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牛马上岗,本色出演,她的名字叫陆瑶 陆瑶跟着宫 ...
-
陆瑶跟着宫人踏进凤仪宫正殿,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春杏就站在正殿外躬身等候。
殿内檀香袅袅,王后贺兰舒晏斜倚在主位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卷古籍,神色淡然,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来。
陆瑶躬身行了个标准的礼,声音放得柔婉又卑微:“青梨,见过王后娘娘。”
“起来吧。”王后的声音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想通了?”
陆瑶缓缓起身,依旧垂着眼帘,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顺得不像话:“回娘娘,想通了。娘娘的吩咐,我哪敢不从?一定尽心尽力去办。”
她刻意加重了“尽心尽力”四个字,语气里满是讨好。
“先前是我愚钝,不识抬举,还请娘娘恕罪。往后我一定唯娘娘马首是瞻,您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只求娘娘日后能信守承诺,按时给我解药,事成之后放我回家。”
王后抬眸瞥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淡淡道:“你能想通就好。本宫要的,从来不是不听话的棋子。”
陆瑶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明白我明白!我一定乖乖听话,好好做事,绝不让娘娘失望。”
她顿了顿,装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怯生生地抬头:
“只是……娘娘,我现在没什么头绪,实在不知该如何下手。”
“之前我上班的时候吧,伺候那些甲方,目标明确——一般大项目也不兴自己单打独斗的,该怎么做大家头脑风暴一下,总能有办法,做完结钱下一个。但这次的任务目标,也太抽象了一些……”
她越说越来劲,完全没注意王后的脸色开始微妙:“而且我们这行有个规矩——不能让客户爱上。给的东西够优秀,让客户离不开我们,这是本事;但要是让客户爱上,容易让同行说闲话的……”
“行了。”王后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本宫对你之前如何做的营生,不感兴趣。”
她顿了顿,换了个方向:“但你长到这般岁数,难道就没有过情感感受?”
“有倒是有,”陆瑶老实回答,“但不太成功啊。”
“我之前和一个人相处,本来以为是两情相悦。可他心里,不过是想让我婚后在家做饭带孩子,安安分分做个贤妻良母。根本不在乎我想要什么,也不关心我的想法。”她刻意放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我那时候才知道,那不是爱。爱你的人,会倾听你的想法、尊重你的选择;不爱你的人,就算你做得再好,也捂不热他的心。”
王后听着,神色似有所动,没有打断。
陆瑶继续说:“可陛下是神,是九五之尊,比凡人尊贵百倍。我对这样的客户实在不熟悉,更不知该从何入手。”
王后捏着书页的手指顿了顿,眉梢微挑:“女子在家相夫教子,操持家务,本就是分内之事,有何不妥?”
陆瑶一愣——她没想到王后抓到的重点是这个。
赶紧找补:“娘娘说得是。可时代变了,在咱们那,女子可以做很多事情,也未必只能做些围绕男子的那些事情。”她还在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生怕触怒王后。
却听王后缓缓开口:“女也不爽,士贰其行。”
“啊?”陆瑶一头雾水。
王后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说的便是女子未必不如男子,只是常被世俗所困。上次画室就见你读书不多,苏清禾是高门女子,从小就读过很多书,还和陛下一起在私塾念过几年书,哪里像你这般愚钝。”
陆瑶在心里暗暗腹诽:原来是嫌弃我没文化。但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娘娘说的是!我不像您出身贺兰氏,家世显赫,又有谋略、有手段,能执掌后宫,能为家族分忧。这般才学与气度,岂是寻常只知柴米油盐的女子能比?”
