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桃花》萧拂

62、第 62 章 相比于年轻

　　正在黄帝陵帝都山养病的精卫自那日被无间结界一吓，一时气弱神虚，年少时在南海戏水险遭溺毙的那些个旧疾又犯了，镇日家在帝台漱玉馆里躺着坐着没什么消遣，这天睡到夜半忽然醒来。
　　由于日间已经歇过一觉，再想睡去居然不能够了。
　　她在枕上翻来覆去的越来越觉得清醒，眼看长夜无聊，难免要想一想乱成一团的心事，想到令她心弛神醉的恢宏神界，又想到神界中刑天神尊那种种凌天振地、扤山荡海的纵横捭阖，再又想到眼前这个苍白虚弱的天界，以及这个苍白虚弱的天界中的弱鸡玄嚣……
　　然而正是玄嚣将她从无间结界中搭救出来……
　　精卫还记得自己在万般绝望中扑进玄嚣怀里的感觉……
　　玄嚣的胸怀……
　　唉，也许这就是所谓命运罢！
　　精卫从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也从心底接受了那并不以她自己的意志为转移的、扑面而来的命运。
　　玄嚣，这位整个神界与整个家族都替她选定了的夫婿……
　　她从百宝囊里拿出水镜，想要看看这位满世界都替她选好了的未婚夫婿。
　　可是……
　　可是她究竟看见了什么！
　　精卫又惊又怒，只见玄嚣蓦地离开那个正在纠缠着他的名叫翡翠的普通仙质，一道眼光向她射来。
　　她……便与她手握着的水镜一起倒了下去。
　　玄嚣破镜而出，一时比倒下去的精卫更要惊怒交集。
　　他站在精卫榻边神光扫射，只见整个漱玉馆都已夜深花睡，除了眼前被法器反噬昏迷过去的精卫之外，馆内的所有宫娥仙侍都已入眠。
　　玄嚣又再转头看向精卫。
　　他不知道在他这一不提防之时，他与翡翠的私情……
　　——到底已经被她看去了多少？
　　鉴于祖龙曾经以无间结界闭杀了蛮蛮的往例，如今天界另一位九品上仙，也就是他自己的这一段私情……
　　无论被精卫看去多少……
　　这一段记忆都断不可留！

　　玄嚣即时处理了精卫及其水镜的记忆。
　　第二天便从帝台传来一份消息，说是精卫莫名其妙脾气大作，怎样也不肯再于帝台养病，也不肯再按原计划前往瑶池一游，无论黄帝如何苦留，都执意要返回南海。
　　玄嚣为此免不得惺惺作态，重申邀请精卫光临瑶池之盛意。
　　可精卫那是什么脾气，在各路亲长同辈的轮番挽留之下，终于还是毅然回归南海天虞山暧昧宫去了。
　　精卫这个祸害走了是一件事。
　　还有另一个祸害玄嚣以为那就是沧溟。
　　与情绪很不稳定的精卫相比……
　　沧溟的情绪则十分稳定。
　　无论玄嚣如何指派仪常寺专门拨出多少美貌仙官领着几位殿下四处玩耍，奈何沧溟并不入套，只勉强跟仪常寺的仙官姐姐们出门对付了半天，便又再回到瑶池，成日家驻守在翠屏峰天医馆里，只跟在翡翠身边厮混。
　　而且他在天医馆里也还有不少旧相识，葛兮、骑辰、焦尾这一些从昆仑虚天医馆迁来的医仙他都认识，至于瑶池本地天医馆的年轻医仙们，也特别乐见这位传闻已久的衔玉而诞的既传奇还嘴又甜的年轻魄仙。
　　沧溟因此在天医馆可谓如鱼得水。
　　这让日常在玉修宫虚极殿处理仙务的玄嚣十分焦躁，时刻有一种后院即将失火的紧张感与压迫感，当这种紧张感与压迫感将他压迫到一定程度，他终于授意仪常寺礼貌周至地往外发出两份公文。
　　一份是发给九天太微宫。
　　主要是通报幽明与陆离这两位殿下的游踪，以表地主之诚。
　　而另一份则是发给北冥幽都山齐云宫。
　　这一份公文主要也是通报沧溟的近况，与那两位殿下不同，沧溟殿下对医仙实务更感兴趣，犹喜妇科以及妇科之外科，日常在天医馆跟随在各位医仙姐姐们身后，勤勤恳恳、孜孜汲汲……
　　这一份公文发出不久，沧溟果然没几天就被齐云宫特地遣将过来抓回去了。
　　又过了没几天，齐云宫那边再传出消息来，说是玄帝因此而龙颜震怒，终于不得不正视沧溟过往及今的种种不堪之处，而发下他身为仙上以来最大的一次狠心，将如此不长进的沧溟发落至北冥濯龙海。
　　虽然如此，为子女深远计，沧溟的这次发配，面上到底还是打了个堂而皇之的旗号，在原有北海海神的编制序列之中，玄帝还特地为他打造了一个北海之濯龙海主神的头衔，让他专门过去为祖龙守灵。
　　玄嚣这边随手处理掉精卫与沧溟这两大隐患，那边新的繁忙又日复一日地纷至沓来，根据他上次出使神界与神界的刑天神尊达成的协议：
　　他进一步解放幽闭在昆仑虚增城天幽府之中的五残。
　　神界便当支持他更多的晶曜以更深入地培补昆仑仙脉。
　　如今根据协议，神界装载了更多晶曜的空天飞船正在不断深入整条昆仑仙脉，从而正在一步步地取代原先海仙们曾经占据过的份额与地位。
　　只是晶曜虽多，而熟悉天界脉理的神仙却少，因此曾经掌理天界脉府的嵩乔继与三岛海仙合作之后，又成为了神界的最佳盟友，负责为愈来愈多的神界晶曜寻找脉眼。
　　相比于年轻稚嫩的精卫与沧溟……
　　这位曾经流放大荒山的高古天仙才真正是玄嚣的腹心之患。
　　这位桀骜不逊的、连祖龙都难以驯服的高古天仙，怀揣着对于曾经流放的深刻憾恨，当初被玄嚣启用时就留了相当后手，而扣下翡翠作为他的仙质。
　　可是随着自己与翡翠的关系进展……
　　从前的仙质很显然已经不再成其为仙质。
　　那么如果还要嵩乔俯首贴耳为其所用，他就必须采用其他更为有效的压制嵩乔的手段。

