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游戏？我就是神》沐知春

6、第 6 章 逃离了

　　逃离了“喜丧村”的百鬼夜行，两人并未迎来安宁。
　　脚下的黄土路不知何时变成了青石板铺就的长街。雾气不再是灰蒙蒙的，而是透着一股诡异的胭脂红。
　　街道两旁，是一座座雕梁画栋的仿古建筑。酒旗在风中无力地垂着，招牌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墨团。
　　“这里是……”谢清辞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座宏伟的建筑上。
　　那是一座戏院。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两盏巨大的白灯笼，上面用黑字写着“梨园”二字。只是那“梨”字少了一边，看起来像极了“利”——利益的利，也是锋利的利。
　　戏院里隐隐约约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那是京剧的调子，却唱得断断续续，像是嗓子里卡了一口浓痰。
　　“进去看看？”谢清辞挑眉，虽然嘴上问着，脚却已经迈了出去。
　　“小心点。”秦无妄跟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那些紧闭的店铺窗户。他总觉得，那些窗户后面，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他们。
　　两人跨过戏院高高的门槛。
　　戏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观众席上的椅子东倒西歪，积满了灰尘。舞台上的红幕布破了好几个大洞，像是一张张嘲笑的大嘴。
　　然而，就在那破败的舞台上，却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霸王戏服的男人。
　　他背对着两人，身材魁梧，背靠着四面靠旗，手里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霸王枪。
　　“咿——呀——！”
　　男人突然开嗓，声音高亢嘹亮，却透着一股子阴森森的鬼气。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随着他的唱词，原本空荡荡的观众席上，突然冒出了一个个黑影。
　　它们有的穿着长衫，有的穿着旗袍，有的戴着瓜皮帽。它们没有脸，面部只有一片平滑的肉色，却都在随着霸王的身段鼓掌、叫好。
　　“好！！”
　　“再来一个！！”
　　掌声雷动，却听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系统提示：触发支线副本——《霸王别姬》】
　　【任务描述：戏班缺角，请玩家上台补位。】
　　【角色分配：玩家A饰演霸王，玩家B饰演虞姬。】
　　【通关条件：演完这一出戏，直到霸王别姬，乌江自刎。】
　　【特别提示：名伶最恨假唱和忘词，请务必真情实感。】
　　“哈？”谢清辞看着系统面板，嘴角抽搐，“让我演虞姬？这系统是不是对我的性别有什么误解？”
　　“大概是觉得你比女人还像女人。”秦无妄淡淡地补了一刀。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霸王”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用油彩画上去的脸谱。红脸膛，黑眉毛，看起来威风凛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角儿还没到齐吗？”无脸霸王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震得人心脏发颤，“吉时已到，虞姬何在？”
　　它的目光穿过层层鬼影，精准地落在了谢清辞身上。
　　“那位小兄弟，我看你骨骼惊奇，眉清目秀，正是演虞姬的好苗子。”
　　无脸霸王一步跨下舞台，手中的霸王枪直指谢清辞的喉咙。
　　“要么上台唱戏，要么……我把你的皮剥下来，做成戏服。”
　　“……”谢清辞沉默了两秒，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既然霸王哥哥这么看得起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转头看向秦无妄：“秦先生，看来你得委屈一下，演那个倒霉的霸王了。”
　　秦无妄看着那把指着自己的枪，冷笑一声：“只要你不嫌我身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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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台化妆间。
