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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初露锋芒(9) 痴情的范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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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回来了。”听闻范荣泰回府,范玉洋即刻移步前厅。
范荣泰随手脱下外袍,开口问道:“你娘今日身子可好些?”
范玉洋生母林晚情常年缠绵病榻,这些年范荣泰寻遍天下名医,可所有大夫诊过脉后皆是束手无策,如今只能靠汤药勉强吊着性命。
“母亲今日状态尚可,方才服过汤药后已经睡下,诊脉的大夫也说她近日气色好了不少。”
“那就好。”范荣泰每日下朝第一件事便是去探望林晚情,今日被陛下留在宫中赴宴归府迟了,心中记挂,才先向儿子询问。
“今日父亲在宫中见到镇北侯世子了?此人如何?”
范荣泰稍加思索后说道:“算得上是人中龙凤,赵齐川生了一个好儿子啊。原先我只当他是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今日一见,才知是我小瞧人了。”
当年赵齐川不懂得审时度势触怒梁萧武,连累赵乐陷入那般境地,他以为北境赵家会就此没落,不曾想赵乐竟靠着自己的努力,重新获得了梁萧武的信任。
范玉洋神色沉敛,应声说道:“他若真是个愣头青,也不会同与韦将军相安无事这么久了。这般沉得住气、又能屈能伸的年轻人少啊。”
“不错。正是少年心气,骄傲张扬的年纪,他却藏得住锋芒、稳得住心性。赵齐川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若是他常留京城,你与他多来往来往也是好的。”范玉洋素来冷心寡情,范荣泰想着,若是他能多与赵乐这般赤诚之人相处,或许能磨一磨他身上的寒凉。
范玉洋微微颔首,淡淡道:“父亲说笑了。”
“今日陛下席间还同我问及你的婚事,你心中可有中意的姑娘?”范玉洋已然二十二岁,既未娶妻也没纳妾,身为父亲,范荣泰实在是着急。
“你母亲也日日挂心此事。”范荣泰知道范玉洋孝顺,所以又提起了林晚情。
林晚情早同他坦言,此生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长子范玉洋,若能在离世前亲眼见他成家立业,她便再无遗憾。
范郎美名京中无人不知,无数世家女子倾心爱慕,不少同僚旁敲侧击上门提亲,却全都被范玉洋一一回绝。林晚情甚至暗自忧心,他这般无欲无求,莫非生出了遁入空门的念头。
“我……”范玉洋脑海中又闪过了今日遇见那女子的场景,“劳烦爹娘费心,是儿子的不是。”
往日谈及婚配,范玉洋向来抵触回避,今日却是头一回松口。
范荣泰脸上顿时涌上喜色,连忙说道:“兵部陈大人之女陈奇,前几日马球会上你见过的,那姑娘英姿飒爽,颇有巾帼气度。改日我让你母亲递帖子,请陈夫人带女儿来府中小坐,你见见。”
范玉洋轻轻摇头。
范荣泰面上笑意瞬间消散,不由得心急:“那你究竟心仪何种女子?只管同为父说,我也好替你留意挑选。你年纪已经不小了,怎么能一点也不着急呢?你弟弟的儿子都快满周岁了。”
“家中几个孩子,如今只剩你终身大事没有着落。”
“先前未曾如实同爹娘坦白,是儿子的过失。事到如今,我便不再隐瞒了。”
范玉洋沉默良久,终是一字一句,郑重开口:“儿子一直有一位心悦之人。她不是旁人,而是……”
他刻意顿了一瞬,给足父亲缓冲的余地:“公主梁禾。”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素来清冷平和的眼底,悄然泛红。
范荣泰猛地一怔,满目错愕,全然未曾料到这个答案:“你……”
“先帝寿宴上,儿子便对公主一见倾心。”
提起梁禾,范玉洋清冷的眉眼间,竟漾开一抹干净又虔诚的笑意,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
“这份心意一直到今天都没有改变。公主是我见过这世上最好的人,能喜欢上这样的人我很骄傲。”
他眸光微湿,眼底满是遗憾:“我原打算等公主及笄成年,便坦露心意。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世事无常,一朝倾覆我与她再不能相见。”
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每每想到宫变的惨状,他便心如刀割。他心疼梁禾遍体伤痕,也恨自己无力护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利刃相向,却无法替她抵挡分毫。
范荣泰眉头紧锁:“可公主,早已薨逝了。”
“世人皆以为公主已逝,可父亲心里清楚,那不过是梁萧武用来欺瞒天下的障眼法!”
