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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玉符温心,学堂寒雨 病愈入学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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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苏鑫瑶姐姐留下那枚红绳玉符后,我身上的病痛便彻底消散了。
那枚小小的玉符被我用红绳系好,贴身挂在脖颈间,玉质温润,整日都贴着心口,带着淡淡的、独属于苏鑫瑶姐姐的清檀香气。无论白日玩耍,还是夜里安睡,我从未摘下过它。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始终护在我周身,先前缠绕我的阴寒、梦魇、体虚无力,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终于变回了同村里其他孩子一样健康的模样,能跑能跳,能在院子里嬉笑打闹,再也不会动不动就畏寒发烧,再也不会在深夜被噩梦惊醒。姥姥看着我日渐红润的脸蛋,看着我恢复往日的活泼灵动,整日笑得合不拢嘴,逢人便说我是遇上了贵人,是那枚玉符保住了我的康健。
舅舅为我开心,特意去镇上买了新的布料,让舅妈给我做了一身干净的新衣裳,表哥表姐也拉着我的手,嚷嚷着要带我去村口的小溪边捉鱼摸虾。家里的氛围,因着我彻底痊愈,变得愈发温馨热闹,唯有舅妈,依旧对我不冷不热,只是看着我健健康康不再生病,少了许多私下里的抱怨,却也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在姥姥和舅舅的张罗下,到了入学的年纪,我顺利走进了村里的小学,成了一名一年级的小学生。
上学的前一晚,我兴奋得睡不着觉,一遍遍摸着胸前的玉符,心里满是对学堂的憧憬。我想着,在学校里可以认识新的小伙伴,可以跟着老师读书识字,可以不用整日待在院子里,能去见识更多新鲜的事物。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读书,考出好成绩,不让姥姥、舅舅失望,也不辜负苏鑫瑶姐姐对我的护佑。
开学那天,姥姥牵着我的手,把我送到学校门口,一遍遍叮嘱我要听话、要认真学习。我攥着姥姥的衣角,重重地点头,背着小小的布书包,一步步走进了那座我期盼已久的学堂。
起初,一切都和我想象中一样美好。
教室里摆着整齐的桌椅,黑板上写着工整的字迹,身边坐着同龄的小朋友,大家叽叽喳喳,满是童真与热闹。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课的时候坐得笔直,认真听老师讲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板,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知识点。
我天生对文字有着莫名的喜爱,语文课上,老师教的生字、课文,我听一遍就能记住,课后作业总能完成得又快又好。每次语文测验,我的成绩都名列前茅,从一年级到二年级,始终稳居年级前四名,每次发试卷,语文老师都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夸奖我,让大家向我学习。
相比于语文的得心应手,数学对我来说要平淡许多,没有格外的天赋,却也始终认认真真学习,上课听讲,课后做题,成绩一直处于中游,不算顶尖,却也绝不落后,稳稳当当,从没有拖过班级的后腿。
我本以为,凭着自己的努力,凭着优异的语文成绩,能在学校里安稳读书,能交到要好的朋友。可我万万没想到,我满心欢喜的学堂,会变成我童年里最黑暗、最煎熬的地方,而带给我这一切伤痛的,竟是我们班的男班主任。
他三十多岁的年纪,平日里看着一脸严肃,对其他同学虽说严厉,却也算得上公平,可唯独对我,从一开始就带着莫名的敌意与嫌弃。
我至今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哪里惹到了他。我从不调皮捣蛋,从不违反课堂纪律,上课认真听讲,作业按时完成,成绩也从不让他费心,可他看向我的眼神,总是带着鄙夷与不耐烦,言语间的刻薄,更是毫不掩饰。
第一次被他当众羞辱,是在一次家长会前夕。
班里要开家长会,要求每位同学的家长都必须到场,和老师沟通学习情况。同学们听到消息,都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要告诉爸爸妈妈,唯独我,心里泛起了难。
我从小在姥姥家长大,父母常年不在身边,姥姥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舅舅整日忙着地里的农活,抽不开身。我低着头,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
班会课上,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挨个询问家长参会的情况,问到我时,我攥着衣角,小声地说:“老师,我姥姥腿脚不好,舅舅没时间……”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厉声打断,他皱着眉头,眼神冰冷地盯着我,声音大得足以让全班每一个同学都听得清清楚楚:“没时间?怎么,你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吗?连个来开家长会的人都没有?”
