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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海沟 “我也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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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可能下暴雨,但目前一片风平浪静,完全没有一点下雨的影子。
他们下水的地方泻湖区很宽,将将能在视野尽头看到深蓝色的、远离岛屿的深海。除了他们两个的小舟,这片海域一个人也看不见。
杭乐湛仗着自己涂了防晒,仰着脸去和太阳对视。四十度的太阳不和他计较,反而把他整个人烤得暖烘烘的。
天上的风追赶云层,海面的风就拂他的脸。
杭乐湛突然感觉特别开心。
这里没有父母、渣男、业绩、世俗约定,所有的糟心事都被隔绝在了时差三小时的大洋彼岸。他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
他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电影,对着海面傻气地喊了一声:“这整片海洋都是我的!”
“这么厉害啊。”
没想到会有人接话,杭乐湛突然愣住。于端砚低下头,俯在他带着星芒的右耳旁边,语气很认真——
“那我呢,也是你的吗。”
腰上刚刚消散的触感又故态复萌,40度的空气在这会有了实感。皮划艇很窄,杭乐湛两手抓住两侧,懵懵地回身去看。
这人宽大的帽檐遮挡了阳光,好看的五官像是全被笼罩在了一层黑色的蒙版之下,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仿佛在等一个很重要的回答。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他的视野里只有于端砚的脸,和他身后,一片晃动的、无尽的蓝。
此情此景蒙蔽了理智,他没办法集中精力去思考电影里的下一句到底是什么,冲动的话循着本能脱口而出——
“你想要......是我的吗?”
他假装镇定自若地盯着于端砚的脸,企图发现什么异常的信号,视线却又被那双好看的唇攫住,不自主地想要吞咽口水。
有一瞬间,杭乐湛突然很好奇,在印度洋中央接吻会是什么感觉。
“你背的不对。”于端砚语气很轻,落在满是期盼的人心里却很烫、很重。他说,“这句应该是陈述句。”
短暂的白浪冲刷过脑海,杭乐湛绝望又无措地应对着过去二十五年从来没感受过的心悸,一片茫然地想——
可是他刚刚不是在背台词。
原来只有他一个人在做白日梦。
他不敢再看于端砚的眼睛,慌忙转回身,阳光和泻湖重新回归他的世界。
“下一句是——”
等到他终于凝下心神,于端砚却不合时宜地在他身后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和从深海处席卷而来的浪一起,卷进他的耳朵。
“那我也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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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心脏像是有某条血管坏掉了,汹涌地往外渗血,灼人的暖意在整个胸腔淌过。杭乐湛的世界在那一刻安静了下来,脑海中只剩下被放大千百倍的心跳。
他不动声色地深呼吸几口,庆幸四下无人,浪声烦扰,不会有人发现他心虚又慌乱的端倪。
等到那股让人心悸的感觉慢慢消失,杭乐湛终于能假装若无其事地挤出一个笑,强硬着扯开话题:“没想到你居然也看过这个电影,我以为你只爱看纪录片,哈哈。”
“大学的时候社团组织的活动,社团学妹拉我去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起了从前,于端砚的声音都带了点笑意。
又是学妹。
杭乐湛泄气地低下头,一只漂亮的小银鱼摆着尾巴从他手边游过,绕着他游来游去。他盯着看了会,好不容易把心尖那股酸意憋回去。
这时,一条看着就很凶猛的肉食鱼类游了过来,一口把小银鱼吞掉了。
“于端砚。”杭乐湛盯着水里那股红色慢慢散尽,轻声地喊那人名字,语气带着些委屈和疲惫,“我们回去好吗。我有一点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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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完皮划艇回来后,杭乐湛就莫名有些蔫。
