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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然而当 ...

  •   然而当他满心欢喜地跑回家,等待他的却是家人的尸首与满目疮痍。
      彼时皇帝病重,朝中各党羽纷争四起,宦官一党自然不希望以陆仁贤为首的清流党在朝中立足,而陆家乃前朝遗民,且陆仁贤就是名副其实的大梁皇室顺位继承人,狼子野心的宦官们怎可能放过他?密谋诛杀陆仁贤全家早已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只是陆明言一直远在通州任职,且其父不愿让子孙后代沾惹前朝是非,所以才未将实情告知,现在想来,陆仁贤对儿子当年搭救李晚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抵也是希望儿子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只可惜,陆明言的身份注定他的一生是不得安宁的,就如同原本已经过上平静生活的李晚,却终究因为公主的身份被迫回到朝堂,参与天下纷争。
      他与李晚,相隔甚远,却又在冥冥之中走在一条平行线,向着相同的方向前进。
      “报!”
      这时,门外的传讯兵将陆明言的思绪来回现实。
      未待小兵开口,一把熟悉的折扇就从帐帘的缝隙处挤了进来。
      “明言兄,好久不见哪!”
      来人正是一路风尘仆仆的夏元卿。
      “元卿兄!你怎会到这来?”陆明言立刻起身相迎。
      而身后的陈正千则翻着白眼。
      他实在不明白,一个男人怎么会对另一个睡了自己女人的男人如此热情。
      “任务在身,顺道来看看你……陈将军。”夏元卿对陈正千拱拱手。
      陈正千点头,什么也没说。
      “任务?”
      陆明言给夏元卿倒茶。
      夏元卿渴极了,咕嘟咕嘟把杯中茶水喝了个干净。
      “明言兄啊,你可得赶紧回皇城啊,你再不回去,陛下的心就要被那个小狐狸精勾走了……”
      陆明言:“……”
      陈正千:“嘁。”
      陆明言想要转移话题:“元卿兄……还是为了诗社的事?”
      “对,这不是想在这边也鼓动一下民间的能人义士嘛,我跟你说,崔家那个小子……”
      陆明言:“……”
      陈正千:“咳咳。”
      到底还是岔不开这个话题了。
      “其他人到还好说,就是那个崔玉颜,孩子倒是好孩子,但就是太好了,我怕他会取代你的位置。”
      陆明言苦笑:“我哪有什么位置。”
      “害,明言兄你总谦虚什么呀,后宫中谁人不知你才是陛下的心上人,别看我们一个个侍寝侍得来劲,可你的地位谁又撼动得了?”
      “什么后宫?什么心上人?他是本将军的副将,是为大燕、为百姓浴血奋战的将士。”陈正千实在忍不住,打断夏元卿道。
      陆明言看着夏元卿,苦笑一下。
      夏元卿用扇子拍拍脑门:“是是是,是夏某不会说话了。陈将军英明神武,坐下副手更是骁勇善战。”
      “废话少说,你来到底是干什么的?”陈正千问。
      “都说了是来这边做说客的嘛,说服有志青年保家卫国,内惩贪宦,重振大燕。”
      陈正千冷笑:“文官如此,走遍天下全靠一张嘴,国家现在最缺的是什么你不知道?那点钱支撑现有的兵力已经很艰难了,兵在精不在多,我们行军打仗也要吃饭。现在南江出了乱子,陛下已经竭尽全力在补救,至于你们么,要说一点用没有倒也夸张,但边塞极寒之地,实在没有你想要的土壤,这里只有杀敌报国的武将,可没有伤春悲秋的文官。”
      “陈将军此言差矣,凡事都讲求个师出有名,陈将军行军多年比我更懂这个道理,况且有些事要深谋远虑,不能只顾眼前利益。”夏元卿说。
      “元卿兄说的有理,何况这也是陛下的意思,陛下有她自己的考量。”陆明言也道。
      陈正千摆摆手:“随你们玩去。”
      说完,他便撩开营帐出去了。
      “哎,你到底还要在这待多久啊?”夏元卿见陈正千走远了,连忙拉住陆明言。
      陆明言苦笑:“我打算年关回去,这次就不走了。”
      夏元卿嘿嘿笑道:“终于想通了?”
