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西北的花 ...
-
下晚自习后,周少轻没急着走,这几天她好不容易说服了宋晓玲他们不用来接她了,毕竟都这么久了,也没见上次跟踪她的人,上次可能就是个巧合吧。
她站在黑板报前,微微仰头,扫视一圈找到了自己写的便签。
岁岁遥遥,念念不息。
她又看了两分钟,视线停留在一张写的潦草且难以辨认的便签上,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看到字的那一刻周少轻承认自己没憋住,笑了笑。
愿好。
只有两个字,却道尽了深秋的惦念,那些无法言说的浓缩在这几张没人注意便签上。
周少轻踮起脚把自己的摘了下来,小心翼翼的贴在离禾言槐的不远处,有些时候只有这样才会让她那颗孤独的心找到方向。
她看着这一切,鼻尖开始泛酸,有那么一瞬间她有想过把那张便签拿走,可在抬手就要这么干的时候,心里的小人叫醒了她,周少轻狠狠的打了下自己的手背,白皙的皮肤立马见红,带着点点僵硬,很痛。
周少轻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小偷,一个失败的小偷,明明不属于自己,可还是想要拥有,而且没有成功。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保安上来赶人才离开。
期末考试后的最后一声铃打响,周少轻与禾言槐的缘分到处为止了,离开校门后,周少轻没有找到那个背影,只有漫天的风告诉她,他们也曾一起欢喜过。
出成绩那天,周少轻意外得知禾言槐最后一科没有参考,原因什么的没人知道,什么版本的都有。
禾言槐这么久以来都在努力学习,好几个老师都夸了他,到底是什么让他缺考呢?
年后的青美给周少轻发了初赛具体时间,正好是春节后,周少轻每天都泡在画室里,在家里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全心投入在画画上。
本就很瘦弱的她,高强度的训练让她圆圆的脸开始消瘦,每天早上起来都是一幅睡不醒的状态,晚上有时还要熬大夜,黑眼圈都要比眼睛大了。
宋晓玲看在心里心疼坏了,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但周少轻有时在饭桌上灵感来了,就会随便的塞几口饭回到房间画稿。
“宋姨,画室缺个模特,我把十月带走了。”周少轻在玄关处换鞋,十月被装在笼子里,不满的挠了挠这困住它的笼子,发出长长的喵喵声。
快过年了,警局那边的事越来越多,李治成一大早就去上班了,宋晓玲拿起车钥匙,把围巾给周少轻围好,一起去兴趣机构了。
周少轻坐在副驾驶上喝着酸奶,看着手机上的视频,是孟教授在微博上新发的画展展品,艺术气息溢出屏幕,周少轻看入了神,连连惊叹不已。
“结束后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还有十月昨晚吃太多了,晚点给她喂点罐头就行了,我给你放在书包里了。”宋晓玲停好车,把周少轻的围巾整理好,今天她要去学生家里上课,一天都不在家,吩咐周少轻在外面吃午饭,“不要乱吃东西哦。”
周少轻点了点头,眼睛一直在手机上,差点把十月忘记在车上了。
刚到画室,十月感受到换了个环境,在笼子里开始上蹿下跳的,周少轻把它抱出来安抚了好一会了,它才安静下来。
画室里已经有人开始行动了,看见周少轻怀里的小猫都上前来,夸着十月可爱,这个小东西好像听懂了,最后昂起头骄傲的叫了声,听话的当起了模特。
冬天的白昼很短,短到周少轻没注意到外面天黑了,还是别人提醒她才收拾东西,给宋晓玲发了消息。
她站在站台边,冷风吹的她直打哆嗦,十月在笼子里也不老实,周少轻只好把它抱在怀里,捏着它的肚子,给予它安全感。
马路上一辆辆车开走,少女穿着粉色的羽绒服,围着同色系的围巾,整张脸埋在围巾里,眼睛露在外面打量着这个世界。
临近过年,外地打工的也都回来,万城里开始变得人挤人,车堵车,年味充满这个小城。
周少轻数着从她面前开过的车,突然一辆飞驰的摩托车喇叭响起,那声音刺耳的很,十月被惊吓到,从周少轻的怀里一跃而下,跑进了人群里,周少轻从人们的叫骂声回过神来,朝着十月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嘴上不停的叫着“十月。”
