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天子往事 “赏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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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归垂眸看着护在旁人身前的晏珠妤，嗤笑一声，幽幽说道:“你可真是我的好皇妹啊，都学会胳膊肘往外拐了。”
“我、我……”晏珠妤被他盯得发怵，“皇兄莫要吓唬孟姐姐。”
“皇妹倒是心善。”
晏归话是对着晏珠妤说的，可视线一直凝在她身后低着头的女人身上，方才匕首抵着的地方留下一条红印，冷清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胆小、无趣，也不知为何人人都围着她转。
晏归转动手腕，将匕首收回。指尖微勾，朝一旁唤道:“过来，我们走。”
听见主人的叫唤，趴在地上的黑狼迅速跑到他身旁。
孟挽月这时却跪下，伏着身子，喊道:“方才民女不知是陛下，言语中多有冒犯，还望陛下恕罪！”
三年前她初来京城时，天子刚登基不久，听到的也都是说新帝宅心仁厚、勤于政事、关心百姓，是位好君王。今日一见，却与她心中的形象相差甚远。
天子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压在自己的身上，她拿不准这位天子的性情，只能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哐当”一声，她面前落下一物。
只听天子说道:“孟姑娘，别忘了朕方才说的话。”
她颤颤巍巍伸出手，竟是把匕首。
“……陛下何意？”
“赏你了。”
脚步声越走越远，消失在她耳边。晏珠妤呆呆望着那黑色身影，彻底瞧不见后才反应过来，小步上前扶起地上的孟挽月。
她连忙问道:“孟姐姐，你还好吗？”
手中的匕首似烫手的山芋般，想扔，却不能扔。她把匕首放进衣袖中，随后说道:“殿下，我们该回去了。”
一路上两人沉默，晏珠妤时不时侧首望向身旁人，心中愧疚之意涌上。是她忘了，皇兄有时会带着阿黑来此地，白白让孟姐姐受了惊吓。
回到瑶光殿，殿门外紫葡左顾右盼，瞧见熟悉的身影，快步迎了上去，“殿下，您这是跑哪里去了？婢子寻了半天，差点吓死了！”
“紫葡姐姐，我知道错了。”晏珠妤乖乖说道，“是我拉着孟姐姐陪我去桃林的，阿白肚子饿了。”
确认她身上没有受伤，紫葡才松了口气。
粉桃也早早站在一旁等候着，开口道:“孟姑娘，婢子陪您回院子里去吧。”
孟挽月颔首，说道:“好。”
她刚抬脚，衣袖却被人从身后拉住。身子顿住，问道:“殿下？”
“孟姐姐……”晏珠妤小声开口，“你、你今晚能不能陪我一起睡？”
“殿下，这恐是不妥。”
紫葡忙哄着她道:“殿下，让紫葡陪您一起可好？今日孟姑娘许是劳累，不好再陪着殿下。”
晏珠妤缓缓松开拉着她袖子的手，随着紫葡往殿内走，进门时忍不住回头朝孟挽月看了一眼。
“姑娘，殿下走了。”粉桃提醒道。
“嗯，我们回去吧。”
天色已晚，院中寂静，唯独一处厢房内还亮着烛火。孟挽月沐浴完后，一人独坐在床榻上，粉桃替她关好楹窗，说道:“孟姑娘若无它事，婢子先行退下。”
孟挽月回应道:“好，你也早些歇息。”
“噗呲”一声，烛火熄灭，屋内陷入黑暗，木门阖上，只剩一人的呼吸声。
她起身从枕头下拿出匕首，细细摩挲着。约莫一尺长，鞘上纹路凹凸不平，中央处似乎镶嵌着一颗珠子。
可她不懂，天子为何要给她匕首？
“孟姑娘，别忘了朕方才说的话。”
鬼魅在她耳旁低语，孟挽月浑身打了个冷颤，匕首从手中滑落。她心有不安，缓缓走下床榻，摸着床边柱子走到梳妆台前，翻出一个木匣子，小心把匕首放进去。
这东西，她不能收，要找机会还回去。可转念又想到，若是还回去，定要见到天子，她瞬间生了怯意。
天子，好生奇怪。
但从前的一些疑惑她也找到答案，难怪那日寺中不愿接客，京中有哪位贵人出行能得如此？想来也只是天子了。再忆起那日他能一丝不错说出许府情况……她早应当想到的。
那追杀，也定当是冲着天子来的，可谁又如此大胆，竟敢刺杀天子？
罢了，总归不是她能管得了的。
还有林中那匹狼，孟挽月光是想想，就后怕不已。她从未听闻，天子身旁竟豢养着一匹如此凶狠之物。
“咚咚、咚咚咚——”
孟挽月手上一抖，这么晚了，谁还在敲门？她等了一会，敲门声断断续续，“孟姐姐，是我。”
“殿下？”她连起身开门，一阵冷风灌进来，“殿下还未歇息？”
晏珠妤怀中抱着长枕，弱弱开口:“孟姐姐，我睡不着……”
“罢了，外面风大，殿下快些进来，免得受了凉。”
