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逆凰权》尔非fish焉为fish

4、听雪令 温府的书房

　　温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将温子兮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满墙的书架上，像极了她此刻晦暗不明的心绪。
　　她刚刚换下宫装，一身素净的家常衣裙，却依旧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今夜的经历，远比她想象的更为凶险。萧景翊那双含笑却深不见底的眼眸，总在她眼前晃动，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让她脊背发凉。
　　“小姐，您喝口参汤吧。”贴身侍女小桃端着一只青瓷碗，轻声劝道。她看着自家小姐苍白的脸色，心疼不已。
　　温子兮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她走到父亲的书桌前，手指拂过桌上那方早已干涸的端砚。父亲温国公一生刚正，却因一桩查不清的军饷案被下狱，温家也因此从云端跌落。她习医，本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自己的方式查明真相，为父洗冤，却没想到，第一步就踏入了如此凶险的棋局。
　　她的目光落在书架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陶罐上。那是父亲最爱用来养兰花的罐子，如今里面却空无一物。
　　温子兮走过去，伸手将陶罐拿起，入手却比寻常要沉。她心中一动，将罐子倒置，用力一磕。
　　“啪”的一声轻响，罐底脱落，一个油纸包裹的小物件掉了出来。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里面竟是一枚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形状古朴，正面刻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图腾——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玄鸟的眼睛，却是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令牌背面，则刻着两个小字：听雪。
　　听雪？这是什么意思？
　　温子兮的眉头紧紧蹙起。她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枚令牌，也从未见过这个图腾。这显然是一件极为隐秘的东西，父亲将它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瓦片被夜风吹动，又像是……有人刻意发出的信号。
　　温子兮立刻警觉起来，她迅速将令牌揣入怀中，吹灭了桌上的蜡烛。书房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谁？”她压低声音，手已摸向袖中的银针。
　　没有人回答。
　　但下一刻，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窗外翻了进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她面前。
　　月光恰好在此时照亮了来人的脸。
　　温子兮的瞳孔猛地一缩。
　　来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一张银质的面具，面具上只勾勒出一双狭长上挑的眼，在月色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他的身形挺拔，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温小姐，别来无恙。”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金石，带着一丝奇异的磁性。
　　温子兮的心沉了下去。她从未见过此人，但对方显然认识她。
　　“阁下是何人？深夜闯入我温府，有何贵干？”她强自镇定，身体却已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黑衣人并未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藏令牌的位置，眼神锐利如鹰。
　　“把‘听雪令’交出来。”他言简意赅，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果然是为了这枚令牌！
　　温子兮脑中念头飞转。对方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守卫森严的温府，身手绝不在皇宫大内的高手之下。他究竟是什么人？又为何要这枚令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冷声否认，同时指尖已夹住了三枚银针，对准了对方的咽喉、心口和眉心。
　　黑衣人似乎轻笑了一声，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温小姐，那枚令牌，你父亲称它为‘钥匙’。一把能打开真相之门的钥匙，也是一把能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他缓缓上前一步，无视温子兮的银针，“你父亲将它藏起来，是为了保护你。但现在，你已身在局中，这枚令牌，只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温子兮的心上。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一个不想看你死的人。”黑衣人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把令牌给我，我可以保你今夜平安。否则，等‘他们’找上门，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是谁？
　　温子兮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萧景翊那双含笑的眼。
　　难道，今晚宫宴下毒之事，与他有关？而这枚“听雪令”，又牵扯出怎样更大的阴谋？
　　就在她犹豫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火把的亮光，伴随着管家惊慌的呼喊：“有刺客！快来人啊！”
　　黑衣人的眼神一凛，深深地看了温子兮一眼，低声道：“你只有三息时间考虑。”
　　温子兮看着他面具上那双冰冷的眼睛，又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中瞬间做出了决定。
　　她将手伸入怀中，却在掏出的瞬间，猛地将手中的银针全部射向黑衣人的面门，同时身形向后急退，撞开了身后的书架。
　　“轰隆”一声巨响，书架倒塌，扬起一片尘土。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她会反抗，身形一侧，轻松避开了银针，但眼神却愈发冰冷。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冷哼一声，身形一闪，便朝温子兮扑来。
　　然而，就在他即将抓到温子兮的瞬间，一道白影从屋顶落下，挡在了温子兮身前。
　　“本殿的人，你也敢动？”
　　温润如玉的声音，此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太子萧景琰手持长剑，剑尖直指黑衣人的咽喉。月光下，他月白色的锦袍纤尘不染，与眼前的肃杀格格不入。
　　黑衣人看着萧景琰，面具下的眼神变幻莫测。
　　“太子殿下，”他沙哑地开口，“多管闲事，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是吗？”萧景琰嘴角微扬，剑锋一颤，发出清越的龙吟，“那本殿就教教你，什么是好习惯。”
　　话音未落，剑光已如惊鸿般刺出。
　　温子兮靠在倒塌的书架旁，看着眼前电光火石般交手的两人，心中一片冰凉。
　　今夜，注定无眠。
　　而这枚“听雪令”，究竟会带她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