这番话,是她借着“自陈”的由头,悄悄抛出的试探。也是她用客户管理的思路,快速勾勒出的王后画像——有才华,有抱负,却被困在“情”字里。
王后闻言,眼神微微一动,捏着古籍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她看向陆瑶,神情冷淡,一脸“不要以为我看不穿你的小伎俩”的疏离。但随即,她放下古籍,神色复杂道:“世人皆以为,女子生来便该依附男子,相夫教子,安于内宅。可本宫偏不这么想。贺兰氏的女子,从来不是只能藏在男人身后的菟丝花。”她顿了顿却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执念:“情之一字,最是磨人。本宫既然让你来,就想好了后果。”
陆瑶见她偏执,连忙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娘娘情深义重,陛下定会明白娘娘的心意。只是那日我见陛下性子清冷,也不怎么爱说话,但对于娘娘所请,倒是句句有回应的。”
她刻意装出一副求教的样子,把姿态放得极低:“娘娘肯定是最了解……陛下的,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只敢跟着娘娘的吩咐做,不敢有半分逾矩。”
王后收回目光,看着陆瑶恭顺的模样,心里的戒备又少了几分。她觉得,陆瑶虽有几分小聪明,却终究还是个容易掌控的棋子——知道讨好她,也愿意听从她的安排。就算偶尔有自己的小想法,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宇文喜欢温顺恬静的女子,”王后缓缓道,“你只需模仿苏清禾的样子,少言寡语,多些温柔,多些顺从。在他面前安安分分的,时间久了,他自然会对你放下戒心。”
“还有,”她补充道,“他喜欢江南的景致,喜欢简单纯粹的东西。你平日里可以多看看相关的书,若是有机会与他谈及,或许能讨他欢心。”
陆瑶一边点头一边认真记下:“多谢娘娘指点!我都记下了!往后我一定照着娘娘的话做,多学多练,争取早日让陛下对我……”她差点说出“上心”两个字,瞥见王后脸色微变,赶紧刹车。“早日让陛下不排斥我的接近。”
王后的脸色这才缓和。
陆瑶心里暗暗叫苦——看吧,我就说这活儿不好干。让宇文对女人上心,王后自己难受;不让宇文上心,任务完不成。她陆瑶才是真正的刀尖上跳舞。她立马补充道:“只是娘娘,我资质愚钝,万一做得不好,惹陛下不快,还请娘娘莫要怪罪,多给奴婢几次机会。”
王后看着她怯生生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只要你听话,尽心去做,本宫自然不会为难你。”
她抬手指了指在软塌一侧一摞字画书籍:“你刚病愈,身子还弱。这些你先带回去好好模仿练习,待日后有机会,本宫自会安排你与陛下相见。”
“那解药……”陆瑶小心翼翼地提醒。
“到了时间,本宫自会派人给你送过去。”
陆瑶表面欢欣,连忙行礼:“多谢娘娘!我定不负娘娘所托!”
“退下吧。”王后摆了摆手,重新拿起古籍,不再看她。
走出凤仪宫,原本在陆瑶手里的字画书籍现在转移了部分到春杏手里,春杏小声问:“姑娘,娘娘没为难您吧?”
“没有。”陆瑶摇摇头,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容。
春杏松了口气,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奴婢就知道,娘娘最是宽厚了。她虽然面上严厉些,可心里一直念着贺兰氏的姐妹们。您看,这么多表小姐,娘娘都一一照拂,还给她们机会见陛下,这不是天大的恩典吗?”
她一边走一边絮叨:“娘娘是真的心疼陛下,也是真心为咱们贺兰氏着想。奴婢在宫里这几年,看得真真儿的,娘娘操的心可多了。姑娘您往后听娘娘的,准没错。”
陆瑶看着她天真的笑脸,心里忽然有点发酸。春杏是真的相信王后是好人,相信自己是受恩典的那个。她什么都不知道,却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这宫里,知道得越少,活得越轻松。心里却是疯狂吐槽:你家娘娘要是真像你说的这么好,我至于被下毒吗?至于十四天发作一次痛得死去活来吗?
“照拂表姐妹”?那是工具人培养计划好吗!
“心疼陛下”?那是得不到就要毁掉的偏执狂啊!
但面上只是温和地点点头:“嗯,娘娘确实……用心良苦。”
春杏更开心了:“姑娘明白就好!娘娘对您这般看重,您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呀!”
陆瑶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握机会?把握什么机会?把握被两个甲方夹在中间疯狂拉扯的机会吗?把握让一个神爱上我再抛弃他的机会吗?把握随时可能被灭口的机会吗?