“十月,没事了,快出来。”周少轻追到一处公园,里面没有什么人,只有黑暗中的说话声。
“我姐也是你能碰的,操。”
“我他妈告没告诉你,你碰她一下我他妈弄死你。”少年的声音在寂静的冬天格外清晰。
周少轻慢慢走进,少年抵着一个人在墙上,越来越进,那张侧脸越来越清晰,远处的草丛动了一下,十月从里面跳了出来,立在周少轻的面前挡住去路,歪着头跟着它的主人看着眼前这个人。
少年一手抓着那人的衣领,另一只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听见声音回头,看了眼地上的猫,抬起头来看见人的一刻,瞳孔地震,手上的动作松了松,身下的人酒气熏天的,即使这样也没有反抗。
一瞬间,他什么都听不见了,沉重的呼吸声开始交织,禾言槐心脏刺痛感带着脸上的热,脑海里第一时间想的是躲开,可脚被粘在地上,怎么也动不了。
禾言槐想要转过头来,可脑袋像是上了发条,被迫与周少轻对视着,他感受周少轻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周少轻看清人脸,少年的嘴角渗着血,头发乱遭遭的,穿着单薄的外套,手背上有着淤青,刚刚肯定是一场恶战。
是禾言槐。
这个公园因为设施不好,没有多少人在这里逗留,连路灯都是昏暗的,但周少轻看见了,禾言槐眼睛里的愤怒还有无尽的黑暗,她的眉眼轻轻皱起,微风将她的发丝吹起,她没动,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他。
周围是无声而又静谧的,往常叽叽喳喳的十月此刻也安静的蹲在地上,那双眼睛在漆黑夜色里明亮起来。
杨凯应该是清醒了点,突然猛的挣扎开禾言槐的手,反手给了他鼻子上一拳,“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小畜生。”
禾言槐往后踉跄了几步,抬手擦了擦鼻血,咬着牙骂道“你他妈的。”
说着快步上前,趁杨凯没反应过来,一脚踹上他的肚子,杨凯立马摔在地上,叫骂着,禾言槐扑上前朝着他的脸给了几拳并啐了几口,捡起一旁的刀拍拍他的脸,“放心,你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禾言槐!”周少轻紧张的叫出了他的名字,禾言槐的背影她很熟悉,可现在她怕禾言槐会做什么傻事,嘴比脑袋先反应过来。
手心一阵酸痛,身体也是止不住的颤抖,可她已经顾不上了,周少轻没有看见这个样子的禾言槐,满身伤痕,像只发了疯的野兽。
她觉得自己是无比清醒的,就在此刻。
禾言槐被叫住的一瞬间脑袋空白了,这些日子的黑暗被重新拉出来宰割。
那些痛苦的记忆占据他的脑袋,医院,家,哭声,一个接着一个场景不断变换着,最后停在最早的地点,是学校,是那通电话。
最后一门考试前,禾言槐接到了陈念言的电话,“阿槐,你姐姐出事了。”
等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只看见他爸抱着痛哭的陈念言,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很重,亮着的“手术中”进入视线。
“我的孩子呀,要是我早一点发现不对劲阿音就不会……。”
“不怪你的,那就是个畜生。”
……
禾言槐坐在冰冷的椅子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他不记得当时自己在想什么了。
风灌进走廊,偶尔有仪器骤然急促报警,尖锐刺耳,瞬间刺破所有平静,紧跟着便是护士小跑的脚步声,鞋底摩擦地板哒哒作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从里打开了,医生和陈念言他们交代着什么,禾言槐没听见,他只听见他爸沉重的道谢,陈念言痛苦着叫喊着“我的阿音呀,那是我的孩子呀,月月才三岁,不能没有妈妈呀……”
禾言槐咬着牙,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想开口,被陈念言问道,“阿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姐的事情了?”
