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任成鬼了》想种一棵树

11、你说一个不老不死的怪物和一个鬼的孩子会是什么样 暴风雨前的

　　初霁朗又歇了两天，身体完全大好后，立刻和初霁晴去了泽灵家。刚到她家门口，便看见泽灵背着菜筐出来。

　　初霁朗见状快走了几步，想将她背上的筐接过来，背到自己的身上。

　　泽灵连忙躲开：“不用不用，你腰好点了吗？”

　　“已经好了。”

　　“那就好，我昨天还买了些草药，敷到腰上活血化瘀，一会你带回去，我替…”泽灵想替宿铎道歉，谁知刚开口，就见初霁朗用力摇头，泽灵当即会意，没再说下去。

　　刚到地方，两人正和泽灵寒暄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姑娘留步！”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肩搭布幡的相士快步走上前，布幡上“铁口直断”四个字格外醒目。

　　相士目光直直落在泽灵身上，眉头紧锁道：“看姑娘印堂发暗，眼下青黑，周身萦绕着一股阴晦之气，这是被恶鬼缠上的征兆啊。若是不尽快化解的话，这股阴晦之气会日渐侵蚀你的精气，到最后只怕是天命不永。”

　　闻言初霁晴下意识看向泽灵，从上到下将她仔细地打量了一遍，见泽灵面色虽算不上红润，却也清爽干净，眼神明亮，实在看不出半点“被鬼缠上”的异样。

　　她忍不住皱起眉头，一脸厌烦地看向那相士：“瞎说什么呢！哪有这么咒人的…”

　　泽灵拦住初霁晴，随后轻笑一声，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个相士，问道：“你能看出我多少岁了吗？”

　　相士摸摸下巴上的胡子，眼珠转了转，想说十七，但又觉得不对。旁边的两个人他都能看得出来，只有眼前这个，说几岁都觉得不合适，犹豫了好久后他试探性地开口：“约莫二十。”

　　泽灵突然大笑出声，也不说对还是不对，只是把荷包里仅有的一吊钱递给他，又道了一声谢后便离开了。

　　到了市集的摊位前，初霁朗心里总绕着相士的话打鼓，越想越觉得发慌。他频频侧头看泽灵，眉毛拧成一团，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趁初霁晴去挑菜的空档，初霁朗将泽灵拉到一边，声音压得极低：“是那个人对吧！安弥你不能不当回事，再继续这样纠缠下去，他会害死你的。”

　　泽灵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底浮上一层沉郁。

　　她抬眼看向初霁朗，语气郑重：“谢谢你的担心，我记在心里，但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能这么笃定？”初霁朗抓住她的手腕，急声道，“他力气那么大，根本不是正常人，是妖怪！脾气还那么不好，你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你不了解他，也不了解我。”泽灵轻轻抽回手，“我不会死的。”

　　“可……”初霁朗还想说什么，就看见初霁晴一脸疑惑地看了过来，连忙闭了嘴。

　　悬着的心却一直没有落下，他决定去买一些符咒，贴到安弥家每一个角落，如果还不行，那他就去找法师做法。

　　叶限一壶茶还没喝完，宿铎便回来了，他刚想问他怎么回来的这么快，便看见了宿铎脸上的巴掌印。

　　他瞬间来了精神，幸灾乐祸地凑过去细看了还和自己的手掌比了比。

　　叶限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阿铎呀阿铎，你这是挨了神女的打了。”

　　宿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却毫不在意，继续说道：“我真想不到神女打人是什么模样，你给我讲讲呗。”

　　“滚！”宿铎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用力砸向叶限，“喝你的茶去吧。”

　　叶限伸手稳稳地接住茶杯，小声嘀咕了一句：“很贵的，你又恼羞成怒。”

　　“叶限！要不要我把你偷丹药，给胡珠送礼的事宣传出去啊？”

　　“别啊，阿铎，我错了。”叶限立刻双手合十作揖，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等宿铎的表情变得缓和一点后，他又贱兮兮地补了一句，“神女力气可真大，不愧是活了一千多年的人，一出手就能给你打成这样。”

　　“泽灵力气大不大，轮不到你操心！你只要知道我力气大就行！”宿铎话音未落，抬腿就朝叶限踹了过去。

　　叶限慌忙躲闪，却还是慢了一步，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当即抱着腿咧嘴喊疼。

　　“叶限你每天在冥界拈花惹草的，是忘了白虎儿了吗？”

　　“她和我怄了几千年的气，要是这样能让她出现的话，我倒很乐意。”提起白虎儿，叶限的脸上出现了难得的忧愁，为了不让话题更加深入，叶限连忙打断，“好了好了不闹了。”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一脸严肃地说道：“要打仗了，冥王今天找过我，他的意思是咱们俩去南面，乌林和奉先去北面。”

