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游戏？我就是神》沐知春

1、第 1 章 深夜十

　　深夜十一点，窗外的城市灯火如流淌的熔金，喧嚣被隔绝在厚重的落地窗之外。
　　谢清辞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细长香烟。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液面平静如镜，倒映出他那张苍白而精致的脸。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漂亮眼睛里，此刻终于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涟漪。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客厅里发出刺眼的白光，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亲爱的玩家谢清辞，恭喜您被‘神陨乐园’选中。您的哥哥谢清河正在终点等您，请问是否立即进入游戏？”
　　谢清辞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指腹划过“谢清河”三个字时，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三年前，哥哥谢清河在一场名为“深渊”的密室逃脱中离奇失踪。警方搜寻了整整三个月，除了那只遗落在密室的录音笔，什么都没找到。警方定性为意外坠亡，但谢清辞不信。
　　因为谢清河临走前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小辞，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不要找我，除非你能成神。”
　　成神？
　　真是个好笑又狂妄的遗言。
　　但为了找到那个狂妄的家伙，别说是成神，就算是下地狱，谢清辞也甘之如饴。
　　“找到你了。”
　　他低笑一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冷。没有丝毫犹豫，他按下屏幕上的“是”。
　　下一秒，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窗外的霓虹灯光开始扭曲、拉长，像融化的蜡油一样流淌下来。坚固的墙壁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崩塌，露出背后深不见底的虚空。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仿佛有人将他的灵魂从躯壳中生生抽离，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当谢清辞再次睁开眼时，耳边的寂静被一阵嘈杂且充满恶意的轰鸣声取代。
　　哐当——哐当——
　　那是老式火车车轮碾压铁轨的沉闷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铁锈、发霉的皮革以及腐肉混合在一起的腥臭味。昏黄的灯泡悬挂在头顶，随着车身的剧烈晃动而摇摇欲坠，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将车厢内的人影拉扯得如同鬼魅。
　　【欢迎进入新手副本：K444次亡灵列车】
　　【副本等级：D级（新手试炼）】
　　【主线任务：存活至列车抵达终点站（剩余时间：71小时59分）】
　　【当前玩家人数：20人】
　　【温馨提示：请遵守列车守则，不要试图激怒乘务员，更不要……在午夜十二点后照镜子。】
　　一行行血红色的字体在视网膜上浮现，随后隐去。
　　这是一节老旧的绿皮车厢，座椅是那种暗红色的天鹅绒材质，上面布满了黑褐色的污渍，不知是陈年的血迹还是干涸的咖啡。
　　车厢内挤满了人，大多是面色惊恐的年轻人。
　　“这是哪？！我不是在家里睡觉吗？！”
　　“救命！放我出去！我有幽闭恐惧症！”
　　“妈妈……我要回家……”
　　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此起彼伏，有人试图去拉车窗，却发现窗户被焊死，玻璃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偶尔有巨大的阴影在雾中游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唯独谢清辞安静。
　　他站在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低头整理了一下微皱的白衬衫袖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而不是身处这充满死亡气息的列车上。
　　他微微垂眸，视线扫过周围慌乱的人群。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变了。
　　每个玩家的头顶都悬浮着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数据条。
　　那是代表“恐惧值”与“san值（理智值）”的进度条。
　　【玩家A：恐惧值85%（濒临崩溃），san值60（下降中）】
　　【玩家B：恐惧值90%（歇斯底里），san值40（即将异化）】
　　“呵，有趣。”谢清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就是“神陨乐园”的视角吗？能窥探人心的数据，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游乐场。
　　“喂，新人？吓傻了吧？”
　　一个粗鲁的声音打断了谢清辞的思绪。
　　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穿着紧身背心，胳膊上纹着一条过肩龙。他头顶的数据是【恐惧值40%，san值80】，显然是个有些经验的资深者，或者是个亡命徒。
　　光头男嗤笑一声，伸手想去拍谢清辞的肩膀：“长得挺标致，就是胆子太小。听哥一句劝，这趟车上有‘东西’，不想死就躲在我身后，只要乖乖听话，哥保你……”
　　就在他的脏手即将触碰到谢清辞的那一瞬间。
　　“别碰我。”
　　谢清辞没有抬头，只是轻轻侧身，避开了那只手。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我有洁癖。”
　　光头男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操！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老子好心救你，你还……”
　　“嘘——”
　　谢清辞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漠然，“安静点。你吵到我的眼睛了。”
　　“你他妈找死！”光头男被这轻蔑的态度激怒了，挥起拳头就要砸下去。
　　然而，拳头还没落下，车厢内的灯光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滋——滋——
　　电流声刺耳地响着，温度骤降。原本闷热腥臭的车厢瞬间变得如冰窖般寒冷，所有人的呼吸都化作了白雾。
　　“咯吱……咯吱……”
　　一阵奇怪的摩擦声从车厢连接处传来。
　　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在地上拖行。
　　原本还在争吵的玩家们瞬间安静下来，恐惧值疯狂飙升。
　　“那、那是什么？”一个小女孩指着门口，牙齿打颤。
　　车厢连接处的厚重门帘猛地被掀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爬了进来。
　　是的，爬。
　　她的双脚呈现出诡异的反向扭曲，显然已经断了。长长的黑发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张涂着鲜红口红的嘴，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满口尖锐的獠牙。
　　她手里提着一盏白灯笼，灯笼上写着两个血字——【查票】。
　　“票……我的票呢……”
　　红衣女鬼发出嘶哑的咆哮，猛地抬起头。
　　那张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血盆大口的脸正对着离门口最近的光头男。
　　“啊啊啊啊！！”
　　光头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头顶的恐惧值瞬间飙红爆表。他转身就想跑，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票！给我票！”
　　红衣女鬼瞬间扑了上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噗嗤！”
　　鲜血飞溅。
　　光头男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无头的尸体抽搐了两下，倒了下去。
　　“啊——！！！”
　　车厢内彻底炸锅了。玩家们疯了一样向车厢另一头涌去，互相推搡踩踏，惨叫声不绝于耳。