      “现在大燕内外不稳,若改革能见成效,兴许年关会好过些,胡人暂时被我们打回去,这里还有陈正千守着。可我心里不安,总觉得会有大事发生,有些人在背后想倚仗我的身份逼我就范,兴许回到皇城陪在陛下身边才是最稳妥的选择。”陆明言面容平静,像是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夏元卿看着他:“我只能说,但愿如此。可真有反心的人不会因为你在皇城就适可而止,他们若想将你架空,到时可就由不得你了。”
      “逆贼也是人,是人就有私心,岂会如铁板一块?何况那可是一百多年前的大梁啊,如今还有谁会真心忠诚于一个已经覆灭的王朝?不过是借着由头发泄私欲罢了。”陆明言说。
      “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夏元卿点头。
      “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的。”陆明言说,“元卿兄,你既然来了,今晚我们定要好好喝一杯。”
      “喝?你们军中竟然还让喝酒?”夏元卿笑道。
      陆明言眨眨眼:“陈将军无酒不欢,但咱们两人嘛,还是暂且以茶代酒吧。”
      夏元卿无奈:“原来……是这个‘喝’……”
      而另一面,崔玉颜已到南江,崔继恩开仓放粮多日,下属官员抢修河道,流民们则每日排队领粥。
      一路上都是破衣烂衫无家可归的人,死了妻儿的丈夫、没了爹娘的孩子,还有被洪水冲成一片废墟的村落,崔玉颜纵使听闻过历史上发生的大灾大祸,但耳闻目睹才知民间疾苦,那些曾经困扰自己的烦恼如今看来是多么可笑,到这时他似乎才能真正站在李晚的角度看问题,也明白了李晚对他的信任与期望。
      “小主子,您瞧瞧,崔老爷办的好着呢,您看看这粥,都是早上新熬的。”
      下属带着崔玉颜走过粥摊,流民们个个弯腰垂头,不敢看崔玉颜。
      崔玉颜微微蹙眉,心情沉重地从口袋里拿出几块银锭向地上掷去,一些排队领粥的百姓见了,纷纷跑过来哄抢银锭。
      尘土飞扬,崔玉颜下意识后退一步,下属官员连忙挡在崔玉颜面前。
      “小主子心善,可贱民就是贱民,您要是真想接济他们,让我们这些下属分发给他们就是了,小心这群疯子伤了您。”下属官员道。
      崔玉颜只淡淡说了一句“无妨”,就向着粥摊走去。
      其中一列正在排队的灾民战战兢兢地偷瞄着崔玉颜,犹豫着要不要给这位少年官员让路。
      崔玉颜温和地笑笑,温声说:“没事,老伯,你们排你们的队,不必管我。”
      崔玉颜一路走到队伍前面,施粥的下人对崔玉颜点头哈腰,崔玉颜伸出手,下人见他是想要自己手里的勺子,便将勺子递了过去。
      崔玉颜舀了舀锅里喷香的米粥,面前的灾民拿着破碗,疑惑地看他。
      突然,崔玉颜俯下身,捏起地上的一把尘土洒进粥中,顿时,雪白的米粥变得脏污不堪。
      周围的人都震惊了。
      而更令他们震惊的是,崔玉颜将锅里沾了灰的粥盛进碗中,从容地喝了下去。
      “这……这……”
      下属官员吓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崔玉颜喝光了粥,放下碗,对下属官员道:“从明日起,所有饭食都要在煮前撒上尘土,朝廷下拔的粮食有定额,你们取多少,每日称量后都要写清账目,我也会每天对你们进行监督,若有监守自盗者,按律处斩。”
      下属官员及施粥的下人瑟瑟发抖:“是。”
      “都把这些人遣散了吧,你们没必要弄这些假灾民来骗我。”崔玉颜又说。
      “哦,对了,小主子,属下听说崔潘大人和崔瑛大人过些日子要来南江,我们正想着给两位大人安排什么住处呢,我们南江美人名扬天下,鼓乐笙箫更是一绝,两位大人定要来‘天下第一阁’……”
      装扮灾民这种事他们自然不可能承认,于是他们赶紧换了个话题,想将此事岔过去。
      而崔潘和崔瑛是崔玉颜的哥哥,他们分别担任织造与盐运使的职务,也是李晚一直想要清理的对象。
      崔玉颜听此,微眯起眼:“他们两个也是为民办事,又哪里高贵了?南江灾祸,他们也不是来游玩的,不想着替父将功折罪,还有心思享乐?”
      下属们面面相觑,纷纷附和:“是是,您说的是。”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四处走走。”崔玉颜说。
      “这……”下属们有些为难,“这附近鱼龙混杂,我们总得保护您的安全。”
      “与其想着保护我的安全,你们还是先想想怎么保住你们的乌纱帽吧。”
      说完,崔玉颜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李晚十七岁登基为帝,而在此前她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崔玉颜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已过了十五,虽然前半生为棋子,但后半生,他想为自己做主。
      夜晚的县府内,县令周其浩胆颤心寒,下属愁眉苦脸,而崔继恩则大发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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