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任成鬼了》想种一棵树

16、太上忘情 宿铎执意带

　　叶限的剑断了，他要回冥界再取一把，刚刚天边的异象他也看得一清二楚，是神女之力。

　　这一去他不能守在宿铎身边，心中有一万个不放心，怕他冲动之下做出傻事，于是紧紧拉着他，反复叮嘱：“我快去快回，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见宿铎没说话，叶限追问道：“听见了吗？”

　　宿铎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可眼神却一刻也没从天边的裂隙上移开。

　　“阿铎，你得听劝啊，你这样……不行我去和冥王说，让你陪我一起去。”

　　“你看我一时还能看我一世吗？我答应你不就好了。”

　　叶限瞧他说得坦然，终究是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为防再次无剑可用，叶限这次特意多带了几把。因为心中惦记着宿铎，所以一刻也没敢耽搁，取完剑便立刻返回。

　　可离开前，他犹豫再三还是调转方向去了胡珠那里，万一这次就有消息了呢。

　　胡珠刚要关店，便看见叶限朝这边跑来，她微微颔首：“将军今日怎么得闲回冥界了？”

　　“回来取剑。胡珠姐姐，虎儿她……”

　　叶限话还没说完，目光骤然一凝，直直落在屋内墙上那柄长剑上：“……杀苦渡厄？”

　　他抬手，速度快的惊人，胡珠还没反应过来，剑就已经到了叶限手上。叶限低头仔细分辨，剑身清冽，刃泛寒光，果然是那把名剑杀苦渡厄。

　　他十分惊喜地抬起头，眼中似有泪光闪烁：“是虎儿来过了对不对？我只和她说过喜欢这把剑，所以想拜入青阙宗，是她帮我寻来的，对不对？”

　　胡珠见叶限这幅喜极而泣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再骗他，进退两难之际，终究只是沉默着，别开了目光。

　　“她还是惦记我的，能得知她这番心意，我哪怕是战死，也能瞑目了。”

　　胡珠轻声道：“将军既然喜欢，那便将这把剑带走吧。”

　　“多谢胡珠姐姐。”叶限将剑抱紧，随即把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件尽数摊在柜上，“姐姐开门做生意，我便没有让姐姐赔本的道理。”

　　胡珠想要拒绝，却被叶限抢先一步打断：“身外之物而已，多谢姐姐成全。”

　　叶限转身离去，胡珠光看他的背影，都能看出他的喜悦。

　　在去往祖神殿的路上，泽灵发现就连天界的结界也出现了裂缝，三界局势已到生死之际，再容不得半分拖延。

　　祖神殿感知到泽灵归来，殿门早已自行敞开。泽灵一步步走进去，那块祖神身陨时化身的雕像，赫然出现在泽灵眼前。

　　“我回来了，千年前我从这里降生，千年后几经辗转我又回到了这里。”面对着眼前这座给了她生命的雕像，泽灵心里五味杂陈。

　　泽灵缓缓跪坐在祖神面前：“不得不承认你又赢了，我终究还是于心不忍。我生出了情，更加无法看着那些人因我而死，历劫也是你早就算好的，对吗？”

　　泽灵仰着头凝望祖神冰冷的面容，泣声控诉道：“责任二字是你刻在我骨血里的诅咒，躲，躲得我寝食难安。逃，逃得我满心愧疚。这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你对我未免也太狠心了吧。”

　　她渴望得到祖神的回应，却忘了他早就是一座冰冷的雕像。

　　泽灵仰望着他，内心无限悲凉。

　　“我不日即将以身祭世。”泽灵顿了顿，嘴角缓缓绽开一抹笑意，“我是自愿的，其实我一直都在等待一个重回天界的理由，如今终于有了。”

　　她挺直脊背，跪在祖神面前，虔诚地祈求：“书中曾言，太上忘情，是忘情而非无情。所以祖神斩断天神情欲，此举实在太过武断，还望祖神能够三思。”

　　“泽灵恳请祖神允我一愿，待我身陨之后，破除神女或神君一死一生的宿命。唯愿此身之后，三界再无神明独守万古孤寂，能有良师益友相伴，他日若神界重开，也不至于荒凉寂寞。”

　　“泽灵深谢祖神。”话音刚落，她俯身重重叩首，三叩之后，泽灵发间的玉簪滑落，清脆的碎裂声在祖神殿中回荡。

　　泽灵伸手去拣，一缕神力破簪而出，径直钻入眉间。刹那间，眉心沉寂已久的金印重新亮起，属于天神的力量轰然觉醒，在她的血脉中不断沸腾。

　　狂风自殿外卷入，掀得她满头青丝凌空纷飞。泽灵下意识闭上双眼，心中平静如湖水，任凭神力奔涌、青丝狂舞，也掀不起半分波澜。

　　就在此时，忽然有人牵住了泽灵的手，拉着她往外跑，泽灵猛地睁眼，与宿铎四目相对的瞬间，心头那片死寂的湖面，骤然一颤。

　　泽灵眉头紧锁，慌道：“你怎么来了！”

　　“我…”宿铎刚开口，嘴角鲜血便不受控制地溢出。

　　祖神殿是三界最澄净之地，他一个鬼根本受不住。

　　“我…带…你…走…”祖神殿的结界挤压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喘不过气，每说一个字便要忍受巨大的痛苦。