　　这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脂粉味，混合着霉味，令人作呕。
　　镜子上贴满了各种戏报，但那些戏报上的人像，脸部都被挖空了。
　　谢清辞坐在镜子前，看着那个正在给他上妆的“梳头师傅”。
　　那是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老太婆，飘在半空中，手里拿着蘸满油彩的笔。
　　“别动哦，小娘子。”老太婆阴恻恻地笑着，“这虞姬的妆，讲究的就是一个‘媚’字。媚到骨子里，才能勾住霸王的魂，也才能……勾住鬼的魂。”
　　冰凉的笔触在脸上划过，谢清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原本清秀俊朗的五官，在油彩的修饰下，竟然真的变得艳丽起来。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若点朱。
　　当最后一笔落下，老太婆给他戴上了头面，披上了那件绣着金色凤纹的粉色帔风。
　　谢清辞站起身，转了个圈。
　　镜子里的人，眼波流转，顾盼生辉。虽然是个男人，但这副扮相，竟比真正的女人还要美上几分。
　　“不错，不错。”老太婆满意地点头，“要是能把你这张脸剥下来，贴在墙上，肯定好看。”
　　谢清辞笑容不变，只是眼神冷了几分：“婆婆说笑了。脸皮这种东西，还是长在自己身上比较踏实。”
　　另一边，秦无妄也换好了霸王的行头。
　　黑色的蟒袍，厚底靴，背后插着四面靠旗。他本就身材高大，穿上这身行头，竟真有一股西楚霸王的威压。
　　只是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怎么看都像是来砸场子的，而不是来谈情说爱的。
　　“走吧。”秦无妄看着盛装打扮的谢清辞，眼神微微恍惚了一瞬，随即恢复清明，“别让观众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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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锣鼓点骤然响起。
　　“匡——七台七台匡——”
　　谢清辞踩着碎步，手持双剑，缓缓走上舞台。
　　他的身段其实并不标准，但他胜在聪明。他将现代舞的柔韧与京剧的韵味结合，走出了一种独特的、带着几分慵懒和危险的步态。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
　　他一开口，用的竟然是旦角的假声。虽然略显生涩，但在那股子阴气的加持下，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美。
　　秦无妄坐在舞台中央的椅子上，配合着举起酒杯。
　　“掩定了——帐中人——且听军情——”
　　两人对唱。
　　台下的无脸观众们看得如痴如醉，时不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好身段！”
　　“这虞姬，够味儿！”
　　然而，坐在正中间那个太师椅上的“无脸霸王”（戏班班主），却一直没有动静。它只是静静地坐着，那张画上去的脸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僵硬。
　　剧情推进到了高潮——《夜深沉》。
　　这是虞姬舞剑的一段。
　　谢清辞拔出双剑，剑光如水，在舞台上翻飞。
　　他一边舞剑，一边用余光观察着那个班主。
　　“看来光演还不行。”谢清辞心中暗道，“得给它加点料。”
　　他猛地一个转身，水袖甩出，直直地拂向秦无妄的脸。
　　秦无妄心领神会，顺势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入怀中。
　　这是一个剧本里没有的动作。
　　台下的鬼观众瞬间沸腾了。
　　“喔哦——！”
　　“这就对了嘛！霸王别姬，别的就是这股子缠绵劲儿！”
　　谢清辞靠在秦无妄怀里，抬头看着他，眼神迷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秦先生，配合一下。我要玩把大的。”
　　秦无妄低头，看着怀里这张艳丽得近乎妖异的脸，低声道：“你想干什么？”
　　“那个班主，它是‘名伶’。”谢清辞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名伶最讲究什么？讲究‘入戏’。我要让它分不清戏里戏外。”
　　说完，谢清辞突然推开秦无妄，踉跄着后退几步，手中的剑指向自己的脖颈。
　　他不再唱词，而是突然改了念白，声音凄厉而绝望：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这一声吼，带着十分的真气，震得戏院的房梁都在颤抖。
　　谢清辞猛地看向台下的班主，眼神不再是虞姬的柔情，而是带着一种挑衅和诱惑。
　　“班主，你看我这出戏，演得可还像样？”
　　班主猛地站了起来。
　　它那张画上去的脸谱，竟然开始扭曲、变形。
　　“像……像……”班主的声音变得尖锐，“太像了！这才是虞姬！这才是我的虞姬！”