他心里很慌,搞不清楚心烦意乱的源头。非要去硬套公式的话,和那天接到钟呈的电话之后状态差不多。但照今天的状态来看,比那天晚上还更烦。
但不同往日的是,他直觉今天的心烦意乱需要遮遮掩掩,不敢让另一个人知道。
好在他的舍友好像很忙,一直盯着手机敲敲打打,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杭乐湛直觉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他把玩皮划艇的时候弄上海水的裤子洗了,又去院子的沙发上刷了会短视频。
可能是检测到他ip已经到了马尔代夫,短视频终于不在热衷于给他推黑化文案了,推荐栏一水的蜜月攻略。杭乐湛一连刷过去——
【在热带告白,爱永远热烈。】
【去赤道上、去热带,在海风和爱意一样炙热的地方相爱。】
【让海洋和椰子树见证我们的热恋。】
【如果问我对马尔代夫的记忆,我回答以你的姓名。】
杭乐湛把这些帖子和视频一条条认真浏览完,那股烦躁不仅没消除半分,反而愈演愈烈。他控制不住地向屋里看去,于端砚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把椅子坐到门边,正背对着他用平板和人聊天。
从他的角度看不清楚聊天内容,但从对面发来的粉嫩表情包来看,对面应该是个活泼的女孩子。
对面话很多,消息嗖嗖地一条条弹过来,于端砚偶尔会被逗得肩膀耸动两下,那双情绪不轻易外露的眼睛也弯弯的。
他回复的速度不快,但思考地很认真,像是在斟酌自己的每一句答复。
太阳亮得刺眼,空气也热得恼人。明明说好下暴雨,连气象台都要骗人。
杭乐湛被蒸得心口发闷,呼吸也不畅快。
他需要去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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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端砚聊天聊得很忘我。
杭乐湛去淋浴间换了水母服,又到客厅穿上救生衣,把面镜箍在头顶。要去拿脚蹼的时候,于端砚终于发现了他的异常。
“你要去干嘛?”他从屏幕里抬头,是一贯淡淡的语气。
和女生聊天的时候笑得那么温柔,到他这就只剩一句平淡的“你要干嘛”。
杭乐湛尽量控制着语气,却还是没压住那一点酸:“我想去浮潜。”
他盯着于端砚疑惑皱起的眉头,终于上来了脾气:“看你在忙,不想打扰你。”
于端砚被他这一句说得愣住了。
杭乐湛几乎在话刚落地的一瞬间就后悔了——
大哥,人家没惹你。你自己要心情不好,和人家发什么神经。
好在于端砚没说什么,只是关了平板,拿着衣服走进了淋浴间。再出来的时候,这人已经和他一样穿上了水母服。
“走吧,一个人不安全。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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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下暴雨可能真的不是空穴来风。尽管天气和海面依旧平静,岸边的旗子却从绿旗变成了黄旗。
杭乐湛纠结了会到底要不要下海。
他现在脑海很乱,一会想起那句“那我也是你的了”,一会又想起那人和女生聊天时,笑得很好看。
他需要做点什么事情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现在是黄色旗子,还要下海吗?”于端砚有些担心。
“我们穿着救生衣,也会游泳。没事的。”杭乐湛以为他是因为自己不太会游泳,担心安全问题,叮嘱道,“你就在浅水区游,不用一直跟着我。”
他说完,也不去看身后那人的表情,戴上面镜就下了海。
一开始在浅水区,于端砚尚且能跟在他身后。
他们今天换了个浮潜点,看到了很多上次没有见到的珊瑚和热带鱼,居然还看见了海龟。
杭乐湛在第四次忍不住想和身后的人分享时本能地抗拒,明明已经泡在海水里,心里那股烦躁却更甚。
他一狠心,又往远处游了游。
面镜遮挡得很严实,其实是看不出人的表情的。但杭乐湛还是感觉,于端砚在原地愣了一下。
于端砚没有再追上来。
海沟距离他大概还有十米。十米之外,海水的颜色瞬间深了好几个度。远处深不见底,各种形态的鱼群从他视线不可及的水底游来。
对救生衣的依赖和对自己游泳技术的盲目自信占据上风,杭乐湛忍不住往海沟游去。
身体探过海沟的瞬间,他就已经开始后悔。
或许是哺乳动物对深海和悬崖有着天然的恐惧,也或许是急剧加深的海水温度骤降,他本能地打了个寒颤,只对着无尽的深蓝看了一眼就想要转身逃离。
努力往回登动脚蹼的时候,杭乐湛才意识到,下海时尚且安静的海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不再平静。
身后的海沟像是有吸力,他努力地登了半天,小腿都酸得快要抽筋,却只飘动了不到半米。
他终于开始害怕起来。