　　翡翠这天下值，照往常一样与一群医仙同事们边走边说步出天医馆，一路未曾开口的骑辰先发觉了异常，抬头只见那传说中作为翡翠情郎、但一直又未曾见过他与翡翠有什么正经交集的嵩乔星君懒洋洋地倚在天医馆大门前的一株珠树底下，看样子是在专等翡翠。
　　“乔先生！”翡翠又惊又喜。
　　一行医仙有听过嵩乔与翡翠的传闻的，也有并没听过的，只是再懵懂的、再不解风情的这时候也一望可知——
　　这位近年来驰名天界的嵩乔星君，他的那一双懒洋洋的、惺忪忪的、看起来也不知是多情还是无情的眼眸里……反正除了翡翠，也是再没有六界中其他一花一草、一虫一兽了。
　　医仙们都很知趣地散了。
　　翡翠也惊喜得十分意外。
　　她还特别东张西望、左顾右盼一番，已确定嵩乔在这里等着的……到底是不是就是她自己。
　　最后的结果是耳朵一疼……
　　她被嵩乔隔空一股劲气拧住耳朵活生生地磨转过来。
　　“望哪儿瞅呢你？”
　　“呵疼疼疼——”
　　嵩乔放了手。
　　翡翠还是根本不能相信。
　　“乔先生……”
　　“我酒没有了，”嵩乔不客气道。
　　说来自从上一次酿出来的酒不中嵩乔的心意，翡翠确实也有很多年没有再替他酿过酒了。
　　虽说如此，看嵩乔如今的样子……
　　翡翠上下打量着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的他，就腰边确实还象往常那样系着个酒囊——那酒囊可也是镶金嵌玉络明珠那盖子还是一颗蓝曜做的。
　　“还做青枳酒？”
　　那样简陋的青枳酒好象也不搭配嵩乔如今这派头了罢？
　　“哪那么多废话！”嵩乔斥道：“摘果子去！”
　　只是这瑶池诸峰却不比当年的大荒山，现成在青埂峰就有一山的果子，作为对地气地脉十分敏感的植物，枳树林随着地气分布四方，翡翠亦只能跟着嵩乔满山遍野地飞来飞去。
　　于是散居在瑶池诸峰洞府的神仙们都知道了……
　　翡翠在帮她的情郞嵩乔摘果子酿酒。
　　等摘完了果子正式酿酒，酿出来的那坛坛罐罐照以往都是堆在问道馆嵩乔的居处的，可如今嵩乔在瑶池是客，并没有正式洞府，这些坛坛罐罐便只能高高地码在翡翠的流觞阁内，到了晚间便深深地刺痛着玄嚣的双眼。
　　“这是……”
　　“这是乔先生要的酒，”翡翠解释道：“往年他都要做这样的酒。”
　　这真正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玄嚣没想到这才刚把嵩乔换了花样给重新压制下去，不想他转眼就在这里给自己上眼药了。
　　这一墙情敌的酒看起来扎眼更且扎心……
　　但要跟翡翠完全解释清楚他跟嵩乔之间你侬我侬的分分合合、既怕嵩乔发挥不出十分本事、又怕嵩乔发挥了十二分本事的明争暗斗……那世间暂时就还没有发明出这样一种稳妥而清晰的语言。
　　玄嚣一拂袖把这一墙刺眼的青枳酒都隐身了，转身又撞见一件陌生物事。
　　“那是什么？”
　　那是嵩乔丢给翡翠的又一袋顶级晶曜。
　　上回在昆冈的空天飞船广场，嵩乔也曾丢给过翡翠一袋晶曜，说是给小雪的零食钱，如今再丢下这一袋时并没有说话……
　　就也不知算是小雪的零食钱呢？
　　还是算作预支的酒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