“殿下偷偷跑出来的？”孟挽月摸着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寝衣，忙拿起被褥给她裹上。
被褥上沾染着香气，晏珠妤将头埋进被子里，迷迷糊糊说道:“紫葡姐姐睡着了，我很轻，她没有醒。”
孟挽月轻摸着她的头顶，“殿下往后万不可随意跑出来了，若是遇见坏人可怎么办？”
晏珠妤下意识想反驳她，皇宫内到处都是巡视的护卫，是整个京城内最安全的地方，不会遇见坏人的。但又想到，她若说出来，孟姐姐定会说些她不爱听的话，毕竟紫葡每日都是这般在她耳边念叨，令她头疼。
她不明白，大人们为何总喜欢说些扫兴的话，果然还是阿白最懂她。
她低低应声道:“孟姐姐，阿妤知道了。”
“其实，”她停顿一下，头从被褥里抬起来，眼神却飘忽，不敢直视面前人，“我想和孟姐姐道歉。”
“道歉？”孟挽月不解。
晏珠妤吸了吸鼻子，闷声说道:“桃林里，我不应该乱跑，还害得孟姐姐你被阿黑和皇兄吓着。”
“就因为这件事殿下才睡不着？”孟挽月柔声笑道，“殿下确实不应当乱跑，若是摔着磕着哪里痛得还是殿下自己，不是吗？但是呢，至于另外一件事，殿下没必要自责，你瞧，我也没伤着哪里，是不是？”
黑暗中，晏珠妤明亮的眼眸眨眨，将被子另一侧盖到孟挽月身上，靠在肩膀处，说道:“孟姐姐你可真好啊。”
不像皇兄，平日里就知道凶她。
孟挽月突然问起:“殿下方才说的‘阿黑’，指的是那匹狼吗？”
晏珠妤觉得眼下这个姿势不大舒服，调整一下，索性把头枕在身旁人的腿上。
她回答道:“对呀，阿黑这名字还是我替皇兄起的呢。皇兄每次都唤它‘蠢东西’，难听死了，阿黑和阿白一听便是一对，多好听呀！”
狼和兔子是……一对？这说法倒是稀奇，孟挽月无声哑笑，如此想来，两人还真不愧是兄妹，连养的动物都和本人这么相像。
“孟姐姐，反正睡不着，不如我和你讲讲皇兄吧！”
一提起天子，那阴冷般的感觉又攀上她的心头，她莫名有几分抗拒之意，面露难色道:“殿下要不还是算了……”
“求你啦，孟姐姐，你就听我讲嘛！”晏珠妤撒娇道。
两人相持良久，最终孟挽月实在是推辞不得，只好同意。
晏珠妤佯装咳嗽两声，装作老成的样子，开口讲道:“孟姐姐，我偷偷告诉你，其实我有两位皇兄。大皇兄总是生病，每次去他寝宫时，都弥漫着一股苦味，难闻死啦。”
“后来、后来他们都说大皇兄死了，人死之后会去哪里呢？阿妤再也没见到过大皇兄，连提起他的人都变少了，孟姐姐，你不觉得很可怕吗？好像所有人都把大皇兄忘记了，像是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一般。”
她掰着手指自顾自说着:“但阿妤会永远记得大皇兄的！至于二皇兄……有时我甚至怀疑，二皇兄是不是不是真的二皇兄，明明在阿妤的记忆中，皇兄的性格是极好的，才不像现在这样令人害怕。”
“好像有这么一段时间，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二皇兄似乎消失了好久，真的好久好久！久到和大皇兄一样，皇宫内都没人提起过他。可是呢，后来二皇兄竟又出现在皇宫里，也是从这个时候，我觉得皇兄他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对，还有阿黑。阿黑是皇兄前年冬猎时捡到的一条狼，阿白也是那时候皇兄送我的！当时阿黑还只有阿白一样大，没想到转眼就变了模样，比五六七八个阿白加起来还大哩！”
晏珠妤想到什么说什么，身旁的孟挽月认真听着，一时听到的事情太多，脑子竟有些转不过来。
常乐公主口中的大皇兄应是死去的昭明太子，听闻昭明太子从小体弱多病，但极得先皇和太后宠爱，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
可二皇子又是怎么一回事？突然消失，又凭空出现，甚至没有一人觉得奇怪么？
“殿下，您还记得二皇子是什么时候消失，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吗？”孟挽月追问道。
晏珠妤打了个哈欠，眼睛睁都睁不开，“孟姐姐，我好困、好困。”
说话的声音愈发小起来，孟挽月知晓她睡着了，无奈作罢。轻轻把她身子挪正，拿开她手中长枕放置一旁，掖好被角，低声道:
“愿殿下好梦。”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天子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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