右侧深不见底的海底悬崖和他静静对视,像是在嘲笑——看,这就是你胡乱发脾气的代价。
他试着四肢并用,游出去几米就又被一个浪卷回原地。
还好信号还有微弱的一格,他努力保持冷静,隔着水压按动防水袋里的手机,艰难想给地给于端砚和Amy发消息。
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喊他,杭乐湛努力调转方向,看见了正直直冲着他游过来的人。
下一秒,他的胳膊被于端砚一把拽住。
他就这样被于端砚一路拖着游回了浅水区。
过了不知道多久,拽着他的人轻轻松开了他,示意他在海水里站定。杭乐湛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能够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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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岸上,于端砚的胸膛还在因为剧烈运动而大幅起伏。
杭乐湛的视线不受控制,看着那人头发上的水顺着发根淌过耳际,又滑向脖颈,最后隐入紧绷的领口。
转危为安,惊魂未定的瞬间,他终于感受到自己疯狂乱撞的心脏。
他清楚地知道,这次不是因为吊桥效应。
一切的委屈和别扭在此刻得见天光,豁然开朗——
杭乐湛终于承认,他好像喜欢上了这个只认识几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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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端砚像是被吓到了,摘了面镜站在原地一言不发,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淡地觑着他。
杭乐湛终于感觉到后怕,小声嗫嚅道:“对不起......”
他实在是幼稚又自大得可以,他几乎不敢想象,如果于端砚没过来救他,自己现在还能不能站在这里道歉。
“你知不知道刚刚多危险?你知道每年马代浮潜都会死人吗?”
于端砚后悔又后怕,也顾不上平复语气和心情。他就应该在看见这个人不知天高地厚往海沟游的那一秒就把人拽回来。
这是杭乐湛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
他也见过于端砚生气,语气冷漠不屑,说话毫无余地。但都不像今天这样,没有厌恶的表情,没有重话,却让人从心里发冷。
他彻底搞砸了。
现在,于端砚一定在心底里讨厌他的幼稚和无知,认为他是个大麻烦。
“对不起,我以为有脚蹼能游回来的,对不起。”他不敢再抬头看那人的表情,声音越来越低,“我就是心情不好,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反正就是心里很乱,想自己一个人待会......游着游着就自以为是地跑去海沟了。”
杭乐湛也摘了面镜,几滴海水沾湿眼眶,里面的盐分刺得平日里狡黠的眼睛发烫发红。
他失魂落魄地解释,生怕被人嫌弃责备,又突然感到很委屈。
几滴液体从湿透又红肿的眼周滑落,明明是海水,却看得人心惊。
于端砚深深盯着他看了好久,突然开口:“对不起。”
杭乐湛思绪还没回笼,本能顺口答应:“没关系......”半晌才反应过来,“嗯?”
救人的人要对闯祸的人道歉吗?
于端砚叹了口气,表情不再紧绷:“这件事翻篇。”顿了几秒又警告道:“不许再冒险。”
杭乐湛还沉浸在被这么轻飘飘原谅的喜悦里,重重点了两下头,亦步亦趋地跟着这人往房间走。
“知道了,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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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脱救生服的时候,杭乐湛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看着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的人,疑惑开口:“你之前和我说,你不太会游泳。”
背对着他的人背影明显僵住一瞬。
“有脚蹼的话不太考验技术。”于端砚视线在他身上扫过一圈,“毕竟我力气应该比你大。”
......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又在杭乐湛脑子里卷土重来。湿透的水母服,紧绷的腹肌,以及轮廓明显的......
他脸烧了个彻底,再也不记得追问这点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