想求助于她，承认自己比不过她，放不下自己的骄傲，又因为凡事都要麻烦别人，对自我怀着羞赧和厌弃。
时野无法准确，也羞于表达这种情绪，斟酌许久，到底缄默。
错开女人的视线，更错过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吧...也许就像你之前说的，我只不过是你的假妻子，关起门来我们各归各，没有任何关系，你自不必和我说，我也不该问你。”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时野听着向晚曦说这话，心里别扭得难受。
“可既然今天我知晓了这件事，你想让我帮你吗？”向晚曦双手捧着她的脑袋，正视双眸。
凤眼明媚，在夜晚异常耀眼，时野像是被烫到，颤颤地错开。
推辞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向晚曦心底闪过一丝苦涩。
她松开时野的双颊：“既然不愿意，就当我没提过这件事，就按照你说的，你明天离职，我明天离开，协议，也不必遵守了...”
她生气了...
时野呼吸一窒，恍惚心防的城墙瞬间崩塌。
连忙握住女人的细腕：“不...我没有不愿意！你别走！我...我不想离职，我也不想...”
和你断开协议...
“不想什么？”
时野骤然回神：“不想和公司的伙伴们分开！”
向晚曦眼神微敛，总觉得她原来说的，不是这后半句话。
时野着急拉回话题：“那我现在请求你的帮忙，会不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
向晚曦旋动手腕，挣开她的束缚，捏一下她的脸颊，轻笑道：“当然会麻烦，不过...至少没有把我的所有物品从这里搬走麻烦...”
时野：...
这个女人真的好记仇，还记挂着自己让她离开的事呢...
时野抬手想抓右脸，反被向晚曦拉下，道：“那...你有什么方法能解决当前的困境吗？”
“你既然向我问，我当然有了。”
时野眼前一亮：“什么方法？”
向晚曦卖起关子：“明天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巴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