范玉洋抬眸,眼底是经年未熄的执拗与清醒:“他忌惮公主深得人心,怕朝野上下有人心念旧主、拥她上位,便随便寻一具无名尸身草草顶替,掩人耳目。”
“你放肆!休得胡言!”范荣泰厉声怒斥,心头大震。
院外值守的下人从未见父子二人争执对峙,连忙噤声退远,不敢多听半句。
“是真是假,父亲与我都心知肚明。”
范玉洋不退不让,语气坚定异常:“那具尸身,我亲眼查验过,绝非公主本人!梁萧武妄图指鹿为马、颠倒乾坤。纵使父亲迫于朝中局势默认妥协,我也绝不认同!”
他知晓父亲身居相位身不由己,也深谙朝堂权衡之苦,可他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梁萧武篡权夺位、屠戮宗亲,纵然坐拥天下,也永远是窃国乱臣,不配端坐九五之尊。
“范究!你在说什么!”范荣泰勃然大怒。
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自己的儿子,世人皆道范家公子温润寡情、淡泊无欲,原来从不是无情无欲,而是他的深情与执拗,只给了一个人。
“事关公主,儿子必须亲自确认,容不得半点马虎。”
范玉洋眼底一片清明。初闻死讯那日,他几近崩溃,但很快他便强行冷静。梁禾身死,只是梁萧武一面之词,他必须亲眼见到梁禾的尸体,否则绝不轻信。
幸而那场亲自查验,让他寻到了破绽。
范玉洋喉头颤抖,潸然落泪:“父亲,儿子喜欢公主六年,六年啊!人这一生又能有几个六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我心里,一日不见她尸骨,便一日存有希望。说不准就是陛下和娘娘舍身护住了公主呢,我愿意等,也可以一直等。”
“究儿?”
这一声究儿褪去了方才的盛怒,只剩满心不解与心疼。
范玉洋缓步上前,直直跪在范荣泰面前,身姿端正,神色决绝。
“让爹娘年迈仍为我婚事劳心,是儿子不孝。但我心意已决,此生非梁禾不娶。”
他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往后,还请父亲不要再为我说亲了。”
“你…你…”范荣泰望着跪地的儿子,想斥责,却又无从开口。不过是喜欢一个人而已,何错之有?
“罢了,罢了。”范荣泰摇摇头,无奈地离开。
前厅终于归于寂静。
范玉洋缓缓起身,抬眸望向雨过天晴的满天星辰,露出了久违的笑。
今日街头惊鸿一瞥,那酷似公主的身影,他未曾对任何人提及,包括范荣泰。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风险。他绝不能、也绝不会,让隐于世间的她,再多遇半分危险。
“你还好吗?我今日见到的那个人是你,对不对?”
他缓缓闭上双眼,对着漫天星辰虔诚祈祷:“天神在上,如果你能听见我的祈愿,请保佑梁禾,让她平平安安,不再经历磨难。”
话音刚落,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他的脸颊坠落在地。
赵乐本打算述职一结束便动身离京,可七日后便是梁萧武四十整寿,宫中设宴,于情于理,他实在不便就此抽身。
好在寿宴不过一场宫宴宴席,虽说他是头一回赴天子寿筵,心里反倒没有述职时那般紧绷忐忑。梁萧武早前特意吩咐,赴宴之人可携家眷同往,赵乐当即便起了心思,打算带上梁禾,也好让她入宫开开眼界。
赵乐斜倚窗边,漫不经心地对身侧的梁禾说道:“晴远,后日陛下寿宴,你随我一同入宫。”
闻言,梁禾心里咯噔一下,手中青瓷茶杯直直砸落在地,哐当一声碎成数瓣。
赵乐神色一紧,当即起身快步冲到她跟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有没有被热水烫到?我看看。”
梁禾轻轻抽回手,笑着说道:“没事,是我没没握稳。”
“没烫着就好,方才真是吓我一跳。”
“陛下应允我这般身份前去赴宴吗?”
“自然允准,陛下亲口说过,赴宴朝臣皆可携带家眷。我想着你从未进过皇宫,不如趁此机会多见些世面。”
“的确未曾去过。”梁禾心底苦笑,何止是未曾踏足,那座皇城她简直再熟悉不过。
她稍作停顿,转开话题:“世子为何不带上方将军他们一同前往?”
赵乐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独有的偏袒:“有你在身边,我自然要先考虑你。”
梁禾心中暗忖,此刻若是直言拒绝,反倒会惹赵乐心生疑窦。寻常人求都求不来进宫的机缘,她无故拒绝,只会招来猜忌。不如先假意应下,待到寿宴当日,再找合适的由头推脱不去。
她抬眼,露出温顺柔和的笑意:“好,我陪世子同去。”
赵乐见她应下,眉眼瞬间舒展,难掩欣喜:“好,那三日后我亲自来接你。”
梁禾轻轻颔首,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