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证明 强风吹 ...
-
强风吹拂,个个的衣服都被扬起又落下,反反复复让人恼火,周少轻今天穿着蓝色的厚卫衣,外面套着秋季校服,不冷不热,上场后她将外套脱了下来递给宁代晚。
这是她长大后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心里还是有些许紧张的,等真正站上跑道,她才发现又是另一种感觉害怕中夹带着兴奋,要是外婆在的话一定会为她自豪的。
小时候她一参加什么活动外婆都会到场为她加油助威,小老太太会坐在那个小板凳上等着周少轻比赛完去找她,外婆就会奖励她一颗棒棒糖,然后带着她去吃大餐。
“这是谁家的小朋友呀,真厉害。”
“外婆家的。”小周少轻画着鲜艳的妆,穿着一样鲜艳的比赛服拉着外婆手走在路上,嘴上还叼着颗棒棒糖。
——
她围着操场上看了一圈,没有外婆的身影,以后也不会也个小老太太坐在自带的小板凳上等她了,再也没有比完赛后的棒棒糖了。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悲伤,有人撞进了她的眼中,让她暂时忘记了痛苦。
禾言槐双手插着校服兜里,压住衣服避免被风吹起,但风还是吹乱了,他的头发比第一次见他长长了些,露出那双清亮的眼眸,带着些许灵气。
在人群中他还是那么耀眼,世界都是模糊的。
她们这一组跟十一班的比,对方派的都是实力派,至少看起来就是,周少轻不免倒吸一口凉气,心里不断鼓励自己,尽力而为吧。
随着哨响,秦文卓不愧是体育委员,很快就拉开了距离,一棒接着一棒交接,最后到了周少轻。
迎面的队友全力冲来,两人伸手交接,可手臂相撞的瞬间,接力棒陡然滑落,一瞬间周少轻只感觉身边的风更大了,四周传来唏嘘声,一颗颗的脑袋靠在一起,呐喊声弱了下来,字字句句落入角落,被超过了。
清脆的落地声响起,周少轻来不及多想,踉跄着俯身捞起木棒,拼尽全力再次向前奔去,可差距已然拉开。
禾言槐的眉头紧蹙,少女奔跑的影子越来越远。
下场后,毕竟是她这一环节出了问题,指责声还是砸在了她的身上,本就瘦弱的身体似乎更加羸弱。
“你到底会不会接棒?”
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赛场的混乱。队友快步走到她面前,眉头紧蹙,语气满是不满和失望。
周围的同学纷纷围了上来,惋惜声、指责声、抱怨声层层叠叠,压得人窒息。
“刘斯,你别说了,还有一轮的嘛,没多大的事。”体育委员劝到,边说边注意周少轻的情绪,但似乎没有什么用。
周少轻只是慢慢抬起头来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在心里冷笑一声原来这就是王寄出气的方式,她瞥见站在跑道上的王寄,一脸得意的样子,刚才她明明可以接住的,到底谁是故意的可她知道就算自己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
比赛输了,需要替罪羊,而她无意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他们没有看见刚刚那一秒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根本该稳稳落入她掌心的接力棒,被对方刻意错开位置,轻飘飘从她指缝间擦过,直接摔落在地。
而对方演的滴水不漏,呼吸急促、满脸慌张,装作全力冲刺、意外失手的模样,把所有破绽全部藏了过去,只有她看见了对方眼里的冷漠与刻意,不是失误是故意的。
队友泛红的眼睛、班级同学失望的目光、看台之上此起彼伏的叹息,像细密的网,死死困住了她。她只能死死攥紧手心,指尖掐进掌心,攥出浅浅的红痕
“对不起,是我的错。”
人这个生物好奇怪,没错的永远先低头,永远不在乎真相,只在乎结果。
眼看刘斯还要说,梁佳琪在一旁出声“难道就只有她一个人的错吗?把错全部都怪在一个女孩身上,你也不算什么好东西。”
有些声音消失,但留下的罪名还没有摘掉,周少轻陷入思考。
“轻轻,没事吧?”宁代晚几人把她围住,避免外界的干扰,“你不要听他们说的,我们都看的出来明明他是故意的。”
“可以换人嘛?。”禾言槐抱胸看着眼睛里的人,这点小把戏他还是看的出来的。
“可以是可以。”陈洁拿着登记表说“只要是候补就可以。”
“那就换人吧。”禾言槐不动声色的把她护在身后,我不换三个字徘徊在她的嘴里,却在禾言槐的背影下又咽回那口勇气。
“那周少轻这棒换谁,咱们也没有替补呀?”
“谁说要换她了?”他语气里有些不耐烦,最后回归平静。
周少轻抬起头来,睫毛微颤,禾言槐就像个定心丸,周围一切的声音都放缓下来。
“不换她换谁?”
