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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贞信夫人 ...

  •   成为国师对思凡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福身王给予她在王宫与象城随意行走的权力,并直接将王宫最靠近天空的一处宫殿赐给了她,作为国师的居所。

      出于对自身神棍人设的维护和理智的考量,思凡知道自己短时间内不能再吐露出更多的偈语。

      预言这种东西贵精不贵多,多了也就成了烂大街的东西,也就不再能够取信于人。

      思凡的最终目的终究是按照自己的愿望改变所有的悲剧,如果因为一时的得意忘形而滥用自己手中的底牌,那么真的到了关键时刻她的预言不被人相信的话,那她就跟特里劳妮没什么区别了。

      而对于她这样高深莫测地保持沉默的样子,无论是福身王亦或是天誓都对此没有任何质疑,作为曾经与神同行或是本身就是半神的人,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就是神性的一种体现。

      天神当然不能够无时无刻地降下偈语,那样的话岂不是毫无威信可言?

      但福身王父子俩的行为却让贞信夫人心中的焦虑更甚。

      她本就是一个极有野心与权力欲的女人,她爱着福身王,但也爱着福身王能为她带来的权势与地位。

      而当一位自称是修行者的婆罗门站到他们面前,用严肃的神情告诉他们天誓的誓言会获得不幸,而贞信的两个儿子都会在未来因为各种未来死去之后,她生出的不安就一直积压在心底。

      如果她的儿子们都死去了,那么由谁来继承王位?

      会是天誓吗?

      她的权势会因为天誓的再次掌权而再度失去吗?她会再度成为那个需要每日出海捕鱼,捕到的鱼获仅够维持生计的渔女吗?

      在这个神代的婆罗多的大地上,人与神的距离并不遥远,因而当一位修行者说出偈语的时候,所有生活在这片天空下的人们都可以本能地去分辨偈语的真伪。

      尽管贞信夫人只是一介凡人,却也能够第一时间分清思凡究竟是真的在降下偈语还是在胡说八道危言耸听。

      然而这样的认知却更让贞信夫人五内俱焚。

      这些忧虑与隐隐生出的恐惧积压在贞信夫人的心底,让她不得不将目光对准了已经成为国师的思凡。

      如果现在还有谁可以平复内心的焦虑,那么就只有这位来历殊异的偈语者可以指点迷津。

      倘若她以王后的身份赋予她金银财宝和华服美眷,是否可以请她单独降下偈语,以解她心中忧虑?

      于是就在思凡被宣布成为国师的第三天的清晨,她终于在寝宫等到了裹着瑰红色纱丽的贞信夫人。

      思凡对贞信夫人的突然造访毫不意外,她甚至隐隐感觉到了兴奋,有一种果然如此和终于来了的感觉,但她的兴奋并未浮于表面,反而更为从容地制作着手中的小木雕。

      这是她这两天给自己找到的乐子,毕竟国师除了偶尔一两次出来降下偈语之外完全没有实权也没有别的活要干,放在国内古代的话就是清流的翰林院,不过翰林院要干活,而国师是一点活不用干,甚至日常还有大量的侍女仆人伺候,思凡仅仅待了两天就已经无聊到想离开王宫了。

      不过比起在海底的时候,这种无聊的生活已经足够有趣了。

      思凡专心致志地刻着自己的小木雕,她的手工艺技能早就在这些年的海底生活里锻炼出来了,不然也不能一点点雕琢出一整个多门城,因而此时她手里拿着的小木雕已经简简单单被勾勒出了一个形状,贞信夫人披着纱丽站在那,看着思凡手中的木雕,挥退寝殿内的侍女,就这样安静地站在思凡的一侧,看着她拿着一柄不算精巧的小刀一点点削着木雕。

      木屑扑簌簌散落在地上,木雕原本模糊的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寝殿内安静地只剩下刻磨木头的声音。

      最终还是年轻的贞信夫人最先沉不住气,她的神色焦虑带着隐忧,双手合十对着思凡跪了下去,耳垂上镶有宝石的金色耳饰随着她晃动的脑袋一并闪烁着,比起之前渔女的打扮,这副王后的装扮让她多了许多的威严与庄重,却也少了几分少女的天真,原本带有野性的那一面被尽数收拢,思凡只能从那双乌黑的铜仁中看到野望,无穷的野望。

      “尊敬的国师,不凡的偈语者,我的老师,我是如此卑微且真诚地请求您,请您宽恕我与您初见时的不敬,国王与王子已然见证过您的慈悲,而作为他们的妻子和母亲的我,是否也能获得您预见的瞥视?”

      她急切地开口,许下自己的供奉,“我愿意为您奉上更多的财宝与祭祀,倘若您看上了哪位美貌的男子,我也可以为您寻来,供奉给您!”