但她只是笑着说:“会的会的。走吧,回去吃点好的。和甲方对齐颗粒度本来就是一件很累的事情,现在急需吃顿好的,才能恢复元气。”
春杏被她逗笑了:“姑娘您这话说的,奴婢都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陆瑶拍拍她的肩,“听懂了才麻烦。”
两人说说笑笑,往偏殿走去。陆瑶心里默默加上一句:春杏啊春杏,你要是一直这么单纯,也挺好的。起码不用像我这样,在刀尖上跳舞还得假装在跳广场舞。
凤仪宫正殿内,王后坐在软榻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古籍的封面。那是《诗经》。翻开的页面上,赫然写着——“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回到偏殿,陆瑶便将从凤栖宫带回的字画书籍一一摊开在案几上:厚厚一叠诗词集、装订精致的江南风物志,还有十几张拓印画,皆是宇文寝宫内画室里苏清禾的肖像与生活图景,一张张铺开,竟占满了半张案几。
春杏端着备好的点心走进来,见满桌的字画,好奇地凑上前,眼睛一亮:“姑娘,你什么时候画了这么多画?从没见你这样穿着打扮,真是好看!” 她盯着画瞧着,只当她眼前这位表小姐苏青梨,想来—— 苏清禾的存在是宫闱秘辛,春杏自然无从知晓,也不奇怪。
陆瑶指尖划过一张拓印画,画里的苏清禾身着月白软缎襦裙,素净得近乎不染尘烟。腰间系着一条浅碧绫带,松松挽就,不佩珠玉,不坠流苏,仅凭衣料垂顺,便衬得身姿亭亭如竹。发式也极简,一支素白玉簪绾住半头青丝,余下乌发如瀑,柔柔顺顺垂在肩后,干净得不见半点繁饰。
她或静立在江南烟雨里,眉眼温婉,唇色浅淡,面上无半分浓艳,却自有一种清高雅洁的气韵;或垂眸静坐窗前读书,睫羽轻颤,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羞意,似有心事藏于眼底,欲说还休,正是少女怀春时含蓄温柔的模样,一眼望去,清宁如水,雅致如诗。
“这就是王后口中宇文陛下喜欢的样子?” 陆瑶心里暗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春杏看得仔细,忽然小声嘀咕:“说句实话,姑娘那时身量纤纤,好看是好看,可总觉得少了点灵气。奴婢还是更喜欢您现在这样!”
“嘘!” 陆瑶吓得连忙捂住她的嘴,脸色瞬间变了,“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王后听见,咱们俩都得掉脑袋!”春杏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如捣蒜。陆瑶松开手,压低声音解释:“这就是王后想让我成为的样子。她说陛下就喜欢这样温顺恬静,纤细柔弱的姑娘,我得照着学才行。”
说着,她捡起一张苏清禾静坐读书的拓印画,学着画中人的样子,挺直腰背,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眉眼低垂,努力挤出一副温婉娴静的模样。可刚坚持了没三秒,她就忍不住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脸上的表情也垮了下来,多少有点东施效颦的意思。
春杏在旁忍不住笑出声:“姑娘,要不先吃点点心,歇息会儿再练吧!”
“也行。” 陆瑶顺势放松下来,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不过姑娘,那咱们以后是不是得少吃一点了?“
清甜的糕点在舌尖化开,陆瑶忽然恍然大悟:“是衣服不对!画里都是素色白衣,我这衣服太花哨了,没有那股清冷劲儿。” 她立刻找出纸笔,把画里苏清禾的衣袍样式细细画了下来 —— 窄袖长裙,素白底色,领口袖口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简单又雅致。
“春杏,宫里哪里能做衣服?” 陆瑶兴冲冲地问,刚才还愁眉苦脸的模样一扫而空,眼里满是期待,“我想照着这个样子做几套。”
春杏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姑娘这劲头,跟换了个人似的!宫里有专门的衣锦署,里面都是手艺极好的匠人,做衣服又快又好看。”
“太好了!” 陆瑶连忙又画了几张不同样式的草图,“到时候咱们一起去衣锦署瞧瞧。”
“嗯,只是去衣锦署要出入凭证,还需先禀明王后娘娘事由。” 春杏提醒道,“我这就去找周嬷嬷回话?”
“理应如此,得按规矩来。” 陆瑶点头,心里暗自盘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这般兢兢业业照着她的要求做,王后看在眼里,还不得给我 “加鸡腿” 。
果然,没过多久,春杏就高高兴兴地回来了:“姑娘,成了!周嬷嬷说,娘娘吩咐了,表小姐想要什么尽管去衣锦署挑,一切开销都由王后宫中担负着。” 说着,还忍不住夸赞,“娘娘可真是大度宽仁!”
陆瑶笑着应下,心里却门儿清,这不过是王后把她当成有用的棋子,才这般大方。
第二日一早,陆瑶就带着春杏兴冲冲地往衣锦署去 —— 果然,女孩子在逛街买衣服这方面,总能瞬间充满力量,连之前的愁绪都淡了不少。
衣锦署里琳琅满目,不仅有各式衣料成衣,隔壁的珍宝阁更是摆着数不清的珠宝首饰,翡翠、珍珠、玉石样样俱全,看得陆瑶垂涎欲滴,心里暗自嘀咕:这些宝贝,得我在现代干多少个项目、改多少版方案才能买得起啊?
