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咚楠

7、第 7 章 “这次换我

　　15号盛祁初出院，这日是个晴天。

　　微风带着初冬的峭凉，天光温柔，一派晴好景致。

　　沈南按照吩咐驾车往公司的方向开。

　　后座的男人低眼翻看着电脑文件，淡声问：“会议都安排好了？”

　　沈南点头，“安排妥了。”

　　“刚出院就好好休息，干嘛这么折腾。”副驾上，袁浩往嘴里丢了颗花生，说：“开线上会议也行啊。”

　　他将车窗降下三分之一，对着窗外的景色长舒一口气，“做人吧，就是要懂享受。”

　　车上其余俩人都没理他，他自顾自也能往下讲，“你们看我，出差一趟就给自己放一次假，生活那叫一个美滋滋。”

　　沈南瞥了他一眼，没忍住道：“你爹怎么忍住不揍你的？”

　　袁浩的酒吧前两年刚关门，现在就在自家公司混个副总当当，偶尔出出差，多数处于游手好闲那卦，但他也乐得自在。

　　“揍我？那他也得逮到我再说啊。”他语气透着满满的得瑟。

　　“……”

　　车内气氛安静不过半分钟，袁浩笑着问后座的人：“阿初，你知不知道夏许栀最近去哪了？”

　　最后一点工作处理完，盛祁初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怎么？”

　　“一猜你就不知道。”袁浩挑眉，“我告诉你吧，人小姑娘在大阪旅游呢。”

　　见人没反应，他“嘶”了声，“不信啊？”

　　几秒过后，袁浩扭过身子，将手机递出去，“自己看。”

　　屏幕上是李毅轩几小时前发的朋友圈，一张群聊截图，配文：【栀姐安安你俩出去旅游咋又不带我和许柏川！】

　　盛祁初没接，视线在那张截图停留良久，最后只淡淡“嗯”了声。

　　“这么平静？”袁浩收了手机，笑他，“你说，要是她旅游过程中遇见心动的帅哥怎么办？”

　　盛祁初顿时蹙眉。

　　“得得得，我不说了，不说了。”袁浩挤出一抹讨好的笑，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会议结束后是中午12点半。

　　沈南一推开总裁办的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袁浩骂街的声音。

　　“靠，2号封烟！封烟听不懂吗！”

　　“说了对面有狙3号你还冲出去干嘛啊！”

　　“突突”几声枪击音后，游戏输了。

　　“草！”袁浩气得将手机砸在沙发上。

　　盛祁初脱下西装外套递给沈南，蹙眉淡声：“谁让你进来的？”

　　袁浩拾回手机，收起刚才那副生气模样，冲他笑笑：“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还不许我进来坐会儿。”

　　他看了眼时间，问：“12点半了，去吃午饭？”

　　男人绕过他在办公桌前落座，“不吃。”

　　“打算修仙啊？”

　　盛祁初打开电脑，懒得搭理。

　　见他又准备工作，袁浩无奈叹道，“你能不能听医生话，好好歇会儿？”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椅上的男人猛地站起身，步伐匆忙就往外走。神色罕见的慌张。

　　沙发上的人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阿初，你干嘛去？”

　　没得到回应。

　　他耸了耸肩，也没放在心上，刚打开手机想预约个餐厅，弹窗突然弹出一则新闻——

　　【北京时间中午11时许（日本当地时间12时许），日本大阪突发6.1级地震，系无预警浅层地震……】

　　没过两分钟，盛祁初的电话打了过来。

　　袁浩急忙接起，“你看到那条新闻没？”

　　男人快速应了声，“你给李毅轩打个电话，问问他能不能和夏许栀联系上。”

　　“哦，好。”袁浩还想问他人现在在哪，那边已经将电话给挂了。

　　不敢耽搁，他速度拨了李毅轩的微信电话。

　　打了四五遍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好在大阪余震不算强烈，部分航班只是延误，并没有停飞。现在距离地震过去一个多小时，大多航班也已经恢复起降。

　　宾利在往机场的方向疾驰。

　　盛祁初不断刷新着有关地震的相关信息，刚看没多久，袁浩便给他回了电话。

　　“阿初，我只有李毅轩微信，给他打的微信电话，没打通。”