　　红衣女鬼似乎很享受这种恐惧，她伸出长长的指甲，在座椅上抓出深深的痕迹，一步步向人群逼近。
　　“别过来！别过来！”
　　就在她即将大开杀戒的时候，一只手，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却不容置疑地按在了她的头顶。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站在角落里的年轻男人。
　　谢清辞微微歪头，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慵懒而优雅。他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滴血的怪物，就像在看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嘘。”
　　他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安静点。”
　　红衣女鬼的动作僵住了。她能感觉到，头顶这只手上传来一股奇异的压迫感，那不是力量上的压制，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高高在上的蔑视。
　　谢清辞修长的手指穿过女鬼油腻打结的长发，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根据列车守则第三条，”他微笑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乘客不得在车厢内大声喧哗，不得随地大小便，更不得……攻击其他乘客。否则，会被列车长惩罚哦。”
　　他明明是在笑，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审判。
　　“你也不想被列车长惩罚吧？嗯？”
　　红衣女鬼那张恐怖的脸抽搐着，似乎在挣扎，又似乎在恐惧。她头顶那原本猩红的血条，竟然在谢清辞的抚摸下，慢慢变成了代表顺从的绿色。
　　“乖。”
　　谢清辞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女鬼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回你的岗位去。查票的时候记得礼貌一点。”
　　红衣女鬼僵硬地站在那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最后竟然真的低下了头，拖着残废的双腿，一步步退回了车厢连接处，顺手还贴心地把门帘放了下来。
　　整个车厢，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谢清辞。
　　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个新人，把鬼……驯服了？
　　谢清辞对此视若无睹。他随手将擦过手的手帕扔在地上，目光穿过惊恐的人群，落在了车厢的最深处。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从始至终，那个男人都没有动过。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脸上戴着半张银色的面具，露出的下颌线条冷硬锋利，薄唇紧抿。
　　虽然对方头顶没有显示任何数据，是一片虚无的空白，但谢清辞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很危险。
　　非常危险。
　　就像是一头沉睡的野兽，虽然闭着眼，但散发出的气息足以让周围的空气凝固。
　　似乎是察觉到了谢清辞的视线，男人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深邃如渊的黑眸。
　　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冷漠、空洞，仿佛注视着万物终结的深渊。
　　然而，当这双眼睛对上谢清辞视线的那一瞬间，那双死寂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击中了谢清辞。
　　不是恐惧。
　　是兴奋。
　　谢清辞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迈开长腿，径直向那个男人走去。
　　周围的玩家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仿佛他是比鬼怪更可怕的存在。
　　谢清辞走到男人面前，在他对面的座位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脏兮兮的小桌板对视。
　　“你不怕它？”
　　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狠狠拨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怕？”
　　谢清辞轻笑一声，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撑在下巴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弯起，“比起那种低级的鬼怪，我更怕这游戏不够刺激。”
　　他盯着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毕竟，我是来‘回家’的。”
　　男人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san值显示是正常人类，但身上却散发着一种让他感到熟悉又厌恶的气息——那是同类的气息，是疯子的味道。
　　男人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精致的糖果。
　　那是一颗大白兔奶糖，在这种恐怖的副本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将糖果推到谢清辞面前。
　　“吃了它。”男人说，“你的san值在下降。吃了它，会掉得慢一点。”
　　谢清辞挑眉，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男人：“为什么帮我？我们好像不认识。”
　　男人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执拗和迷茫。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似乎那里正剧痛无比。
　　“因为……”
　　男人顿了顿，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这个世界还未诞生，久到……我还没有名字的时候。”
　　谢清辞愣住了。
　　他看着男人头顶那片虚无的空白，忽然，那空白跳动了一下，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被锁链缠绕的标签——
　　【？？？（封印中）】
　　谢清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剥开糖纸，将那颗奶糖含入口中。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瞬间掩盖了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味道不错。”谢清辞眯起眼睛，像只偷腥的猫，“我叫谢清辞。你呢？”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那个被遗忘的名字。
　　“秦无妄。”
　　“秦无妄……”谢清辞在舌尖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随后伸出手，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幸会，秦先生。接下来的旅程，请多指教。”
　　秦无妄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白皙、纤细，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能颠覆世界的力量。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冰冷与温热交缠。
　　就在两手相握的瞬间，谢清辞视野中的数据面板疯狂跳动起来，一行金色的警告字样弹了出来：
　　【警告！警告！你正在接触高危不可名状物体！san值正在极速下降！】
　　【警告！该目标极度危险！建议立即切断接触！】
　　谢清辞看着那满屏的红色警告，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他看着秦无妄，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诡异的弧度。
　　“看来，这趟旅程不会无聊了。”
　　车窗外，一声凄厉的狼嚎划破长空。
　　K444次亡灵列车，正式驶入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