看到一支镶嵌着红宝石的耳坠子时,她还忍不住想起乔燕,她最喜欢红宝石了。
陆瑶收好思绪,将画好的衣袍样式递给衣锦署的管事嬷嬷,仔细交代了要求:“就要素白绸缎,绣纹要细,不用太张扬。” 至于珠宝,她也只挑选了拓印画里苏清禾佩戴过的类似的素白玉簪、浅碧玉佩,特意吩咐嬷嬷做好衣服后一并送到凤仪宫 —— 这是她的小心思,既表明自己听话守矩,没有逾矩挑选不在画中的物件,也能让王后放心。交代妥当,陆瑶便带着春杏回了偏殿。回去之后,她拿起王后给的诗集和江南风物志,耐着性子翻看起来。《江南诗词集》一翻开,满页都是描写思念、离别、孤寂的句子,“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字字句句都透着化不开的愁绪。王后说,这些都是苏清禾生前喜欢的诗。
可陆瑶看着这些句子,心里泛起的不是对宇文的共情,而是对家乡的深切思念。她想起爸妈的唠叨,想起乔燕的吐槽,想起上海出租屋里的 WiFi、随时能点的外卖,还有加班到深夜时能喝到的热咖啡,鼻尖一酸,眼眶都红了。这些悲伤的诗词,对她来说,是一遍遍的提醒:有家难回。每看一句,心里就难过一分。最后索性把书扔在一边,再也没了翻看的兴致,心里满是怅然。连晚饭都用的不香了。
惆怅归惆怅,任务还得继续。她现在对宇文的了解,仅限于 “喜欢苏清禾”“喜欢江南”“性子清冷”,至于他今年多大、成长过程中经历过什么、除了诗词和苏清禾,还有什么喜好或执念,她一无所知。
总不能一直照着苏清禾的样子模仿吧?但,有没有可能因为不像,就放自己走了?但是如果自己不像,恐怕也没有这个资格要求他使用神力斗转星移了。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恰好把握这个度,好让自己能够尽快平安的回家呢?
陆瑶坐在窗边发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上的《宇文神族纪事》,忽然想起时砚 —— 他是宇文神族的大祭司,又常年陪着雍禾公主读书,肯定比王后更了解宇文的过往。或许,能从他那里打听些有用的信息?何况他能不顾及自己大祭司的身份跪下求人,那么关于任务目标的情况也应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才对。可直接去找时砚太突兀,她得找个合理的由头。陆瑶想了想,王后让她多看书,她正好可以借着 “看书” 的名义,去尚书房碰碰运气 —— 那里既是雍禾读书的地方,时砚也常去授课。
“春杏,” 陆瑶唤道,“宫里哪里能找到关于陛下生平、或者神族旧事的书?”
春杏愣了一下:“姑娘找这个做什么?”
“王后让我多了解陛下,才能更好地讨陛下欢心呀。” 陆瑶随口找了个借口,“诗词集看得我头疼,不如看看陛下的旧事,说不定能更懂他。”
春杏恍然大悟,连忙答道:“要说看书,奴婢知道两处。一处是勤政殿旁边的藏书阁,那里的书最全,经史子集、神族秘闻样样都有,可那里只有陛下才能去的,咱们根本进不去;另一处是太师尚书房,雍禾公主平日里就在那儿读书,里面也有不少相关的书。”
“那就去尚书房!” 陆瑶立刻拍板,“快带我去!”
这座依着寿山而建的宫城,甚是雄伟,而尚书房就在下层东侧院内。两人来到尚书房,院落清雅安静,门前翠竹依依,屋内书香袅袅。尚书房的门户敞开着,雍禾公主正坐在书案旁认真看书,浅粉色的宫装衬得她眉眼愈发温顺。
“苏表姐?”雍禾听到声响抬起头,看到陆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王嫂说你刚到宫里,没想到你会来这儿。”
“见过公主。”陆瑶躬身行礼,语气恭顺。“公主认得我?”她问。
雍禾笑得温柔:“王嫂身边的春杏最近被调去偏殿照顾刚来的苏青梨表小姐,我自然知道。苏表姐一切可还习惯吗?”语气中带着不合年龄的成熟。
“挺好的。”陆瑶连忙说,“王后让我多看书学东西,我听说尚书房的书多,就想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关于陛下的书,也好更懂陛下的心思。”
“表姐有心了。”雍禾略一施礼,倒是把陆瑶吓了一跳。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雍禾已经笑着起身,牵着她走到书柜前:“这里有不少宇文族旧事和地方志。表姐要是不嫌弃,随便挑。”
陆瑶看着书柜上密密麻麻的书籍,大多是繁体字,还有不少生僻字,看得有些费劲。她随手抽出一本《大邺地方志》,勉强辨认着上面的文字,心里暗自叫苦——这比看客户需求文档还难!