他眼尾有些红,没回答,他想知道禾音情况怎么样,可喉咙隐隐作痛,禾言槐就这么站在陈念言面前,睫毛颤抖了下。
“啪”陈念言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禾言槐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他的大脑嗡嗡作响,陈念言的话一字不漏的扎在他的心上。
“阿槐,你知道吗?你姐姐她被那个畜生捅了四刀,整整四刀呀!她失血过多,你知道医生怎么说的吗?你姐姐她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呀!你知道为什么不跟我们说,你姐姐对你那么好!”
陈念言双手捂着脸,站不住往后倒在禾英杰的怀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呀?”
“念言,这不怪阿槐,他们姐弟俩也只是不想让我们担心。”禾英杰抹了把眼泪,紧紧拉着陈念言,“要是早一点,我绝对不会同意他们两个结婚的。”
禾英杰和陈念言是自由婚姻观,只要是自己孩子喜欢的,对他们好的,他们也不会说什么,当初禾音跟杨凯两人看对了眼,杨凯一表人才,他们很是满意,但谁也没料到如今这个局面。
当初禾音嫁给杨凯,两人过的很是情浓蜜意,很少吵架,自从孩子出生后,杨凯回家的频率越来越少,禾音不知道和他吵过多少回,但杨凯不仅不改,还变本加厉的动起手来。
禾音就算再委屈,断然不可能回娘家哭诉的,这毕竟是件丑事,禾英杰和陈念言又都是高知家庭出来的。
“你要是早一点告诉我们,今天这件事就不可能发生,阿槐,你让月月怎么办,她还那么小,你姐姐她如果再也醒不来了,月月就没有妈妈了呀!”陈念言忍着悲伤,一改往日的温柔,平时温温柔柔的陈医生现在在医院这种地方大吼大叫的,惹的其他病人家属频频驻足。
禾言槐忍着那些痛苦,咬着牙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静静的听着陈念言的一字一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那颗罪恶的心得到慰藉,可下一秒,陈念言情绪过激昏倒了。
纵使禾英杰对禾言槐说了很多遍这件事不关他的事,让他回去好好休息,禾言槐也只是站着不动,等着陈念言和他姐醒来。
月月吵着要妈妈,禾言槐被迫哄了一道小孩,“月月,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他不知道是跟月月说的还是跟自己说的,他知道禾音醒来的概率不大,但现在他只能相信世界上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事。
第二天,陈念言清醒过来了,回忆起昨天的事,对禾言槐也道了歉,“阿槐,妈妈昨天太激动了,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呀。”
禾言槐拉着她的手,靠在病床上,轻轻的摇着头闭上眼睛,听着陈念言讲着他跟禾音小时候的趣事,他姐那边有禾英杰照顾着,可以短暂的休息了会儿。
这几天他都没有回家,待在病房里照顾着禾音,在看见病床上的人,他还是被愧疚填满了,禾音的身上插着数不尽的管子,脸上一点血丝也没有。
“姐,你醒醒呀!我是阿槐呀。”
“姐,我这次明明听你的话了呀?”任凭禾言槐怎么说话也没用,禾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这一点禾言槐知道的,可他就想叫叫他姐,想要得到回应。
可爱不是药,治不了所有人。
时间追溯到昨天,无意中听见禾英杰打电话,得知伤害他姐的那个畜生上面有人,今早从监狱里出来了。
那一刻,他所有的理智被一点点蚕食掉。
他不会纵使这种人好好生活的,凭什么他姐就要躺在这里,月月要一直等她妈妈,那个畜生却还在逍遥快活。
周少轻又叫了声他的名字,把他的思绪拉回来,禾言槐滚动了喉结把血腥味咽下去,站起身来踢了地上那人一脚,走上前把十月抱起来,往周少轻的怀里重重一塞,在她的身边低声“你什么都没看见。”
话毕,禾言槐朝着夜色离开了,寻着一块石阶坐着,嘴角的血迹已经凝固了,他来回搓着手上沾到的血迹,恶心至极,看看手中的刀,是从杨凯手里抢过来的。
刚才如果不是周少轻叫他,或许这把刀他已经还给杨凯那个畜生了,不过是另一种方式,但那样他就会成为一个罪人了,微风拂面,远处的灯光闪烁,模糊了他的眼睛。
他轻轻揉了揉,挣开眼看见的是少女抱着猫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你受伤了?”
