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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他也想跟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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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黄帝寿宴之后,玄嚣自去忙他的公务,其他来客也有跟着散去的,也有在帝都山议事或者流连观景的,也有从帝都山出发再往他处公干或者游赏四方的,譬如沧溟就坚定不移地拉住翡翠,还要跟她一起再往昆仑山去寻那无时或忘的梦中仙。
其他来自九天的两位小殿下幽明、陆离也都贪玩,难得来地境一趟,此时也要跟沧溟一起去往昆仑游览。
而在结界中受惊颇重的精卫经此一劫,被玄嚣搭救出来,如今颇是回心转意,也想去往昆仑山施展手段,适时拿下玄嚣,只不过她受惊后仙体虚弱,还需要在黄帝陵休养数日,也就只能由得那几位跟着昆仑仪常寺一行先行出发了。
而由于来了这几位稀客,翡翠回去玉修宫后,为此特地跟天医馆告了假,每天陪这些访客走遍弱水奔流的千山万岭。
对于访客们来说,最感兴趣的,当然还是那个扰攘了天界这许多年的著名的四大争议之一:
弱水到底浮不浮得起羽毛?
虽说翡翠告诉他们浮不起,那几个都是年少好事的,不免又一一拿了各种材质做了各种测试:
羽毛用了赤鷩、青鸾、白翠、白翰……等等的鸟羽。
叶毛又用了若叶、盼叶、枳叶、橿叶……等等之类叶片。
甚至沧溟还从自己最最宠爱的、这一对终日飞飞旋旋总是不离他肩头的蛮蛮鸟身上拔了两撮格外细小的绒毛。
然后就都飘起来了。
“不可能,”翡翠嚷嚷道:“这不可能!往常都是飘不起来的!”
她亲自再拿各种材质去试,结果也一样都飘起来了。
这个结果让翡翠一时间怀疑仙涯,同时也对客人们来说并不友好,毕竟哪里没见过能飘得起羽毛的水境呢?
“明天再试试,”幽明说。
他们抛开这个让他们多少有点失望的所谓四大争议之一,去游览承九天银汉而在峰头奔流的地境第一胜景瑶池弱水,从翠屏峰头乘上兰舟顺流而去,一路经白马苍狗、过醉霞落鹜,绕了一大圈,迂曲回环重又回到翠屏峰下,最后驶入瑶池波光。
玩了这一天,晚间小宴翡翠又拖着青铜跟他们组局飞牌。
飞牌玩家多有玩家多的玩法,玩家少也有玩家少的玩法。
她们如今共是五人,不算多,玩得便也简洁,不过是飞牌比大小,牌数最大的罚酒,最小的以其牌理出节目,其余以小杯陪饮,主打一个重在参与,任谁也逃不得闲。
先是第一轮飞牌。
青铜摸到二十八宿,牌数最大。
幽明摸到混沌一气,牌数最小。
青铜罚了一大杯。
翡翠、陆离与沧溟陪饮一小杯。
然后便听幽明吹笛行令:
“虎啸兮谷风,
龙举兮景云。
麒麟斗兮日月食,
鲸鱼死兮彗星出……”
载歌载饮中天已经晚了。
她们是在翡翠的流畅阁夜宴,打开阁门,就可以看见中天明月悬吊波心,和着白马、翠屏诸峰在瑶池中的倒影,仿佛万山辐辏,从天上水底一起排闼而来。
跟着群山排闼而来的,是散在各峰的仙府各府寺台司的隐隐灯光。
翡翠记得听玉修宫的仙娥们说过,早前,也就是各地跟随昆仑虚解放锁阴阵之前,到夜间各家神仙都要清修,无论是翠屏峰也好,远处诸峰也好,各处峰头除了一些锁阴阵的观测点,其他都不见多少灯光的。
可是自从解放锁阴阵之后……
或者准确地说,应该是自天界开始整顿阴阳,而从三岛以及包括神界在内的六界大规模引进晶曜培补仙脉之后,勘探仙脉、点脉培玉之事便忙碌不已,不知不觉中,远近各峰头的仙府机构的灯火就渐渐明亮了起来,甚至于整晚无休。
而在这所有整晚无休的灯火中,其中就有一家是翡翠任职的天医馆。
由于理脉繁忙,如今天医馆中仙患的症状也与翡翠初入天医馆时大不相同。
从前的种种症状大凡是:
道心退行、走火入魔,或者气流散乱、不能收摄等等。
如今则大多都是虚极惫损的。
问起来,就是千山万脉总要一条条的经理,上峰笼统地说一句整顿阴阳,背后藏起的无非是东西南北诸主脉、支脉的海量工作。
最后医仙们给出医嘱无非是养气处神、湫漻寂漠。
而仙患们无一例外都表示寂漠那是不可能寂漠的,一个偷慢懈惰,落在当管仙官手里……