　　“我没许伯川好友，所以我们现在就只能等李毅轩回复。”

　　盛祁初眸色更沉几分。

　　袁浩急匆匆说完，终于来得及问他：“你现在在哪？”

　　“机场路上。”

　　“票买了？”

　　“买了。”

　　“那成，你注意安全。”

　　“嗯。”

　　沈南将车速提得比往常快不少，到机场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

　　而袁浩在这时也给了回信。

　　【阿初，联系上了。】
　　【妹妹和她朋友今天一大早就离开大阪了，人现在在河口湖。】

　　随即又发来一张图片，【这是她们住的民宿。】

　　盛祁初紧绷的神经终于懈下。

　　【知道了。】

　　【帮我和他约个时间，回去后请他吃顿饭。】

　　回完这两句，盛祁初摁灭手机，“沈南。”

　　“嗯。”

　　“机票重新买飞羽田的，要下午三点多那班。”

　　“好的。”

　　等落地东京已经晚上7点多，早就赶不上当晚去河口湖的末班车。

　　盛祁初抵达河口湖时已经是翌日上午8点40。

　　十一月中上旬的河口湖秋意正浓，富士山顶只覆着薄薄一层白雪。湖畔枫叶正红，清冽的湖水映出红叶与山峰的影儿，天地间一片温柔色调。

　　夏许栀和余安安定的是独栋民宿，景致很好，一推开窗就能看见不远处的富士山。

　　二人今日起了个大早，打算去温泉街泡汤。

　　夏许栀站在全身镜前抹水乳，“许伯川还不到？”

　　余安安不在意地耸耸肩，“说昨天的飞机，到这应该九点。”

　　夏许栀瞥了眼墙上的挂钟，“现在已经八点五十八了。”

　　“谁知道他。”

　　“人听说地震立马火急火燎定了航班来找你，不感动啊？”

　　“这有什么好感动的。”余安安纠正她，“是来找咱俩的。”

　　夏许栀将水乳瓶盖拧好，透过镜子和她对视，“真的不感动？”

　　“你少打趣我！”余安安小声嘟囔，“我才没感动。”

　　夏许栀轻声笑笑。

　　恰在此时，楼下门铃响了。

　　夏许栀离卧室门近，便也就动身往外走，出去前还不忘调侃余安安一句：“某人找上门来咯。”

　　“夏许栀！”

　　她笑着走下楼。

　　“许伯川你真是卡点……”

　　话音在她推开门的瞬间硬生生顿住。

　　没等她回过神，门外的人长臂一伸便将她拥进了怀里，随即又低下脑袋埋入她温热的颈间。

　　夏许栀挣扎着推开他，“盛祁初你他妈疯了吧！”

　　她抬眼，在对上男人泛红的眼后一愣，旋即又拧起眉：“哭什么？”

　　眼前的人良久没回话。

　　夏许栀心头一阵烦躁，正要关门，男人骤然抬手将她扯回怀中。

　　他把下巴抵埋在她肩头，低沉暗哑的嗓音染着几分卑微：“夏许栀，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么？”

　　“这次换我来追你。”

　　身后，余安安下楼的脚步一滞，没过多久又悄悄转身上了楼。

　　夏许栀鼻尖骤然泛酸，再次把他推开，“盛祁初，当初分手是你提的，现在又让我给你机会。”

　　“你以为你是谁。”

　　拼命抑制的眼泪却仍是不受控制往下掉，她真的是、厌透眼前这人了。

　　总来骗她眼泪。

　　凭什么啊！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盛祁初动作微滞，心口疼得发闷，千言万语最后却也只化作一句：“抱歉。”

　　“道歉有个屁用！”夏许栀胡乱抹掉下巴的泪，用力把他往门外推，声音哽咽发颤：“你滚开，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砰”的一声闷响，门板被重重合上，将二人彻底隔开。

　　等门再次被打开，男人已经没了踪影。

　　余安安没忍住问她：“栀栀，你就不好奇他怎么在这儿的吗？”

　　夏许栀抬手揉上酸涩的眼眶，说的毫不意外，“李毅轩不是加了袁浩微信吗。被出卖了呗。”

　　“我的意思是……万一他是听说大阪地震来找你的呢？”