      思凡停下了雕刻木头的动作,她天蓝色的纱丽依旧光艳夺目,在清晨朦胧的光线下泛着莹莹的微光,这一身纱丽在她来到象城之后从未更换过,可身上却一丝尘埃都未染上,而她眉目平和,垂眸看向贞信夫人时甚至宝相庄严,令人无法逼视。

      贞信夫人没能从思凡的神色中探查到一丝一毫的动摇,就像福身王曾私下向她感叹过的那样,思凡曾经几度拒绝福身王与天誓轮番供奉的金银财宝,甚至造就了从成山的金币里只取一枚金币作为报酬的惊世逸闻。

      曾经贞信夫人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心志坚定到能够三番五次地拒绝权与利的诱惑,可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来此之前所预想的那些计策都失了效,她能给予这位不凡者的东西也少的可怜。

      年纪尚轻的姑娘脸上难免因此泄露了几分不甘与失望,但骨子里的固执让她的脊梁挺得更为笔直,那双大而黑的眼睛倔强地不肯低垂下去,哪怕她知道这样直视不凡者是一件十分冒犯的行为。

      思凡却并未展现出有什么不满,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在贞信夫人失落的目光中,拉过她的手,将刚刚雕刻到一半的木雕放在她的手心。

      “我给你出一道题吧,贞信夫人。”

      她弯下眉眼,眉心白色的“提拉克”随着她的动作舒展开,犹如洁白的莲花瓣,“你认为,人的私欲应该凌驾于正法之上吗?”

      这是什么很有难度的问题吗?

      贞信夫人眸光微动,她张开嘴就想要回答,手心却被那粗糙的木雕刺了一下,硬生生止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答案,而正是这一下的停顿,让她谨慎地选择了闭嘴。

      不凡的智者是不会凭空问出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的,所以,婆罗门的不凡者是在考验她?

      而后她听见不凡者说:“如果你能够回答出这个问题,你就可以再次到我这来,向我寻求一则偈语。”

      思凡的话语令贞信夫人的心中再次萌生出了希望,她紧紧握着手中的木雕,伸出另一只手去抚摸思凡的脚背。

      “善良而慈悲的婆罗门之女,请您将您的福泽赐予我,我会为您带来满意的答案。”

      直至离开国师的寝宫,贞信夫人这才慢慢放开了攥着木雕的手,她垂眸看去,就见那木雕上栩栩如生的人脸,赫然就是自己的面容。

      国师为什么要雕刻带有她自己面容的木雕?这其中有什么隐藏的含义吗?又或者是某种提示?

      贞信夫人驻足原地沉思片刻,带着满腹心事离开了。

      而思凡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松了口气倒在床上打了个滚。

      想搞个铁饭碗怎么那么难?想搞剧透怎么那么难!

      她真的好想什么都不顾及一股脑地把未来会发生的事情一秃噜皮全都抖出去啊!这样发愁的就不是她了而是那些被命运所选中的人了啊!

      思凡愤愤地抱住抱枕,小灵鱼从她的耳畔游过,代替了抱枕钻进她怀里,一股清凉的感觉慢慢缓和了她心中的焦虑,也让她逐渐平静下来。

      “好吧,摩磋,我会保持冷静的。”思凡抱着灵鱼叹了口气,“明明那些事情就快要发生,但我一点都帮不上忙,他们虽然都相信了我的剧透,但究竟怎么才能真正让他们改变呢?”

      思凡所说的这种改变并非改变剧情,而是他们的行为。

      就像一条鱼,哪怕重生了也只是一条会游泳的鱼,并不会突然长出翅膀飞上天,或者是某天突然聪明脑瓜灵光一闪说祖宗啊我不做人了。

      鱼不管重生多少次都是鱼,而摩诃婆罗多的众人也是这样,思凡有可能改变某一个剧情的节点,比如她可以阻止毗湿摩去伽尸国帮大侄子迎娶三位公主,但无法阻止贞信夫人再次让毗湿摩征战别的国家,从另一个国家走从前的老路,那样是堵不完的,累死思凡也堵不完。

      所以光剧透是远远不够的,她还必须潜移默化地纠正他们的思想,让他们自主地不会再犯非法的行径,这样才能真正的脱离原本的命运。

      这样的工程量是庞大的,也是艰难的,思凡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做到,但至少她可以先迈出第一步。

      象城的分裂自贞信始,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她都会是象城绝对的权威和大脑,所以她最先要改变的就是贞信夫人,让这颗正在逐渐走向非法的大脑保持理智和清醒。

      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但人之所以与兽不同,正是因为人可以压制这种欲望。

      贞信夫人的非法是她对权力的无尽追求,故而思凡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将这棵肆意生长的枝桠修剪成合适的样子。

      这并非傲慢。

      思凡想。

      她应该始终谦卑,始终明白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

      这样她才不会在漫长的时间里逐渐被同化,最终成为命运的奴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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