　　嘴角的血还在不断涌出，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但受伤的力度却一点不减。

　　“你快走啊，你受不住的！”泽灵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砸在他的袖子上。她指尖颤抖着帮他擦去嘴角的血，可血却越来越多，怎么擦都擦不完。

　　他依旧死死地攥住泽灵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纵使痛不欲生、气息奄奄，他依旧铆足力气，近乎偏执地拽着她往殿外。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他不能带着泽灵离开，那么等待她的就只有死亡。

　　泽灵想施法帮他缓解痛苦，可在祖神殿的压制下，她明明能感受到体内神力翻涌，却一丝也用不出来。

　　“我…要…带…你…走！”宿铎喉间溢出破碎的嘶吼。

　　寻常鬼怪想要靠近半步都很难，可他却凭着一腔孤勇闯进来，又顶着翻涌的神力往外冲。

　　额间青筋暴起，嘴角不断涌出的血沫顺着下颌滴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而刺目。

　　快了，就快了！

　　他涣散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近在咫尺的殿门，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再走一步，只要再撑一步，就能带着她冲出去了！

　　谁知就在泽灵一脚即将跨出殿门之际，一股磅礴的神力从身后骤然袭来，缠住了她的腰，生生地将她拖了回去。

　　宿铎踉跄着向后扑倒，拼尽全力扣住泽灵的手，可手上的力气却越来越小，泽灵的指尖一寸一寸地滑出。

　　“不…不要…不！”

　　眼睁睁看着泽灵被拉回殿内，宿铎嘶吼着站起身还想继续往里冲。可巨大的冲击力，却让他再也不能再进半步，他抬手施法，想打破祖神殿的结界，可所有的招式非但没破坏祖神殿分毫，还全部还到了他自己身上。

　　泽灵看着双眼猩红、几近癫狂的宿铎，崩溃大哭：“宿铎别这样，你快走吧，不然你会死的！”

　　“不！这是我最后的机会！”宿铎嘶吼着后退一步，踉跄的身形在殿外稳住，原本涣散的眼眸骤然亮起，将毕生的修为凝于掌心。

　　他很清楚，这一击是孤注一掷，破得了结界，他就能冲进殿里带着泽灵离开，自此之后，三界便再也没人能困住她。破不了结界，他会当场魂飞魄散，泽灵要再次看着他死。

　　“不要啊！宿铎，没用的，你这样只会害死自己！我走不了了，我已经认命了！”泽灵声嘶力竭地呼喊，声音因绝望而颤抖。

　　可宿铎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一般，不断地将修为汇向一处。

　　“给我破！”一声怒喝震得殿宇嗡鸣。

　　“求祖神怜悯，不要和他计较……”泽灵话未说完，便看见那道他凝聚全身之力的掌风，径直拍向那道无形的结界。

　　宿铎身形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落在神阶上，他燃尽了。

　　没想到祖神殿的结界纹丝不动，甚至就连一点缝隙也没出现。而那道凝聚了宿铎毕生修为的掌风被结界生生反弹，化作一道更为凌厉的金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径直朝他袭去。

　　“不！”泽灵划破掌心，双手合十猛扣于眉间，神光顺着血脉暴涨。

　　待掌心展开，她成功凝聚了一缕纯粹的神力，泽灵咬紧牙关，对抗着祖神殿的压制，将这缕神力狠狠向前推送，最终化作一道呼啸的风，死死挡在宿铎身前。

　　两股力量撞击，掀起了轩然大波，整个天界都为之震颤。

　　泽灵因巨大的反噬而浑身颤抖，一口鲜血猛地喷出，但好在她护下了宿铎。

　　待浓烟散去，一声沉闷的“哐当”声响起，泽灵定睛一看——是无锋。这柄千年神兵先一步挡在宿铎身前，硬生生地卸去了金气一半的力量，而它也因为承受不住这般巨力，碎成了两半。

　　泽灵看着断裂在地的无锋，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它等了自己这么多年，刚刚重逢，就因帮自己保护宿铎，折戟于此。

　　泽灵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步步走向殿门，就在即将碰到无锋的时候，一道无形的结界赫然亮起，挡在她面前。

　　宿铎缓缓抬起头，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泽灵身上。待看清她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又瞥见结界旁断裂的无锋后，他干裂的唇瓣颤抖着，一行清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

　　他真的已经尽力了，燃尽毕生修为去撞击结界，拼到跪落神阶气息奄奄，却还是不能把她救出来。

　　宿铎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以膝盖撑着冰冷的神阶，艰难朝泽灵爬去。每挪一寸身下都伴着撕心裂肺的疼，神阶上他经过的地方，蜿蜒出一道血迹，触目惊心。

　　终于爬到结界前，他颤抖着伸出手掌，隔着那层淡金色的光墙，与泽灵的掌心遥遥相对。

　　他们能清晰地看见对方掌心的纹路，也能感受到彼此掌心传来的暖意，却始终无法触碰分毫。

　　两掌之间不过咫尺，却似隔着万水千山。

　　比差一步更让宿铎绝望的是，他差了九十九步。眼前的结界如铜墙铁壁一般，将他与泽灵生生隔开，看似咫尺之距，实则是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

　　宿铎的意识如坠迷雾，逐渐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