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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凛冬 “没带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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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意听到这个名字,怔愣了一瞬,再看时
镜头扫过领奖台,冠军在聚光灯下接受采访,而那个叫谢之野的少年,正站在角落,镜头只给到他模糊的轮廓,他手里拎着枪盒,身影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单薄。
她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夏天,她偷偷摸摸地隔着人海茫茫,看着那个少年举枪的背影。
那天,许意无意间听到教导主任说会在体育馆举行一场射击友谊赛,高一高二的同学都可以前往体育馆围坐观看,偏偏学习紧任务重的高三学子不行。
谢之野高一那年就进入了国家队,开启长期的封闭训练。
许意每每再刻意经过他的班级,看到的是他空无是处的桌椅。
后来他回学校,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栋教学楼。彼时的他已经是全国冠军,风光霁月,是所有人眼里的光。
那天,许意借着肚子疼的理由请假,偷偷摸摸跑去体育馆。
还没踏入,呐喊声就涌了过来。她缩在人群后,踮起脚,看着少年站在靶前,眼神很沉却带着十足的把握。
他的个子很高,在比赛的几个人当中最为挺拔俊朗。
场上的欢呼声都为他响起。
枪响的瞬间,全场都沸腾了,谢之野回头朝人群比了个‘1’的手势。
少年心气就是那般肆意张扬。
飞机开始平稳下降,许意的思绪也被扯了回来。
出了机场,外面的雨还在下不停。
许意站在出口等许国舟,京市的冬天比伦敦冬天的湿冷更戳人,风刮在脸上,凉得发疼。
许国舟的车很快停到她面前,车窗摇开,露出一张跟她有七分像、却多了点常年管队练出来的沉稳感:“意意,怎么不在里面等,快先上来。”
许国舟下车将行李放好,许意坐进副驾,暖气裹着淡淡的茶味和车内的清香扑面而来,她紧绷的神情一下松了大半。
“给你骆叔叔打过招呼了,”许国舟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你好好休息两天,然后再去报道。”
许意的父亲是国家男子体操队教练,一听说她打算回国去国家队心理干预师,第一反应就是让她来自己队里。
她当时没应声,转头偷偷投了射击队的岗,结果下来才跟他坦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到最后也没有干涉她的决定。
就像当初决定出国、决定学心理学、再决定留在伦敦深造,后来又决定回国。
“射击队的孩子,心思比体操队的沉多了,”许国舟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许意望着窗外的雨滴打在玻璃上,轻轻应了一声。
她没说自己为什么非要去射击队,只当是职业选择。
“妈妈不是说要一起来接我吗?”
许意话题转移的很快,许国舟也没在意,笑着说:“你妈一会嚷嚷着要来接你,又想让你一回家就吃上好的,提前两个小时就出门买菜了。”
“这次不走了,天天都能吃上了。”
她这么说。
车拐进小区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些。许意刚打开家门,一股饭菜香就扑面而来。
“回来啦?”她妈妈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把着锅铲,太久没见到女儿眼里的湿意掩藏不住,“快洗手,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炖了好久的汤。”
许意走过去抱了抱她:“妈。”
她语气软软的,像是在撒娇。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声音有点发颤,“以后可不许再跑那么远了,一个人在外面,我和你爸天天都担心。”
许意笑了笑,说着:“不走了。”
饭桌上,她妈妈一个劲地给她夹菜,絮絮叨叨地问她在伦敦的生活,许国舟则在一旁慢悠悠地给她盛汤,时不时插一两句队里的趣事,气氛暖暖的。
“对了,”她妈妈忽然想起什么,“你去射击队的事怎么不和你爸商量商量。”
许母心底里还是想让许意去体操队,有个照应。
许意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轻声说:“我只是觉得在哪都是一样的。”
许国舟看了她一眼,“意意自己决定就好了。”
许母终究没再往下说,给她碗里夹了块排骨,叹了口气:“你啊,从小就倔得很。”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聊不完的家常趣事,许意也听得乐趣,接近十点才拿起睡衣去洗澡。
洗完澡后,走进卧室,房间还是从前的样子,书桌上的台灯旁,摆着她高中时常用的解压捏捏球。
许意擦了擦湿发,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发梢的水滴落在瓷砖上,像一抹水玉。
她把衣服挂进衣柜,将日常用品拿了出来。
最后拿出一本黑色的皮质笔记本,那是她的干预记录册,封皮被磨得有些软,像是用了很久。
她没翻开,将本子放进书桌下的抽屉里,和高中那本日记本叠放在一起。
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淅淅沥沥的声响裹着夜色蔓延进来。
或许是时差没调整过来,也可能是别的事情压在心底。