“表姐看得懂吗?”雍禾察觉到她的窘迫,轻声问道。
“勉强能看懂一些。”陆瑶实话实说,“这些字和我家乡的字不太一样,有些地方还得琢磨琢磨。”
“没关系,慢慢看就好。”雍禾温柔地说,“要是有不懂的,表姐可以问我,也可以问先生。”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陆瑶抬头一看——时砚身着月白色长袍,脸色依旧苍白,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卷书。
“时先生!”雍禾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语气里满是欢喜。
时砚对着雍禾微微躬身,目光掠过陆瑶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颔首示意:“苏姑娘也在此处。”
“见过大祭司。”陆瑶连忙起身行礼,心里暗自庆幸——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装出一副谦卑求教的样子:“大祭司,我正想找些关于陛下生平的书来读,可这些书晦涩难懂,我好多地方都看不懂。不知大祭司可否赏脸,日后有空时,容我向您请教一二?”
时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的用意,淡淡点头:“苏姑娘客气了。若是不嫌弃,明日辰时,请姑娘在偏殿等时某。”
“多谢大祭司!”陆瑶连忙躬身道谢。目前为止一切顺利。时砚没再多说,转头给雍禾讲解功课去了。陆瑶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师生相得的模样,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至少,她似乎已经找到了一些方向,她拿起手里的《大邺地方志》,虽然读起来费劲,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动力。
从尚书房带回的《大邺地方志》,陆瑶本想咬咬牙啃完。可书页上的繁体字又密又生僻,晦涩得像天书。她强撑着翻了没几页,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也昏昏沉沉,最后干脆趴在案几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春杏守在旁边,也早已睡了过去。此时倒是醒了,见陆瑶这样趴着睡,明天定要不舒服,于是轻声唤醒她:“姑娘,去床上歇息吧。”
陆瑶迷迷糊糊地应着,起身——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陆瑶彻底醒了。她和春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紧接着,凤仪宫方向传来王后带着急色的吩咐声,而后是宫人匆匆领命离去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好几趟,喧闹了许久才渐渐平息。陆瑶趴在窗边往外望,只看到王后的身影急匆匆地往某个方向走去,神色凝重,连平日里的端庄都顾不上了。
“姑娘,这是出什么事了?”春杏小声嘀咕,满脸不安。陆瑶摇摇头,心里也犯嘀咕:“不知道,看着像是急事。咱们别瞎猜,静观其变就好。”
一夜无话。
第二日辰时,陆瑶在偏殿等候时砚。可约定的时辰都过了,时砚却没有出现。她心里越发奇怪——时砚怎会无故失约?“春杏,咱们去尚书房看看。”陆瑶起身,“说不定大祭司在给雍禾公主授课,忘了时辰。”
两人匆匆赶往尚书房。可殿内空空如也,只有案几上摊开的书卷。不见雍禾,更不见时砚。
整个宫城似乎都透着一股异样的安静。平日里随处可见的宫人侍从,今日竟寥寥无几,连空气都带着几分紧绷。“怎么回事啊?人都去哪了?”春杏忍不住小声问道。
陆瑶也觉得不对劲,却想不出缘由。既然没找到时砚,她也没了看书的兴致,索性道:“既然没事,咱们去衣锦署看看衣服做好了没。”两人转身往衣锦署走去。到了衣锦署,里面的气氛也透着几分紧张。几个管事嬷嬷神色匆匆,见了陆瑶,也只是草草行了礼。
“苏姑娘,您的衣服还没做好。”一位嬷嬷语气急促地说,“昨日接到了紧急差事,得先赶制出来。您的衣服怕是要往后顺延几日了。”
“紧急差事?”陆瑶好奇地问,“是什么差事这般紧急?”
嬷嬷眼神闪烁,含糊道:“是宫里的要紧事,奴婢不便多说。”
陆瑶瞥见后院的架子上,堆着不少素白的软缎,还有几匹玄色布料,像是要赶制贴身衣物和里衣。做工看着格外精细,想来是给身份尊贵之人准备的。
她想起春杏说过的制式和纹样,心里有了答案。她表现得非常识趣,没再多问,只道:“无妨,我只是来问问进度,不着急。”
离开衣锦署,陆瑶就说今日无事就想去御花园逛逛,经过太医院时想起上次太医开的痛经药方效果极好,陆瑶便想进去再让太医把把脉,看看身体恢复得如何。刚踏进去,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
几位太医正围着药案忙碌,手里拿着药方,飞快地抓药、称重,神色都异常严肃。陆瑶瞥了一眼药方,上面列着当归、黄芪、党参等补气血的药材,用量竟比寻常方子足了数倍。
“这是给谁抓的药?用量这么大?”陆瑶心里嘀咕,一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上次给她瞧过病的太医不在,她便告辞回去了。
御花园自然景致是极好的,没有繁复的堆砌,反倒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雅致:亭台楼阁依水而建,曲径通幽绕着假山,池边种着垂柳,石旁栽着兰草,连铺路的青石板都带着几分古朴的韵味。只是靠近乾幽殿时,陆瑶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只见乾幽宫外层层围着侍卫,神色肃穆,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宫人们进进出出,脚步匆匆,脸上满是凝重。
“姑娘,快走吧!”春杏吓得拉了拉她的衣袖,“这里肯定出大事了,咱们别靠近,免得惹祸上身!”
