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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不破不立(3) 他逃她追, ...

  •   待赵乐背影彻底消失,徐雷眼中掠过一丝愧疚,低声喃喃:“你也别怪我。我这一生,直到遇见她,才算真正有了活下去的念想。如果没有她,我可能早就被那匹马踏成了肉泥,就算侥幸留得性命,如今也不过蜷缩在破庙,和小猫小狗争抢残羹冷饭。”

      “父母生我又弃我,破庙里的乞丐欺负我,只有她对我真心实意。她是照进我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我穷尽一生也要护她周全。从前我势单力薄,没能手刃梁萧武替她报仇,如今她身居高位,我绝不容许任何人借任何由头伤她分毫,抱歉。”

      不多时梁禾归来,殿内只剩徐雷独坐在窗边自斟自饮。

      “成树呢?”梁禾环顾四周,开口询问。

      徐雷垂眸答道:“将军说不胜酒力,先行回府了。”

      “安殷,他是个好人,你别欺负他。”

      “怎么会,我敬他尚且不及,又怎么会欺负他。”

      梁禾看他一眼,温声劝道:“年纪轻轻的,少喝点酒。”

      “知道啦。”

      另一边,赵乐自出宫起便一路失神。徐雷方才那番话,就像一把匕首,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脏,他终于彻底醒了过来。

      他们之间已隔着万水千山。

      帝王之路,远比梁禾预想的更为崎岖。梁萧文当年的心腹,大半遭梁萧武清洗屠戮,幸存旧臣里仅有寥寥数人愿向她投诚,余下文武百官尽数冷眼旁观、置身事外。这般僵持疏离的局面,令梁禾一时无措,不知该如何破局。

      朝中一众守旧老臣本就根深蒂固地认定女子称帝亘古未有,何况她身上还有流有异族血脉。金羡曦的身份曾是梁萧文稳固朝局的助力,如今反倒成了百官攻讦、质疑她的把柄。

      每当繁杂朝局令她百思不得其解时,梁禾便召宣则诚入宫,与他商议。

      “父王在世时,卖官鬻爵之事屡禁不止,梁萧武掌权时更甚,寒门学子屡受打压,报国无门。所以学生想明年便开科举,广纳寒门学子入朝,重整朝局。”

      “除此之外,盐铁官营亦刻不容缓。私商垄断牟利国库虚空,将来赈灾济民、练兵守土、轻徭薄赋,皆无财力支撑。”

      宣则诚颔首赞许:“皆是济世救民的良策。世族盘踞朝堂多年,积弊深重,唯有寒门子弟扎根乡土,深知民苦,新鲜血液入朝,于国于民皆是大利,更不用说盐铁官营了。”

      “我自然知晓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可如今朝局桎梏重重,推行起来,难如登天。”

      “陛下初登大宝,若想平稳推行新政、稳住文官朝堂,首要攻克的便是百官之首——丞相范荣泰。”

      梁禾心中了然,她何尝不知拉拢范荣泰的重要性,兖国半数文官皆出自他的门下,朝堂文权近乎半握其手。只是此人秉性迂腐守旧,早年便对梁萧文立金羡曦为后一事颇有非议,如今由兼具异国血脉的她登顶帝位,范荣泰心中的抵触与不忿,只会更甚从前。

      “这……”梁禾眉心微蹙,面露难色。

      范荣泰一生历经兖国四代君王,政绩昭然天下,德望深重。在当世所有文人政客心中,他是文坛泰斗,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标杆,根基之稳,无人敢轻易撼动。

      宣则诚看透她的两难:“老臣深知陛下难处。范丞相心性顽固,难以私交打动,但他膝下有一子范究在朝任职,正是绝佳突破口。明年春闱,陛下可授范究考官之职,天下新科举子皆以他为师,这份绵延士林的人情,足以让丞相放下执念,默认陛下正统。”

      范荣泰年事已高,范府后辈唯有范究入朝为官,日后范家权势终究要交到他手中,这般提拔,确实是一步妙棋。

      “范究的才名我早有耳闻,也算得上是年轻一辈的翘楚,只是他资历尚浅,若直接执掌科考,恐难令天下学子信服。”

      “年少不代表无能,阅历本就是慢慢积攒而来。陛下若是顾虑他难以独担主考重任,可封他为副考官,另寻一位老成持重的老臣从旁提点。”

      经宣则诚一番点拨,梁禾瞬间豁然开朗:“就依先生之计,学生即刻下旨。”

      “兰大人告老还乡,吏部侍郎一职空悬,先擢升范究补此空缺,春闱考官一事暂且按下,待到开考前再昭告朝野,免得有心之人暗中作祟。”

      “陛下圣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员外郎范究,博览经史、深谙时务,才德兼备。特擢升范究为吏部侍郎,钦此。

      “臣范究领旨,谢陛下隆恩!”范玉洋双手捧过圣旨,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传旨内侍温声道:“陛下体恤,雪天路滑,小范大人无需即刻入宫谢恩。”

      “劳公公回宫代为转达谢意。”

      “咱家还要回宫复命,这便走了。”

      “恭送公公。”范玉洋躬身相送。

      内侍走远后,他低头凝视手中圣旨,满心欣喜。

      他转身走入内堂,对着端坐的范荣泰躬身行礼:“父亲。”

      范荣泰淡淡点头,心中早已看穿梁禾的用意,吏部侍郎的官职,还不足以让他妥协退让。他年事已高,精力日渐不济,只盼在辞官归乡之前,为儿子铺好前路。

      他与这位年轻女帝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此前梁禾几番传召,邀赵乐入宫共度除夕,都被他婉言推辞。时日一久,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近来每一次她主动相邀,赵乐总有百般缘由推脱,无一例外。

      除夕将至,她再度遣人传旨相请,结局依旧如故。

      御书房内,梁禾抬眸看向回宫复命的小太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将军此番,又是何缘由?”