“野孩子”三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脏。
我瞬间僵在原地,小脸涨得通红,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让它掉下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同学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有好奇,有嘲讽,有鄙夷,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得我浑身难受。
我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胸前的玉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玉符依旧温润,可那一刻,我却觉得浑身冰冷,比当初在旧宅沾染阴邪时还要冷。
我以为这只是他一时的气话,可没想到,这仅仅是无尽羞辱的开始。
他越发变本加厉,但凡我有半点不如他意,或是他心里不顺,便会拿我开刀,用最恶毒的话践踏我的自尊,甚至用最难堪的方式,让我在全班同学面前丢人。
有一次,不过是因为我数学作业写错了一道基础题,他便在课堂上勃然大怒,全然不顾我平日里的优秀成绩,一把将我的作业本摔在地上,然后不由分说地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到讲台上。
我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他的大手。他从教室后面搬来一张高高的板凳,狠狠放在讲台正中央,厉声冲着我吼:“站上去!”
我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摇着头不肯动。他却直接伸手,强行把我抱上高凳,让我孤零零地站在上面,整个人暴露在全班所有同学的视线里,无处躲藏。
“大家都好好看看,”他指着我,眼神凶狠,语气里满是鄙夷和嘲讽,声音传遍整个教室,“这就是没人管教、没爹养没娘教的野孩子,学习再好有什么用,上不了台面,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我站在高高的板凳上,双腿发软,浑身颤抖,低着头不敢看台下的同学,耳边全是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哄堂大笑。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厉害,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痛。
我想下来,想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却被他死死盯着,一动都不敢动。就那样站在高凳上,整整一节课,承受着全班同学的围观、指点、嘲笑,像一个被示众的犯人,接受着所有人的鄙夷。
从那以后,把我拉上讲台高凳示众,成了他羞辱我的惯用手段。
有时候是因为我上课不小心走神,有时候是因为我被欺负时反驳了一句,有时候甚至毫无缘由,他只要心情不好,就会把我叫到讲台,让我站在高凳上,一遍遍对着全班同学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更让我绝望的是,他后来越发口无遮拦,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出了更不堪、更恶毒的话。
一次语文课上,我拿着满分的语文试卷,刚想松口气,他却一把夺过我的试卷,看着上面的分数,非但没有夸奖,反而一脸不屑地冷笑,随即对着全班同学大声说道:“别以为她成绩好就值得学习,告诉你们,她就是个私生女,是见不得光的孩子,爹娘都不敢认她,才把她扔在姥姥家,没人管没人问!”
“私生女”这三个字,比“野孩子”还要恶毒,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把我仅剩的一点自尊,碾得粉碎。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眼泪汹涌而出,哭着大喊:“我不是,我不是私生女!”
可我的辩解,在他的厉声呵斥下,显得苍白又无力。他根本不听我的解释,反而觉得我是在顶撞他,更加严厉地呵斥我,再次把我拉上讲台的高凳,让所有同学都看着我,对着我指指点点,说着最难听的话。
他不仅自己这般羞辱我,还带头在班里孤立我,教唆所有同学都不要和我玩。
课间休息时,有同学忍不住想和我说话,被他看到后,立刻把那个同学叫到一边,厉声警告:“别跟她走得太近,她是私生女、野孩子,跟她玩会沾染晦气,以后都不许理她!”