陆瑶点点头,心里却有不安——乾幽宫是宇文的寝宫。这般阵仗,莫非是宇文出了什么事?她没敢多想,和春杏往内院走去。
回到偏殿,陆瑶坐在窗边,把今日的所见所闻串联起来:时砚和雍禾的失踪、衣锦署的紧急差事、太医署的大剂量补气血药、乾幽殿的重兵守卫……再联想到时砚之前说的,宇文有自戕的习惯。她心里渐渐有了答案——宇文定是又自伤了,而且伤得极重。
“春杏,”陆瑶吩咐道,“最近宫里不太平,咱们尽量少出门,安心待在偏殿就好。”
春杏连忙点头:“姑娘说得是。”
他不死不伤,肯定没事的。陆瑶这样想着,可心里那根弦,却始终绷得紧紧的。
那根弦,在两天后的傍晚,终于被王后身边的周嬷嬷拨响了。她神色严肃:“苏姑娘,娘娘唤您去凤仪宫一趟。”
陆瑶心里一紧,连忙跟着周嬷嬷前往。走进凤仪宫,王后正坐在主位上,脸色疲倦,眼下乌青,眼底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来了。”王后开口,语气平淡。她伸手示意宫人递过来一个小瓷瓶,“这是给你的药,你先收着。”
陆瑶算了一下时间——倒是提前了四天。
她双手接过瓷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表现得如获至宝,感激连连:“多谢娘娘!”这解药,是王后娘娘牢牢掌控她的定心丸。
“不必了。”王后话锋一转,“本宫有件事要你去办。”
陆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提早给药肯定是有事情等着她:“娘娘请吩咐。”
“陛下,病了,”王后的声音没有波澜,“事关隐秘,本宫要你去乾幽宫,侍疾。”
陆瑶吓得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慌,问道:“什么?陛下病了?可严重吗?”
王后不耐烦的说道:“不该问的不要问,你只管去,按太医嘱咐的办即可。事关隐秘,若陛下有恙之事外传,小心本宫对你不客气。这些天,你就在乾幽宫住吧。”
要住在乾幽宫倒是没有想到,陆瑶为难道:“娘娘,这……这不妥吧?我还没准备好,衣服还没做好,也没学会怎么讨陛下欢心。现在去服侍,万一哪里做得不好,惹陛下不快,或是他觉得我不像……岂不是前功尽弃……”
她表面上故意装出胆怯的样子,语气带着几分哀求,把姿态放得极低。内心中却是渴望着早日见到宇文,能说动他放了自己也好,万一他陷入长眠,自己岂不是一起死的不明不白。
王后淡淡瞥了她一眼:“无妨,他现在昏迷着,见不到你。你只需在他身边守着,端茶递水、擦身换药即可。”
昏迷着。陆瑶心里即担心又害怕。面对王后还是尽力装出柔顺的模样,“娘娘,我……我怕做不好。”
“没什么做不好的。”王后的语气带着几分强硬,“这是你接近他的最好机会,好好把握。”
她顿了顿,余光落在给陆瑶的瓷瓶上:“不过,记得要把握好分寸。”暗示得很明显了——不听话就不给药。你的命,在我手里。只不过,这个分寸,王后娘娘恐怕连您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在什么程度罢。陆瑶想着,话都说到这份上,自己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咬了咬牙,装作勉强应允的样子顺水推舟:“既然娘娘吩咐,那……那我就去试试。只是我得回去收拾一下,换身衣服。”
“不必了。”王后起身,“现在就走。”
陆瑶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在王后身后,往乾幽宫走去。王后下了轿撵,让陆瑶搀扶。陆瑶上前,一如上次和王后来到这一般。
殿外的守卫依旧森严,见王后到来,纷纷躬身行礼。走到殿门口时,王后止住脚步,轻声交代陆瑶:“切莫对陛下动不该有的心思,否则……”那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陆瑶连忙点头。
走进外殿,陆瑶一眼就看到了雍禾公主。她坐在旁边的软塌上,眼圈红红的,脸上满是担忧。几位太医正围在一起低声商议,神色凝重。王后没在外殿多做停留,径直带着陆瑶往内殿走去——正是上次王后带她看过的、摆放龙床的内殿。
