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的凛冬》辛乂

4、凛冬 “我的心灵

　　许意身子微微一顿，视线迎向他的双眸。

　　她不知道谢之野这句话说的是高中时还是伦敦那时，不过她想，高中时代，对于他来说不过尔尔一瞬，他的丰盈世界里是不会有自己的。

　　许意弯唇一笑，眉眼展开，很是温柔：“应该没有吧，可能是我比较大众脸。”

　　谢之野挑了挑眉，又半靠回椅背上，又不说话了。

　　许意竟有一瞬间感觉室内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她的记录已经做完，她却也没开口说让谢之野离开，而对面的谢之野一副老大爷模样靠在椅背上。

　　空气凝固，她觉得时间停顿在这一瞬也不错。

　　她低着头摆弄着桌子上心理学术研究的书籍，这本翻翻，那本翻翻，但其实这几本书她早就熟读很多遍了。

　　她轻轻侧过眼帘，谢之野还是一如既往地懒靠在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手机，像是在敲字，表情有些凶。

　　高中的时候其实她很少能见到谢之野，实际他的在校时间大概只有高一上学期，那时她更多时候望过去时也只是他的背影。

　　电视里好像会将五官拉浅，此时此刻他就这么坐在他面前，浓峻的眉眼，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严肃、冷峻、但却很好看。

　　看得太入神，等她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抬眼望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连躲闪都忘了。

　　她发现他的瞳孔是琥珀色，像初秋前的一抹残夏。

　　直白又不带回避的对视持续了几秒，她率先败下阵来，垂下眼眸，说：“其他没什么问题。”

　　她视线又落回谢之野的手腕处，轻声叮嘱：“我有看你的比赛回放视频，最近几场比赛你都存在轻微手抖的问题。”

　　空气凝了一瞬。

　　谢之野抬眼看向她，眸色沉了些，没说话，只静静等着下文。

　　“可能是心理压力，也可能是旧伤复发，扳机指的劳损，遇上高压赛场环境，很容易诱发应激性手抖。”

　　话音落下，他喉结滚了滚，薄唇抿成直线，周身气场冷了几分，依旧沉默。

　　她迎上他的目光，：“不管是心理压力，还是手上旧伤复发，未来我们会一起解决。”

　　许意这句话是很郑重其事地说。

　　谢之野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几秒后，他扯了扯唇角，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桀骜：“一起？”

　　这句尾音拖得很轻，仿佛只是

　　她不闪不避，目光沉静，没有多余的情绪：“我是你们的心理干预师，接下来训练、赛前，我都会全程跟进。”

　　“行。”
　　吐出这个字，他直起身，个子很高，一身运动套装，整个人干净清爽，他将头发往后撩了撩，“走了。”

　　办公室恢复平静，许意盯着面前的椅子半晌，又看向桌上那份射击队队员心理档案。

　　好像他们在赛场上的意气风发才是片面。

　　旧伤、失利、竞技压力，层层枷锁困着他们，挣脱完一层束缚发现自己的身上被无数绳索缠绕，窒息却享受欢呼雀跃，难行却不愿停滞不前。

　　这让许意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不论前路多艰，她都要陪着他们冲破桎梏，

　　*

　　一月初，京市的雪如初而至。

　　早晨七点钟，许意就已经掀开了眼，望向窗外细密的雪沫在风中肆意飘荡，又飘无归所地落在窗棂、屋檐下。

　　这几天射击队在组织封闭训练，全国赛是今年最后一场高规格国内赛事，队内竞争白热化，每个靶位的名额、每一环的差距，都决定着后续选拔与积分排名。

　　这也意味着会有天赋且努力的小将冲刺上来，也会有老将在高压里摇摇欲坠。

　　她的视线从窗外一片冬色里离开，走进卫生间洗漱，出来后，从衣柜里挑了件驼色棉服穿上，又套了条同色围巾和手套。

　　将长发高高扎起成一个丸子头，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冷调白皙的肤色，多了些灵动可爱的样子。

　　走到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许意的母亲是附小的语文老师，早上七点不到就要出门，骆文成不外出随队比赛时就会兼职司机早起接送

　　餐桌上还摆着糖油饼和豆浆，许意喝了一口，还带着些暖意。

　　她不疾不徐地往嘴里送，许意其实在伦敦时直接略过早餐环节的。

　　那时她总踩着点出门，研究室的咖啡机永远飘着苦香，一天日程排得密不透风，久了，便忘了慢悠悠吃一顿热早餐是什么滋味。

　　吃完收拾完餐桌以后，拿起玄关口柜子上的钥匙就出了门。

　　许意没有直接往地下车库走，反而直接走出门外，仰头看向飘扬的雪花。

　　雪片簌簌往下落，落在她发顶与肩头，很快积起薄薄一层白。许意垂眸，目光落向脚边干净的雪面。

　　她缓缓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触积雪，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再细细描出顶端三片舒展的叶子，线条干净利落。