      “回陛下,将军府的人回禀,将军身体抱恙,不宜入宫面圣。”

      “抱恙?好一个抱恙。”

      她面上无半分怒意,周身气场却骤然凝固,压得殿内空气近乎凝滞。小太监垂首屏息,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这般模样远比盛怒之时更令人恐慌。

      “退下吧。”

      “是,奴才告退。”

      小太监快步退出御书房,方才敢重重松出一口气。

      梁禾立在窗下,面若冰霜。

      不知从何时起,赵乐开始刻意避着她。公务繁忙、身体抱恙、府中琐事……借口层出不穷,次次恰逢她主动靠近之时。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分明是步步避让刻意疏离。

      既然他称病卧床,那君王慰问臣子,便也是情理之中。

      “来人。摆驾,辅国将军府。”

      帝王骤然亲临,将军府上下猝不及防,下人尚未来得及通传,梁禾已然踏入府中庭院。

      “朕听闻将军抱恙,特地前来探视。”

      宫人顺势将随身带来的滋补珍品放下,管家慌慌张张跪地行礼:“参见陛下!将军他……将军即刻便……”

      “将军既在病中,冬日严寒,不必起身迎驾。告诉朕,他在何处,朕亲自前去探望。”

      “这……这……”管家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气氛僵持之际,房门自内缓缓推开。

      赵乐缓步走出,神色平静无波,只淡淡开口:“何叔,你们都退下。”

      梁禾亦转头,冷声吩咐身后侍从:“你们也退下。”

      庭院顷刻寂静无人。

      梁禾抬眸,细细将他从上至下打量一遍。身姿挺拔,神色安稳,哪有半分体虚抱恙的模样。

      她低低轻笑一声,带着说不清的酸涩:“你这副模样,像是病了?”

      赵乐垂眸躬身,姿态端正规矩,疏离得毫无破绽:“臣欺瞒陛下,罪该万死,请陛下治罪。”

      梁禾瞳孔微震,满脸错愕:“你说什么?”

      “臣赵乐,谎称抱恙欺君,甘愿领罪,请陛下处置。”

      话音落,他双膝一屈,竟然跪了下来。

      “起来。”梁禾上前伸手用力去拉,可赵乐身姿岿然不动,分毫未起。

      心底的慌乱骤然翻涌,她声调不自觉拔高:“我让你起来!你听不懂吗!”

      殿外值守侍卫闻声立刻快步赶来:“陛下!”

      梁禾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下所有失态,淡淡开口:“无事,你们走远些,朕有话与将军说。”

      “是。”

      侍卫尽数退去,天地间再度只剩他们二人。

      压抑的死寂里,梁禾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茫然:“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赵乐始终垂首,不肯抬头,让人无从窥见他眼底情绪:“臣有错,自当请罪。”

      积攒多日的委屈与茫然瞬间涌上心头,梁禾气息微乱,眼底泛红:“我有没有说过,无人的时候不要在我面前自称臣子。”

      “君臣之礼,臣不敢忘记。”

      梁禾一时语塞,万般酸涩哽在喉头。她不再勉强他起身,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相对。

      赵乐面容平静,心如止水。

      反观她自己,早已在无人窥见的心底,反复崩溃了无数次。

      四目相对的刹那,隐忍多日的情绪轰然决堤,温热的泪水瞬间充满眼眶:“成树,你怎么了?你究竟是怎么了?”

      “臣谎称生病欺瞒陛下实属不该。屡次推脱陛下盛情,是臣辜负陛下厚爱……”

      “你非要这般同我说话,是吗,赵成树?”脑中轰然一片空白,泪水终是夺眶而出。

      “成树,我们何时变得这般生疏。从前我是无根浮萍,是你将我护在身后,你对我的情谊我也知晓,只是当时我背负太多,不能回应也不敢回应。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可以报答你,也可以回应你了,你又为何要步步后退呢?”

      “我承认我瞒了你很多事,可那都是不得已而为之,我自有说不出的苦衷。我也知道这一路走来,你心里有诸多委屈,方将军和小睿的死对你打击很大,可这般结局从不是我所愿,我何尝不想他们安然在世。你如今这般处处疏离,是在心底里怪我吗?”

      赵乐忽然开口:“朝野流言四起,陛下当真毫不在意?君臣生隙,万民非议,这些,陛下都不在乎吗?”

      这是他最后一句问询,话音落下,梁禾一时无言,长久地沉默下来。

      梁禾的沉默,尽数落在赵乐眼里,也让他心中决断愈发坚定。

      赵乐垂眸,字字沉重,近乎决绝:“令陛下深陷朝野非议,臣罪该万死。”

      梁禾抬手拭去泪水,竭力想要看清赵乐的脸。他神色平静从容,带着一丝视死如归的漠然。

      一声轻笑后,梁禾身形一软,瘫坐在雪地之上,她双手死死捂住脸颊,单薄的身躯不住颤抖,滚烫的泪水源源不断从指缝间溢出。

      痛哭过后,梁禾勉强找回几分理智,擦去脸上残留的泪水,声音沙哑地质问:“将军如此,是真要与朕生疏了吗?”

      无论他多么的冷漠,梁禾心底依旧不甘心。也正因为不甘心,她才一次次开口追问,一遍遍给他台阶。只要赵乐肯说一句一时糊涂,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原谅他,他们之间还像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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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无榜7000,周六周二更,有榜随榜,抱歉亲爱的读者们 因为是全文存稿,发之前会进行大修,所以可能有前后段重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