推开内殿的门,一股浓郁的药味夹杂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时砚正站在床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满是疲惫与焦虑。而床上躺着的,正是宇文。陆瑶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他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脸色是极致的苍白——比时砚的病容更甚,透着一股毫无生气的脆弱。唇色浅淡得近乎透明,连脖颈处的青筋都隐约可见。可即便如此,他的五官依旧俊美得惊人。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流畅利落。哪怕陷入昏迷,也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清冷。他身上盖着厚厚的玄色锦被。露在外面的手腕上有细细密密的痕迹,隐约能看到与普通的皮肤不同,似乎是新长的——想来是自戕留下的伤口。整个人安静地躺着,像一尊易碎的白玉雕像,透着一股清冷的破碎感。
时砚看到陆瑶,神色平静,一副了然的模样:“娘娘。”
王后点点头,目光落在宇文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她转头对陆瑶说:“从今日起,你就守在这里,照顾陛下的起居。太医会告诉你该怎么做,凡事多听太医的吩咐,不可自作主张。”
“是,臣女记下了。”陆瑶躬身应道。
“王后娘娘,“时砚开口,”您已经几天没有好好歇息,既然有您放心的人在此侍奉,也回去好生休息吧。“
王后眼睛微红,眼下也有乌黑。她站起身子,却微微晃了一下,一旁的周嬷嬷连忙扶住。“娘娘,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再这么熬下去……”
王后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罢了,就让她试试。”
”王后放心,若陛下醒了,即刻派人通知您。“
”那就有劳大祭司了。“
于是王后出去,和雍禾说了些什么,雍禾就跟着她一起走了。时砚让太医在外殿等候,陛下有动静了再招呼他,太医也出去了。现在,内室里只剩下三个人——躺在床上的宇文,站在床边的时砚,和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陆瑶。时砚转身看向她,看得出陆瑶有些紧张,一直不停的看向床榻。
“陆姑娘,辛苦你了。” 时砚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脸色苍白得像纸,连说话都透着气虚。
陆瑶上前,连忙摇头:“客气了,我们既然已经说好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他…… 到底怎么样了?”
时砚的目光落在宇文身上,眼底满是痛惜:“他又自戕了,这次伤得极重,他恐怕原是想万神殿就这么躺着。时某想着,既然已经得到了姑娘的应允,何不把他背下来。”
“万神殿?” 陆瑶心头一紧,“你把他从万神殿背下来的?”她记得万神殿只有宇文和时砚能去。时砚这操作,胆子够大的。
“那你也定然受了不少罪吧?毕竟他也是一个成年男子。”
时砚愣了一下,随即浅浅笑了笑,摇头道:“也不算费力。陛下看着高大,实则常年自戕,身子亏得很,已经没什么重量了,比姑娘也重不了多少。” 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妥,轻咳一声移开目光。
陆瑶有点尴尬,呵呵说道:“不容易,不容易。“她扯开了一个话题,问,”对了,你可知他为何自戕?”
时砚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大约已经猜到,与陛下的生辰有关?”
“生辰?“
“不错,前几日是十月十一,是陛下的生辰。“
“怎么宫中没有任何庆祝活动?“陆瑶甚是疑惑。
“陛下母族尚有亲人在世,为了保护他们远离朝堂纷争,陛下并未以真实的身世示人。“
“啊?难道以私生子的身份?这样也能服众?“陆瑶甚是震惊。
“姑娘由此疑问也是正常,不过你恐怕忘了陛下已然觉醒了神力,那就是他身为宇文族最好的证明。又有谁比他更适合登上王位。哪有人会置喙?谁敢置喙的?“。陆瑶点点头,确实,她总是忘了宇文与常人还是不同一些。时砚继续说道,”况且先王生性浪荡,先前就有许多私生在外,所以也不算什么奇事。“
“原来如此。但生辰自戕……“既然宇文其实知道自己的身世,私生子一说也是刻意编造,那在生辰之日自戕,到底为何呢?