慢慢地,班里再也没有同学敢和我说话,敢和我一起玩耍。大家都听从班主任的话,把我当成异类,当成避之不及的麻烦。课间的教室里,同学们三五成群,嬉笑打闹,唯独我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书本,假装不在意身边的一切,可心里却早已被无尽的委屈和痛苦填满。
班上的几个调皮的小男生,更是在班主任的纵容和挑唆下,变本加厉地欺负我。
他们会偷偷藏起我的铅笔、橡皮,看着我着急寻找的模样,在一旁哈哈大笑;会在我走路的时候,故意伸出脚绊我,让我摔倒在地,膝盖磕得青一块紫一块;会跟在我身后,一遍遍喊我“野孩子”“私生女”,用石子轻轻砸我,看着我哭就觉得格外开心。
有一次,我被他们推搡着摔倒在地上,手肘擦破了皮,渗出血珠,疼得我眼泪直流。我看向讲台上的班主任,满心期盼他能制止这一切,能为我说一句公道话。可他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甚至还淡淡地说:“自己不听话,惹同学们不高兴,活该被欺负。”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对老师的敬重,彻底崩塌了。
我不明白,我明明那么努力,明明成绩优异,明明从来没有招惹过任何人,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要用这么恶毒的话诋毁我,要用这么难堪的方式羞辱我。
我从小没有父母陪在身边,寄养在姥姥家,可我有疼我的姥姥、舅舅,有护我的表哥表姐,我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更不是他口中不堪的私生女。
每次受了委屈,我都会偷偷躲在教室的角落,或是放学回家的小路上,摸着胸前的玉符,小声地哭泣。
玉符依旧温温的,带着淡淡的檀香气,像是苏鑫瑶姐姐还在我身边,默默陪着我,守护着我。只有在触碰玉符的那一刻,我冰冷无助的心,才能得到一丝丝的慰藉。
我不敢把学校里的遭遇告诉姥姥,不敢告诉舅舅。我怕姥姥心疼得睡不着觉,怕舅舅生气地跑去学校理论,更怕舅妈知道后,会更加嫌弃我,觉得我在学校里惹是生非,给家里添麻烦。
我只能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过、所有不堪的辱骂,全都默默藏在心里,一个人默默承受。
上课的时候,我依旧努力克制着心里的恐惧和委屈,拼尽全力认真学习,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书本上。只有在读书写字的时候,我才能暂时忘记讲台高凳上的羞辱,忘记那些恶毒的话语,忘记自己是别人口中的野孩子、私生女。
我的语文成绩始终稳定在年级前列,即便被百般刁难、百般羞辱,也从未落下过。数学依旧保持着平稳的成绩,不骄不躁,我想用成绩证明自己,证明我不是他口中那样不堪的孩子。
可无论我多么努力,无论我成绩多么好,在那个班主任眼里,我始终都是那个可以随意羞辱、随意诋毁的人,始终都不配得到尊重,不配拥有朋友。
课间的校园,到处都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可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永远都是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着窗外的蓝天,看着同学们嬉笑打闹,心里满是羡慕。
无数个夜里,我躺在床上,摸着胸前的玉符,想着苏鑫瑶姐姐。
想着她温柔的眼神,想着她轻声的安抚,想着她临走时说的还会来看我。我常常在夜里偷偷哭泣,白天在讲台上高凳上所受的羞辱,那些“野孩子”“私生女”的谩骂,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让我彻夜难眠。
胸前的玉符静静贴着心口,温润的触感一点点安抚着我破碎的心。我紧紧攥着它,像是攥着最后一丝希望。
我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忍住,要好好读书,总有一天,我可以离开这个充满恶意和羞辱的地方,再也不用听那些伤人的话,再也不用站在高凳上被人围观嘲笑。
我盼着长大,盼着能早日摆脱这份煎熬,盼着苏鑫瑶姐姐能再次出现,像当初救我于病痛之中一样,能再给我一丝温暖,一丝力量。
可在那之前,我只能独自一人,顶着那些不堪的标签,在这冰冷的学堂里,默默承受着所有的霸凌、羞辱与不公,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靠着胸前那枚温温的玉符,靠着心底仅存的一点倔强,艰难地熬过一天又一天。
那些站在讲台高凳上的难堪,那些字字诛心的辱骂,像一场永远下不停的寒雨,浇灭了我对学堂所有的美好憧憬,在我童年的心底,留下了深深的、一辈子都难以磨灭的伤痕。
而我始终不知道,这场无边的黑暗,到底还要持续多久,我又还能撑多久。唯有那枚玉符,始终陪伴着我,在无数个难熬的、屈辱的时刻,给我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让我在无边的寒冷里,还能抓住一丝微光,咬牙坚持下去。
不刻意虐,只是现实里很多人的童年缩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