　　闻言，宿铎脸上的散漫瞬间凝固，周身的气息沉了下来。

　　“阿铎，这场仗避无可避，冥王对我们有再造之恩，这份恩义我们必须报。但你我是生死兄弟，我不愿你留遗憾。若是你尚未准备好，我可以独自先去前线撑一段时间，等你处理好私事，再来寻我便是，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我明白你一心为了我好。你放心，我会提前处理好一切，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你稳重细腻，我一向信你。但事关泽灵，我还是要再提醒你一句。”叶限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尽力便好，别执念太深。说到底，我们所有人，都不过是祖神手中的棋子。”

　　“我知道。”宿铎淡淡应声，眼底却翻涌着不甘。

　　叶限拍了拍他的肩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宿铎站在原地，心中已然有了盘算。一旦奔赴战场，他便无法守在泽灵身边，想留住她，首先是要将天冥大战的消息瞒住，然后再寻一个可靠之人，暗中看护她的安危。

　　思来想去，唯有她身边的初霁朗，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虽然不愿泽灵与初霁朗多接触，但只要能让她平安，这点私心根本不值一提。

　　宿铎再次回到泽灵身边，与往日短暂停留不同，这一次，他彻底留了下来，陪着她，走过了一整个春夏。

　　两人仿若世间最普通的烟火夫妻，他帮她打理菜园，浇水松土，除草施肥；她为他浆洗衣物，生火做饭，煮茶温粥。

　　宿铎望着泽灵在灶间或菜园里忙碌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他多希望泽灵能真正爱上这样的日子，哪怕将来瞒不住真相，也能让她在祭世之事上多一分犹豫，她也能多一分胜算。

　　“你说你一个不老不死的怪物和一个鬼，生出来的孩子会是什么？”

　　泽灵听见他的话，一脸震惊地回头看他。

　　泽灵连连冷笑：“宿铎啊宿铎，你病了吗？你莫不是真的疯了？”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这个家只有我们两个人很冷清，多点欢声笑语才好。”

　　泽灵又冷笑了几声后，转过头不再看他。

　　自宿铎长住下来后，初霁朗便很少登门，陪泽灵去市集卖菜的差事，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身上。

　　巷口的老婆婆路过摊位时，眯着眼打趣：“安弥啊，你这郎君生得俊，手脚还勤快，真是好福气！”

　　泽灵只是抿嘴笑了笑，没接话，反倒是宿铎顺势接了话茬，笑着从竹篮里抽出一把鲜嫩的青菜，递到老婆婆手里。

　　泽灵看了他一眼，却没多说什么。

　　晚饭时，泽灵看着这些天都心事重重的宿铎，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宿铎抬眼看她，沉默了许久后低声道：“我要走了，人间一别或许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你……”

　　泽灵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酸涩无比，这段时间宿铎一直在她身边待着不走，她早就猜到了。

　　“上百年我都不知道搬几次家了。如果到那时你还能找到我的话，我就把欠你的都赔给你。”

　　宿铎的眉心一蹙，有细碎的水光在眼中打转，却咬着牙反驳道：“怎么现在不说安弥的事和你无关了。”

　　泽灵垂眼，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一样低沉：“安弥是我的一部分，纵然她做的事不是我授意的，我也脱不了干系。误你一生，我很抱歉。”

　　至于安弥被下药的隐情，她终究没有说出口，事已至此，再辨对错不过是徒增纠缠，她只想为宿铎求一个解脱。

　　“你为什么要生出这么多的情感？为什么你不能继续做你无悲无喜的神女呢？泽灵我不想看到你这样！”宿铎觉得她越来越像一个凡人了，尤其是今天说了这番话之后，他听出了泽灵的愧疚。

　　可泽灵越愧疚他就越害怕。

　　“与你重逢之后，我便一直在问自己，我究竟是安弥，还是泽灵。这个问题困了我许久，如今，我终于有了答案。”

　　“我既是安弥，也是泽灵，她们都是我，缺一不可。几千年颠沛辗转，爱恨痴缠，终究成就了此刻完整的我。”

　　“宿铎，我知道你恨我，恨可以，只要别让恨蒙了你的眼睛就好。”

　　宿铎深知，自己无法对抗已然成型的人性与心意，便转而换了心思，沉声点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好，既然你什么都明白，那就好好等着我，等我回来，与你算清所有恩怨。”

　　他要让泽灵欠着他，只要她还欠着自己，便不会那么轻易地回去，只要不回去，他们就还有的是时间。等他打完仗回来，他会把一切都和她坦白，到时候他们好好过日子，就像这半年一样。

　　“前提是你能回来。”

　　“当然，我一定会回来，玄昊死了我都不会死。”

　　泽灵与宿铎四目相对，她看着宿铎一如当年的面庞，无数情绪在内心翻涌。她脸上看起来还是那么冷漠，心里却早已溃败不堪，再多说一句都有可能哭出来。

　　宿铎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冷声道：“你为什么又是这幅表情，泽灵，我恨你。”

　　说完他便消失在了泽灵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