　　它似乎真的入戏了。
　　在它眼里，谢清辞不再是玩家，而是那个它寻找了千百年的、完美的“虞姬”。
　　“好！好！好！”
　　班主一步步走上舞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真正的利剑。
　　“既然虞姬要死，那霸王就送你一程！”
　　它不再是配合演出，而是真的动了杀心。它要成全这出戏，成全这个完美的死亡瞬间。
　　“小心！”秦无妄大喝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剑，挡在谢清辞身前。
　　“滚开！”班主怒吼一声，手中的利剑带着黑色的煞气，狠狠劈向秦无妄。
　　“铛！”
　　金铁交鸣。
　　秦无妄被震得后退了两步，虎口发麻。
　　“这鬼东西力气真大！”
　　“别硬拼！”谢清辞拉住秦无妄，眼神却死死盯着班主那张扭曲的脸，“它现在是‘霸王’，你是多余的。它要杀的是我，不是你。”
　　“那你想怎么样？”
　　“既然它想演，我就陪它演到底。”
　　谢清辞深吸一口气，突然推开秦无妄，独自面对着那个杀气腾腾的班主。
　　他扔掉手中的双剑，张开双臂，像是一只迎接死亡的蝴蝶。
　　“来啊！”
　　谢清辞看着班主，脸上露出了一个凄美至极的笑容，“杀了我，这出戏就圆满了。你不是最想要一个完美的结局吗？”
　　班主的动作停滞了。
　　它看着谢清辞，那张扭曲的脸上，竟然流下了两行血泪。
　　“圆满……圆满……”
　　它喃喃自语，手中的剑颤抖着。
　　就在它心神失守的一瞬间，谢清辞动了。
　　他猛地从袖子里滑出一把匕首——那是他在后台顺手牵羊拿的化妆刀。
　　他像一道粉色的闪电，瞬间冲到了班主面前。
　　“圆满你大爷！”
　　谢清辞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入了班主那张画着脸谱的脸，准确地扎进了它额头上那个“王”字的中心。
　　“噗嗤！”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
　　班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身上的戏服瞬间燃烧起来，化作熊熊烈火。
　　“你……你毁了我的戏！！”
　　班主疯狂地挣扎着，想要去抓谢清辞。
　　“戏演完了，该散场了。”谢清辞冷冷地看着它，一脚将它踹翻在地。
　　随着班主的倒下，整个戏院开始剧烈摇晃。
　　那些无脸的观众纷纷尖叫着化作黑烟消散。
　　舞台上的红幕布燃烧起来，露出了后面漆黑的虚空。
　　“走！”
　　秦无妄一把抓住谢清辞的手，拉着他冲下了舞台，向着戏院大门跑去。
　　身后，整座戏院在火光中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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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冲出戏院，跌落在青石板路上。
　　回头看去，那座宏伟的戏院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废墟。
　　废墟中，隐约还能听到那咿咿呀呀的唱腔，只是这一次，听起来不再凄厉，反而多了一丝解脱。
　　谢清辞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脸上的妆已经被汗水和灰尘弄花了，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怎么样，秦先生？”谢清辞冲秦无妄挑眉，“我这出《霸王别姬》，值几分？”
　　秦无妄看着他，突然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一抹油彩。
　　“十分。”
　　秦无妄的声音低沉而认真。
　　“不过，下次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
　　谢清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怕什么？”他靠在秦无妄的肩膀上，看着头顶那片翻滚的红色雾气，“反正有你这个霸王在，我这个虞姬，死不了。”
　　就在这时，谢清辞的口袋里掉出一个东西。
　　那是之前在后台，那个梳头老太婆塞给他的“赏钱”。
　　一枚玉扳指。
　　只是此刻，那玉扳指上多了一行血字：
　　“名伶的谢礼：你的声音，我收下了。下次见面，记得还我。”
　　谢清辞捡起扳指，脸色微变。
　　“看来，这戏还没唱完呢。”
　　秦无妄握住他的手，将那枚扳指紧紧攥在手心。
　　“那就唱完它。”
　　两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继续向着迷雾深处走去。
　　而在那废墟之下，一张残破的脸谱正静静地躺在灰烬中，那双画上去的眼睛，似乎正死死地盯着两人的背影，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