禾言槐的嗓子被糊住了,只能点点头,无声的跟她对视着,他想抱抱她,像之前那样。
可他不能,他就像是深海里的一只小船,在狂风暴雨的压迫下,被摧残的体无完肤,而周少轻拉住他,不使他坠入深渊,所以他不能把自己身上的脏污带给她。
“你等等。”周少轻把十月放在一旁,留下这句话转身跑开,只有风声带着些许冷气。
周少轻叫他等,他就会等,她不会骗他的。
十月歪着头慢慢走到禾言槐的脚边,四目相对,禾言槐轻笑了声,“你叫十月,跟你的主人倒挺像的。”
十月喵喵的叫的他头疼,一把捞过在十月的头上狠狠的按压了下,十月似乎很喜欢,在他的怀里紧紧依偎着。
过了好一会儿,周少轻提着袋药水回来了,坐在禾言槐的旁边介绍着药水的用处,“你先喷这个,这个是消肿的。”
十月听见熟悉的声音抬起头瞅了一眼,又把头埋在禾言槐的怀里,禾言槐不耐烦的抓起它的后颈扔到周少轻的怀里。
十月发出怒吼,被周少轻一把按在怀里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为什么。”禾言槐转过头来,死死的看着周少轻,少女的眼睛漆黑,里面的光是他一生都在追逐的。
周少轻愣住,少年深邃的那双眼睛是她最不敢接触的东西,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没说话,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鞋子。
禾言槐感觉到她不愿回答,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尘,双手揣在裤兜里慢慢走下楼梯,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禾言槐,可你才十七岁呀,你还有以后。”周少轻手指不断摩擦着药盒,制造着声音,缓解着尴尬,“我听说新城有万亩茉莉,云间有世界上最蓝的大海。”
“花开花落,潮起潮落,怎么周少轻你想感化我呀?”禾言槐哼笑起来,紧咬了口牙齿,如果要找一个词来形容此刻的禾言槐的话,那一定是桀骜不驯。
少女的身体明显的抖了抖,是在害怕,禾言槐眼里的恨意淡下去,无声的呼出一口血气,“就像西北不会开出高岭之花的。”
“会的,一定会的。”周少轻语气急了起来,争辩起来,但又很快泄了气,“天地广阔,你难道不想去看看吗?”
“那你呢?想去吗?”
“我……想……。”
“周少轻。”禾言槐轻笑了声转过身来对着坐着的少女,脸上带着一丝笑,刚才身上的戾气被这带走不少,撩了撩挡在眼前的头发,风把他脸上的凶狠吹走,用着吊儿郎当的语气说,“那就不要躲我了。”
周少轻点点头,她没有读懂禾言槐话里的隐语,现在不懂,以后也不懂。
少女在夜色里独自等待,终于看见那一抹鲜艳的颜色。
不久的将来,命运多舛,他们也只能听天由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把存稿都放出来,暂时就不更新了,不是要弃文的意思啊!!!
嗯……是因为作者大大要去备战高考了,没错,就是那个高考。
各位读者大人放心,明年今天我一定会回来的,会带着我的孩子们一起走下去的,给各位透露一下,后面两人会很甜的,超级超级无敌巨甜,所以不要离开我??等我回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