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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打着灯笼也难寻 原料被把控 ...

  •   翌日一早,城南巷出了命案。
      "听说了吗?城南巷死了个人,死得可惨了——心窝子都捅成马蜂窝喽。"
      "这么狠?什么仇什么怨呐?"
      弄堂口卖馄饨的摊子前,一个食客搁下木勺,慢悠悠地开口:"你们才知道啊?那人我见过。"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快说说,怎么回事?"
      那人清了清嗓子,故意卖了个关子:"我和那人不熟。"
      "你这不瞎扯呢!"旁边有人撇了撇嘴,"不懂装懂,瞎凑热闹!"
      堂下的人纷纷附和,嘘声四起。
      食客却不恼,只是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那畜生,太不是东西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好奇的脸,"你们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被人反绑了手脚,嘴里塞着破布"他比划了一下,"听警察厅的人说,是被人活活剜心而死的。听说啊,临死前还睁着眼,像是见了鬼。"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谁下的手,这么狠?"
      "狠什么狠!那是替天行道"那食客把木勺往桌上一拍,唾沫星子飞溅,"这人我早年间跟他共事过在闸北那边的当铺,一块儿当过伙计。后面不知是不是鬼迷了心窍,偷了铺子里的行货拿去还赌债,被掌柜的打了个半死,丢出门去。本以为经此一事,总该悔改了吧?你猜怎么着,"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这杀千刀的,年关将至,竟因为一点口角,竟朝他婆娘动了手!差点一尸两命!"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活该!"
      "报应!"
      "这种畜生,早该有人收拾了!"
      那食客却不再言语,只是端起碗,将最后将最后一口馄饨汤喝得干干净净,抹了抹嘴,起身走了。
      楚潇妤将窗打开了一条小缝,勾着唇侧着身将楼下的一言一行听了去。转身拎着桌上静静躺着的行李,慢悠悠的下了楼。
      "楚小姐要出远门?"堂口的黄包车夫冲她招了招手。
      楚潇妤点了点头“去锦华堂买点胭脂”。
      "我送你一程。"
      "也好,"她顿了顿,从包里摸出几个铜板,"不过你不能不收我的钱。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净做亏本买卖,你再不收,我下次就不好意思搭你的车了。"
      车夫挠挠头,憨笑着接过。
      "小虎啊,你还挺实诚。"馄饨铺的老板倚着门框,冲身旁的小伙子打趣,又转向楚潇妤,"楚小姐,给你做了碗馄饨,路上吃。"
      楚潇妤正想婉拒。
      "一份馄饨而已,不打紧的,"老板摆摆手,"难不成还能把我吃破产了不成?"
      "顾伯伯,"楚潇妤无奈地笑了笑,"这哪成啊?"
      "什么成不成的,"顾老板把碗往她手里一塞,热腾腾的雾气熏得他眯了眯眼,"要不是你随口提点了我两句,我这铺子怕是早黄了。"
      "哪有哪有,"楚潇妤笑着接过馄饨,指尖触到碗沿的温热,"那是顾伯伯会做生意,大家都乐意吃您做的。"
      "就你会说话。"顾老板摆摆手,嘴角却翘了起来。
      楚潇妤低头抿了一口汤,抬眸道:"那就祝顾老板生意兴隆,"她晃了晃手里的碗,"下回再来,可得给我多加些虾皮。"
      "走吧,小虎。"
      车夫应声拉起车,车轮碾过青石板上的水渍,吱呀吱呀地远了。顾老板倚着门框,望着那抹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冲空气里喊了一声:"下回给你卧个蛋!"
      "楚小姐,锦华堂就在对面,那条街我就不过去了。"小虎勒住车,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那些人太难缠了,老是狗眼看人低,势利眼得很。"
      楚潇妤爽朗一笑,手掌落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却触到突兀的骨头,硌得她掌心生疼。
      "还怕旁人看扁了不成?"她收回手,笑意不减,声音却沉了沉,"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一点都不丢人,你又不是去偷去抢,你的每一分钱来得堂堂正正。有的人看扁你,那是他的教养问题,"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街面,落在对面银行堂皇的门楣上,"难不成,你要拿旁人的偏见,苛责自己?这根本就是不值当。"
      小虎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只是将那几枚铜板攥得更紧了些。
      "下一次遇见我,"楚潇妤转身,大踏步相对岸走去,"我希望你能叫出我的全名,叫我楚潇妤便好。"
      小虎攥着铜板汗渍浸透了铜板,眼眶也红了几分,像是有水汽要漫出来,却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在外头讨生活的人,惯是这样的。没人关心你过得好不好,累不累。听得惯旁人的苛责,受得住高高在上的蔑视,脊梁骨早被世态炎凉打磨得硬邦邦的。可偏偏,偏偏就受不住那突如其来的、把人当个人看的关心。
      那防线,一碰就塌。

      楚潇妤立在锦华堂的门外,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杵在门口做什么?还不进来!"嘴上凶巴巴的,眼眶却早已布满泪花。
      "爷爷,我……"她低着头,泪在眼眶里打转。
      "又辞职了?"语调如一潭死水,显然早见怪不怪了,"要我说,别干你那小破律师了,没前途。"
      楚潇妤愣着神,话根本没听进去,只顾自伤怀。
      "发什么愣?没看报纸?那些人把你骂成什么样了?我气急了都没忍心说这种重话,他们凭什么这样骂你?"他深吸一口气,像要把直冲五脏六腑的恼怒一股脑散出去,"潇潇啊,咱不受那窝囊气,过些日子我把家里的营生全权交由你打理如何?"
      "不是还有小弟吗?交给他打理不就妥了?"眸子狐疑的转了一圈,“别人家人的家业不是一般都交由家里的男丁打理的吗?”
      "因为你是最合适打理家业的人选,你大哥和你二哥一个去了天津当个什么记者,一个从戎三载有余,幼弟还不够格无论是阅历还是气度都不合适"他眸子一沉,突然急促地咳嗽起来。
      楚潇妤慌忙拍他后背,瞥见桌上半杯残茶,连忙递过去:"您喝!"
      老爷子摆手:"你爹教书还行,但要他去做买卖当真是要了他的老命。所以你才是家里最合适打理家业的人选。"老头子重重叹了口气“年纪大了,做什么都吃力。”
      她抬头,望着对面头发早已花白的老人,才恍然发觉外出求学这几载,竟将这个年过六旬的老人的付出当做理所应当,不禁羞愧的低了头。
      “假如我……”楚潇妤的话哽在喉间,想说说不出想憋憋不住。
      老爷子看出了她心里的顾虑,宽慰道“我不会看错人的,你不是畏畏缩缩的人,大胆去做。”
      见老爷子仍然坚定的点了头,她便再无推诿的想法,随即便应下了这们差事。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三个月过去了,再老爷子的一手扶持下终于还是全权接手了家里的营生。
      雪仍然簌簌的下着,挂上枝头,醉卧于乌黑的瓦片上,平日调皮捣蛋的狸猫今日竟懒羊羊的窝在藤椅上。楚潇妤放下手中的账簿,温柔的抚摸着暖烘烘的小猫。
      岁月艰难,今日这番再平常不过的惬意那是打着灯笼也难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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