　　指尖落定最后一笔，她起身退后半步，垂眸看着雪地上不太好看的图案，弯唇一笑。
　　寒风掠过，卷起细碎雪沫，轻轻覆在椰叶边缘。

　　她拿出手机，镜头对准雪地里的图案，按下快门，又退回有屋檐的地方站立。

　　点开微博，距离上次发微博在半个月前，IP地址还是在伦敦。

　　她将刚刚动图片上传，没有文字。

　　她的网名是就只有椰子两个字，上传成功后她就退出软件朝地下停车场走去。

　　她摁了一下钥匙开关，不远处的车应声而响，是一辆欧拉好猫GT。

　　是许国舟在她大学时买的，当时他拍着胸脯对她说道：“多适合你们女孩子啊。”

　　许意瞥见那车，心里忍不住好笑，这车完全是他自己挑得乐呵，许意偏爱利落冷感的风格，对这种圆润复古的造型始终提不起兴趣，大一考完驾照以后就开过那么两三次，再之后大三出锅就没碰过了。

　　好在这辆车常年也有在保养，平常当代步工具也不错。

　　这一路，她开得格外小心，油门都只舍得轻轻踩，一路平稳驶入基地停车场，里面空位宽松，她才稍稍松了口气，慢慢打方向准备入库。

　　眼角余光扫到旁边车位的黑色大G，车身停得歪歪扭扭，大半都压着线。

　　许意心里默默吐槽：停车技术真够差的。

　　她收回视线，专心盯着后视镜倒车，方向盘刚打半圈，车身突然传来一记轻震，“刺拉”的一声。

　　她立刻踩停刹车，推门下车，就看见自己车尾巴蹭在了大G的车头位置，两道白痕格外刺眼。

　　蹲下身盯着那两道划痕，心里瞬间臊得慌。

　　刚还在心里嘲笑别人的停车技术，转头自己就上演大型翻车现场，还蹭上了这种价值不菲的车，这下真是闯了大祸，蹭了波大的。

　　她正懊恼着怎么处理，丝毫没察觉，这辆车的驾驶座里，一道视线正透过深色车窗，将她所有神态尽收眼底。

　　谢之野没摇下车窗，瞧着蹲在那里的那抹身影，唇角噙着一抹散漫玩味的笑。

　　女人懊恼、郁闷、鼓起的脸颊，所有的小表情都被他收入眼底。

　　他推门下车，脚步声很轻，两步停在她面前。

　　许意闻声抬头，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整个人倏然一怔，眼底浮起的错愕藏不住。

　　她目光先落在男人身上，又缓缓移向那辆黑色大G，双睫轻轻颤了颤，神色里慢慢多了几分无措。

　　原本懊恼的情绪瞬间敛下去，只剩温和眉眼间藏不住的意外，轻声里带着几分哑然，她怎么也没料到，这辆车的主人，会是谢之野。

　　谢之野垂眸看着她这副安静慌乱的模样，眉梢微挑，语气散漫开口：

　　“驾照是刚拿到吗？”

　　许意能够感觉到他说这句话是带着笑意的，有点嘲笑的意味……

　　许意忙站起身，指着那处明显的刮痕，脸上带着明显的歉意：“抱歉，我太久没开了有些生疏了，剐蹭到了你的车，维修的费用我来承担，你看怎么处理合适。”

　　谢之野丝毫没有那种爱车被剐蹭到时到疼惜，一副不以为意的姿态，看着她紧绷的样子，笑意漫在眼底，半开玩笑拖长了语气：“赔啊？”

　　他慢悠悠扫过划痕，又落回她脸上，语气带点调侃：“行啊，不过我这车娇贵，修起来可不便宜。”

　　“我肯定赔。”
　　谢之野见她当真了，低笑一声，收了玩笑，语气轻缓下来：“有保险，不用你赔。”

　　“责任在我，走保险是你的事，赔偿是我的事，我不能因为有保险，就当作没发生。”

　　谢之野盯着她固执的模样，眼底笑意深了些，“你这人倒是较真，真要赔？不怕我狮子大开口？”

　　许意坦然迎着他的目光，她说：“你应该不是那种人。”

　　谢之野忽然笑了，“哪种人？”

　　许意瞬间哑然了，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谢之野微微俯身，两人变成平视，他望着她的眼睛：“以后队里心理辅导，你给我开个小灶就行。”

　　“毕竟我的心灵比较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