终了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各自拿了些玉膏玉汁之类回去补养罢了。
而仙府方面之所以如此奋武厉诚、急辔数策,亦无非是为的北冥濯龙海中祖龙的元神即将消散。
——时之反侧,间不容息。
种种种种,倒显得他们的这一席清欢好象是偷得浮生半日,仿佛竟是在梦幻中行乐似的。
“澹兮其若深渊,
泛兮其若浮云……”
其余数位饮酒而和,只听得幽明笛声幽咽,笛声混着歌声,落入徐徐吹拂的晚风,滑过瑶池碧波,划过波心冷月,和着数只青鸟在水面上盘旋回翔的节奏,悠悠散入对面的群峰如簇中去了。
这一席清宴大家吹唱弹奏,玩得十分尽兴,其间翡翠和青铜还应沧溟的请求专门跟他唱和了那一首他最喜欢也最熟悉的《昆仑虚行》。
“烟光凝兮暮山紫,
(暮山紫——)
登云车兮驾虹霓。
(驾虹霓——)
廓四方兮柝八极,
(柝八极——)
深难测兮高无际。
(高无际——)”
他们一唱一和,幽明与陆离伴奏,成为这场小宴的最最高潮。
翡翠玩得很开心,可是心里若隐若现的到底还有个事儿没忘,时不时就会借着饱览窗外盛景之机,将水廊那一头的拾英阁给看在眼里。
拾英阁一直黑着。
玄嚣这一去风穴,两天一夜了竟都还没有回来。
应该不会被妖怪……
——呸!
翡翠连忙抛开这些有的没的,跟着大家一起纵情歌唱,一直唱到夜阑更深尽欢而散时,嗓子都有点儿嘶哑了。
她含了丸润喉糖,抛着残席不曾收拾,又走到窗前伸脖子张望。
拾英阁仍旧黑着。
玄嚣夜半回来的时候,翡翠还没有睡稳,恍惚只觉得一个冰凉的身体钻进她的被窝,她顺手抱住就被惊醒了。
“呵——”
“没事,”玄嚣忙道:“我没事。”
虽说是没事,他看起来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玄嚣在翡翠的被窝里捂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透出口气,本来冰凉的身子也渐渐地暖和了过来。
翡翠多少有些无处着力地抚摸着他的胸膛,眼看再多么繁难复杂的仙务都并没有给他带来心跳上的麻烦,然而还是有让她觉得奇怪的地方,这位从风穴中归来的上仙,身上不见半点沙尘气,她倒象是摸到了些海风的潮湿似的。
“风穴好了么?”翡翠抚着他问。
而风穴的坍塌只不过是一个幻象而已。
在这样一个惑乱了天劫府众仙的幻象之中,天界西极之流沙,与天界东极之归墟,原来彼便是此,此便是彼,大家俱是不分彼此的一体——
流沙便是归墟之境。
归墟便是流沙万里。
只是这样的玄虚至理,参破了无情道的玄嚣能够懂得,就不必拿来炫惑其余道行有限的天界群仙,而引起不必要的认知上的扰乱了。
“风穴好了,”玄嚣低声问:“你嗓子怎么了?”
“是跟他们唱了一晚上的歌……”
参破了无情道的玄嚣掉在烦恼的有情道中,顿又嫉妒起来。
他想象着翡翠与一群无忧无虑的少年们一起欢然歌唱的模样。
——他也想跟翡翠一起那样歌唱!
可是他早已经不是那样无忧无虑的欢乐少年了。
他也早已经都没有象少年们那样放声歌唱过了。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就不再唱歌了呢?
不知道。
不记得。
反正就是……很久很久……
既没有唱歌的心绪。
也没有唱歌的必要。
“玩得开心?”他又忍不住问。
“嗯。”
“嗯?”玄嚣薄怒道:“真有那么开心?比跟我在一起还开心?”
“就是呀,”翡翠婉转撩逗:“就比跟你在一起还开心呀。”
——哼!
玄嚣低头亲吻翡翠的双唇,却在深入的过程中遇到了阻挡。
“……是什么?”
“……润喉糖。”
他于是浅浅地品尝了一下。
“味道还不错耶,”他央求道:“……给我。”
“……不。”
不……那也不行!
玄嚣加大力度想要卷走这枚润喉糖。
翡翠坚决抵抗。
他们便在唇齿间展开了一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攻防战,只是由于敌我力量过于悬殊,翡翠抵挡了几下眼看抵挡不住了,情急智生咕嘟一下……
哈哈哈——
她还没有庆祝她的最后胜利,就听玄嚣在耳边一声厉喝:
“谁?”
有谁借了昊天那个上帝的胆……
——竟敢在这深更半夜窥视他的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