“我跟他换。”禾言槐将视线投向王寄身上,要是说平常的禾言槐眼里是湖,那现在就是海,暴雨天的海,汹涌下藏着危险。
其余几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把惊讶写在脸上了,禾言槐拿过陈洁手里的表格,在替补一栏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又在原因下写下生病,都说字如其人,但也有例外吧。
“再输,不想吃大餐了。”也没毛病。
被禾言槐盯着的王寄觉得背上出了一阵冷汗,随即就听见自己被换掉的消息,目的达成他也没计较这个决定。
周少轻没有想过会是这个结果,禾言槐的第一句其实有点吓到她了,但要是禾言槐上场的话那她就有机会证明自己的清白。
几人休整好,最后一棒从王寄变成禾言槐,操场上的议论声逐渐转变话题,人也多了起来。
周少轻站在树胶跑道上,捏着衣角往回看,少年身姿挺拔,双手插在卫衣里没有做准备活动,完全不是来参加比赛的。
只有一次机会,周少轻心里默念,上场时禾言槐走在周少轻的背后压着声音说“你只有一次机会。”
哨响裹挟着西风炸开了比赛,陈文卓依旧很稳,十一班的看起来人高马大的,其实就是几个空篓子,很快就跟上一局形成一样的局面。
刘斯接过木棒全力跑过来,一步步的逼近,周少轻抬手做好接棒姿势,却在木棒递过来的一瞬间手肘往右移了下与木棒错过,接力棒“啪”地砸落在塑胶跑道上的那一刻。
全场喧嚣骤然扭曲成尖锐的叹息。
“怎么回事,咋又没接住呀,这一看就是故意的呀?”
“不对呀,你看这个女孩明显是故意的,可上一局也是这样,但不是这个姿势而且那个男孩也没有上一局的惊讶,很明显。”
“很明显什么呀!”
“上局她不是故意的呀,这局才是呀。”
“那她这是为自己洗白呀。”
——
周少轻不出两秒捡起接力棒,转身迈开腿跑向禾言槐,带着阵阵尘土,而他已经早早准备好了。
周少轻拿着木棒的一头将另一头递给他,少女微弱的喘息声伴随着心跳声,他接过周少轻手里的东西,朝着终点站奔跑,即使已经被超过,但他脸上还是一无既往的平静。
十一班的最后一棒前一秒还在庆幸,下一秒禾言槐就与他并肩跑了几步轻而易举的超过他了,他还挣扎了下结果可想而知。
禾言槐握紧接力棒的手指松了松,脸上浮现丝丝笑意,最后终点线拦住了他。
“禾言槐,牛逼。”苏木南喊着,其余几人也跟着喊,众人疯狂了一阵。
王寄的脸色苍白,本来他和刘斯商量好只搞一局的,但现在一切都变味了。
原先那些刺痛的话语中的主角开始改变,本该置身事外的人如今成了焦点中心。
“我去,禾言槐还是这么帅呀。”
“诶,你知道吗?十班两次都掉棒了,但这一局赢了耶,而且只换了他一个,上把也是这个位置也是个体育生。”
“看来还是禾言槐厉害,那个人还得再练吧。”
站在旁边的王寄将两人的话听的一干二净,本就苍白的脸更加难看,嘴巴上隐隐约约有了血迹,他感觉手心有些疼,拿起来一看才发现已经指尖嵌入了肉里,留下几个血印子。
周少轻刚下场,宁代晚就一把把她抱住,说王寄的脸色有多难看,周少轻顺着看去视线交汇,歪了歪头笑了笑,可王寄却笑不出来,脸铁青铁青的。
陆唐余把宁代晚拉开,道“诶,周少轻,我女朋友都要被你拐跑了。”又敲了敲宁代晚的头,这种小动作很是甜蜜。
“轻轻,你好聪明呀,你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这下他们都知道你是清白的了。”宁代晚问。
其实她没有想过证明,因为说了也等于白说,但好像是禾言槐的那一句‘你只有一次机会’她脑海里有了这个想法吧。
人心难测,总寻求新鲜事物,最后扔下自己的观点不管被评价的人死活。
周少轻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抓住了这个机会,抓住了人心,空旷的山洞回响声越来越大,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她原封不动的还给别人。
周少轻两三句解释清楚,但忽略了禾言槐说的话,她要自私一点,那是对她说的,她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
或许她就是个自私的人吧。
“有糖嘛?”周少轻摊开手心,感觉嘴里干干的,没有味道,不知怎么就想吃糖了。
宁代晚摸索着校服,最后放上一颗彩纸包裹的糖,她吃进嘴里,甜味裹挟了整个口腔,她用舌尖将糖顶到脸颊一边,圆圆鼓鼓的。
苏木南去买水去了,周少轻低下头微微跺了跺脚后跟,把上面的泥土甩下来,也不知道是跟学的。
禾言槐坐在看台上喝了口水注意到她这一小动作,舔了舔嘴唇,想到刚才的情景不禁轻笑出声,最后将视线完完全全的放在周少轻身上。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光明正大的偷看。
操场上某个角落里的音响正放着歌,是某个电视剧的主题曲,很符合现在这个场景。
太阳一点点的倾斜,学校在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砰的一声,学校准备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彩色的烟雾吸引驻足学生的目光,全
都惊呼起来。
不知道是谁喊了声“我的学费在燃烧。”引得人人嬉笑。
青春的气息洋溢在每个人的笑脸上,他们暂且与整个世界脱轨了。
从未宣之以口的喜欢,全都落在每一次无声望向你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