“那日本来约了姑娘下午详谈。陛下母族的亲眷惦念他,那日上午恰好有一些物什送到我府上,往年也是常有的,我想着给他送去再去找你,未曾想他竟然自戕在万神殿。“时砚忍不住的叹气。
“看来陛下母族的亲眷倒是对他甚为关心的。 “陆瑶心里微微震荡,来自亲人的关心总是尤为让她动容。
“确实如此。”说到此处,时砚闭上眼睛,表情甚是痛苦:“陛下出生之后,被独自安置在冷宫两年,恐怕……多少会有影响到他的生存意志。“
“嗯?这是为何?一个小婴儿,在冷宫两年?“陆遥想起春杏说的,内院西北角年久失修的宫殿,阴暗、湿冷。
“具体详情,等日后我再细细告知。这次请姑娘来,是我自作主张。“时砚语气却郑重起来,”王后也是第一次见到陛下这个样子,如此回乾幽宫是怎么都瞒不住她的。她定然也是被吓着了,这几日几乎不眠不休。我提议请姑娘来,王后犹豫很久,可陛下一直不醒,我想或许姑娘能唤醒他。”
他顿了顿,又说:“王后也是担心陛下,思来想去才同意的。让陆姑娘为难了。”时砚俯首一拜。是的,王后虽然口口声声要让陆瑶接近他,让他爱自己,实际上恐怕对每一个接近宇文的女子多有防备。陆瑶听着,心里忽然有些复杂。王后对宇文的爱,偏执又深沉,哪怕是为了报复,此刻的担忧也做不了假。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让陆瑶接近宇文,她自己也没有做好准备。
正想着,时砚突然咳嗽起来,咳得身子微微发颤,脸色愈发苍白。陆瑶连忙上前想扶他,却见他摆了摆手,勉强止住咳嗽:“无妨,老毛病了。”
“怎么会无妨!” 陆瑶看他脸色实在不好,立刻扬声唤外面的太医,“太医!麻烦您进来一下!”
太医匆匆进来,给时砚把了脉,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大祭司,您这身子可不能再撑了!这几日日夜操劳,耗损过度,旧疾都快复发了!明日是下元节,您还要主持祭奠,不如回去好生休息一晚。否则再这么熬下去,身子只会越来越虚弱,怕是要卧床静养许久!”
时砚叹了口气,看向陆瑶:“看来,陛下只能托付给姑娘了。”
“您放心去吧,我会好好照顾陛下的。” 陆瑶连忙应下。
宇文对于陆瑶能否回家实在太过于重要,她自然是要尽心尽力的。
内室里只剩下她和宇文两人,空气安静得陆瑶似乎能够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她上前探了探宇文的鼻息,活着。但是连呼吸的声音似乎都听不见,连胸腔的起伏幅度也很小。陆瑶站在床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忽然有些无措 —— 这是她能够尽快回家的希望,而此刻他的脆弱让人害怕,一个不当心他就粉碎。
她定了定神,他虽然昏迷,但不一定就陷入沉睡,不要想太多,好好照顾他就是了。陆瑶想起太医的吩咐,端来温热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凑近床边。指尖刚触碰到宇文的手,她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的皮肤太过细嫩,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白玉,没有一丝纹路,更没有半点老茧,完全不像是30多岁的征战过沙场的帝王。可那触感,却冰冷得惊人,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玉石,寒气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冻得她指尖发麻。
陆瑶心里发酸,连忙用帕子轻轻擦拭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一点粉色,掌心的温度却低得吓人。她又换了帕子,轻轻擦拭他的脸颊,额间、眼角、下颌,每一处都细致入微。宇文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眉头微蹙,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又像是陷入了无边的沉眠,一动不动,像个没有生气的精致人偶。照顾这样一个人,其实并不费力,可陆瑶的心却沉甸甸的,总觉得胸口堵得慌。
求你快点醒,我还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呢!
夜色渐深,内室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宫灯,映得宇文的脸愈发苍白。陆瑶搬了张椅子放在床边,最后趴在床沿上,想眯一会儿,可心里总不踏实,睡一会儿就醒一次。她伸手摸了摸宇文的额头,依旧冰冷,没有丝毫回暖的迹象;又探了探他的鼻息,气息微弱却平稳。她叹了口气,重新趴回床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她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她身处于一个无边无际的冰窟,四周全是厚厚的冰层,寒气刺骨,冻得她浑身发抖。她想挣扎,却被冻得四肢僵硬。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冻僵时,怀里突然泛起一阵温暖的金光,柔和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驱散了部分寒意。可冰窟的冷实在太甚,暖意与寒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矛盾又诡异的感觉,让她既难受又无法挣脱。
她在梦里挣扎着,冷汗浸湿了额发。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窗外天还没亮,内室里依旧一片昏暗。她下意识地看向床上的宇文,他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眉头依旧微蹙,没有丝毫变化。陆瑶抬手擦了擦冷汗,她又摸了摸宇文的手,还是那样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陆瑶就那样反复醒着、睡着,每一次惊醒都要伸手探探宇文的鼻息、摸摸他的温度,确认他还活着,才稍稍安心。
这一夜,格外漫长。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内室里渐渐亮了起来,陆瑶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撑着疲惫的身子站起来。她看着床上依旧昏迷的宇文,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一个人究竟有多深的痛苦,才会选择在自己的生辰杀死自己?
或许出生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痛苦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准备新的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