　　“不可能。”

　　“那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余安安心里奇怪，“而且姓李的昨天发那条朋友圈就显示我们在大阪。”

　　夏许栀神色一顿，“不可能。”

　　她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余安安你再不走我就要饿晕了。”

　　吃饱饭泡完温泉，两人沿着街道一路逛了好几个景点，回到民宿已经晚上10点。

　　许伯川今天中午拿到钥匙就回了民宿，此时正悠哉悠哉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夏许栀将帽子摘下砸在他旁边，“今晚你睡一楼。”

　　有落脚点就行，睡哪他自然没意见，“OK。”

　　抬眼瞧见她们两手空空，他从沙发坐直身子，懒声抱怨：“我说你们，就没想过要给我带点什么吃的回来？”

　　“让你在这住下你就谢天谢地吧，”余安安抄起一旁的抱枕丢过去，“要吃自己买去。”

　　许伯川侧身避开飞过来的抱枕，开始卖惨：“余安安，我跋山涉水跑过来，你不心疼心疼我啊？”

　　“滚吧你！”

　　夏许栀懒得看这对欢喜冤家，径直上楼拿睡衣进了浴室。

　　刚洗漱完出来，余安安便直直把她拉到了阳台。

　　“干嘛？”夏许栀疑惑。

　　余安安指着楼下某一处，“你看那边。”

　　夏许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擦头发的动作骤然僵住。

　　民宿楼下，淡白的薄雾漫过街角，路灯在地面晕出一圈圈昏黄光影。

　　路边的长椅上，静静坐着那个今早刚见过面的男人。

　　“我刚出来透气看见他的，”余安安看了她一眼，说：“也不懂他在那坐了多久。”

　　晚风挟着寒意吹过，卷起周遭的木叶，簌簌作响。

　　夏许栀回过神，将视线挪开，转身就往客厅走，“他爱坐就让他坐个够，跟我们又没关系。”

　　沙发上，许伯川往嘴里塞着鸡米花，突然提了嘴天气预报：“晚点好像要下雨，加上吹风，外头应该蛮冷的。”

　　“唉，为了防止感冒，我今晚被子还是得盖厚点。”

　　夏许栀往后瞥他一眼，恨不得把手里的风筒砸他头上，“再吵给我滚出去。”

　　许伯川嘿嘿笑了两声，识相把嘴巴闭上。

　　没过几分钟，外面果真下了雨。雨势很小，风却猛烈得紧，把窗帘刮的肆意翻飞。

　　夏许栀在关上卧室窗户前一瞬，余光瞥见楼下那道人影，心绪顿时乱成一团。

　　一分钟后。

　　客厅里，余安安见她拿着伞从房间出来，心下已然猜出几分，嘴上还是没忍住问道：“栀栀，这么晚了你要出去吗？”

　　“嗯。”夏许栀边说边往楼下走，“我很快就回来。”

　　刚推开门，刺骨的寒风便一个劲儿往身上扑，让人连伞都握不稳。

　　好在飘落的只是些蒙蒙细雨，夏许栀索性也没打伞，直接抬步就朝长椅那边走。

　　街巷安静寂寥，椅子上的男人始终垂着脑袋，手肘抵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夏许栀刚一走近便嗅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她的脸色当即冷了下来，用雨伞戳他肩膀，“喂。”

　　熟悉的声音入耳，盛祁初身子骤然僵住。他慢慢抬头，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却在看清她的瞬间逼红了眼。

　　夏许栀蹙眉，抬手在他肩头推了下，“刚出院就喝酒，你他妈不要命了？”

　　男人久久没出声。

　　细密的雨丝被风卷着斜斜落下，远处的富士山沉在夜色里，四下寂静，唯有风声在耳畔呼啸。

　　夏许栀拔高音调冲他吼，“你哑巴了吗？！”

　　下一瞬，男人从长椅起身，伸手扣住她手腕，像今早那般把她牢牢拥紧。力道紧得满是唯恐失去的惶然。

　　“夏许栀，对不起。”他哑着声一遍遍重复，“对不起。”

　　“对不起……”

　　语调透着浓浓的哽咽。

　　夏许栀怔愣片刻，突然没头没脑冒出一句：“盛祁初，你是不是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