许意饱含星璀的双眼盯着光秃发白的天花板,没有丝毫睡意。
“谢之野再次与冠军擦肩而过…”
脑海里反复回荡这句话,不应该是这样的,谢之野离世界冠军只差一步之遥。
……
京市的雨连着下了好几天,窗外的银杏树的枝叶被连风带雨吹走了,只剩孤寂的枯木在雨里晃。
今天是去总局报道的日子,雨势反而更大了,砸在窗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意站在玄关处,拢了拢身上那件燕麦色双面毛呢大衣。肩线利落的版型垂到膝盖下,扣子一直扣到锁骨处,把她整个人裹在一片暖色调的画面里。
玄关的镜子映出她的脸,冷调瓷白的皮肤在室内暖光下,显得干净得近乎素淡。
眼尾微微下垂,不带一丝杂质,像蒙着一层雾,平静又疏离,此刻被灯光包围着,倒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她的头发低低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随手拿起挂在墙面的伞,就出了门,打车十几分钟就能到。
雨太大,早高峰的主干道路堵得水泄不通,许意靠在车窗边,大衣领口微微竖起,望着窗外模糊的雨景。
好在到地方时不算太晚,她握紧雨伞朝着不远处的训练基地走去,风摇曳吹着,雨伞被吹得微微倾斜。
低着头快步穿过层层雨幕,直到脚步停在保安室门口,里面没有人。
许意还没有工作卡进不去,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她将雨伞夹在胳膊处,准备打个电话过去。
指尖刚触到手机屏幕,一阵不太温柔的风突然带过,她手里的伞被直接掀飞,往身后的雨幕里飘去。
许意下意识抬头,预想中砸下来的冰雨却没有落下来
身后的阴影先一步罩住了她,带着一点干净的皂角香味。
她回头,撞进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眸里。
谢之野…
他戴着黑色鸭舌帽,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模糊的眉眼,一身黑色长款羽绒服穿在身上,却不臃肿,显得格外利落干净。
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长臂一伸,稳稳攥住了那把被风吹得变形的伞。
他的雨伞伞面倾斜着,刚好替她挡住了所有斜飘的雨线,水珠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在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许意怔怔愣在原地,心跳像被雨幕里疯狂跳动的鼓点,又闷又乱。
两人就这么无声对视了几秒。
风还在刮,他却没动,帽檐压得很低,声音哑得过分:“没带卡?”
许意从愣神里跑了出来,压下心底翻涌着不明的情绪,语气很平很淡:“我是新来的工作人员,还没有工作卡。”
她再抬眼,撞进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没有躲闪。
谢之野“嗯”了一声,单手又将那垂败的伞往里一收,甩了甩雨水,递过去。
许意接过,道了声谢谢,谢之野向前一步,两人间隔很近,谢之野微微倾身
将挂在脖子处的牌子往感应处一扫,“滴”的一声,金属杆弹开。
他侧身站在一旁,帽檐压得很低,声音没什么起伏:“过吧。”
许意拢了拢大衣领口,走了过去,没两步就是室内了。
他长腿跨得很快就走在前面,黑色羽绒服的下摆扫过地面,水珠顺着他的裤脚往下滴,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浅浅的湿痕。
许意小跑起来,碎发往后仰,在男人身后开口:“那个…”
“你们领队的办公室在哪?”
他脚步顿住,没回头,只侧过一点肩,只能看到利落的下颌线:“跟着我。”
说完,他又迈开长腿往前走,许意小步跟在他身后,隔着半米的距离,看着他宽而薄的肩背。
那天晚上看不清楚,他好像比从前更高了些,沉稳了些。
拐过训练馆入口的转角,他脑袋往前仰了一下,对着楼梯口:“从这里上二楼左转201”
许意刚要道谢,他已经转身,抬手按了按鸭舌帽,就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训练馆。
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消失在尽头。
双眸才从那个位置移开,内心深处不合时宜的苦涩盐水散开,快要将她淹没。
即使她知道他不会记住自己。
原地站了一会,她才挪步离开。
她熟悉地走到201门口,敲了敲门,听到进的示意,她才推门进入。
骆文成看到来人后,惊喜了一瞬,放下手里的文件,笑了笑:“意意来了啊。”
许意扫过一览无余的办公室,还是和从前不变,她温和一笑:“骆叔好久不见。”
“快坐,快坐。”骆文成示意她坐下。
随手拿起桌上那本脱敏干预手册,翻了两页,语气是长辈对晚辈发自内心的赞许,:“我刚刚还翻着你这本手册,写得太到位了,思路太细了,方方面面都挑不出毛病。”
许意收回情绪,也望向那本手册,苦涩一笑:“没有,骆叔。”
说着他看向她,随口问道:“在国外发展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着回国了?”
许意指尖微顿,迟疑了一瞬,只淡淡回道:“我的心理干预方案,在射击队会更有发挥的空间。”
骆文成听完,心里暗暗一喜,只觉得自己这次真是挖到宝了。
骆文成对这方面也不熟,也不多刨根问底,笑着感慨起来:“还记得你小时候天天跟在我家丫头屁股后面跑,才到桌子这么高……”
他手比着桌子高度,夸张说着。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两人都望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