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角在守护甜心做万人迷》仲夏长青

4、第四章 逃走

　　“老爸不同意！！”春野明大叫：“那个小子看起来又冷淡又算计，怎么配得上我的桃嘛！”

　　因为声音太吵，井上春淡淡：“明，冷静一下。桃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摘下眼镜，看向女儿的眼神柔和下来，“桃，不用太在意。就算是婚约，也是家族的事情，桃不需要有负担。”

　　春野桃轻轻点头：“我知道哦老妈。”

　　三年。
　　女儿好像变得越来越独立，也越来越不想要分享自己的心事。

　　井上春眼神一黯。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桃会不会还像小时候那样，对着镜头露出闪亮的笑容？

　　但世事没有如果。

　　春野明活泼的声音适时乱入，滔滔不绝给不在场的一之宫光上眼药：“可恶看见那张冷冷的脸就不爽……看不起谁啊那小子。”

　　井上春：“……不要说话，明。”

　　桃却弯起唇角，和井上春对视：“起码祖父那边就不会多话了。”又抢在井上春前眨眨眼：“放心啦老妈，你知道我是什么样子的。”

　　——依旧和那个时候一样，眼神坚定。

　　不同的是，比起三年前那个咬着衣角忍痛流泪的人，春野桃比那时更加坚韧……也更加勇敢。

　　于是更多的话也被放回了肚子里。
　　井上春看着自己的女儿，揉了揉她的脑袋，“……最近有和安德鲁医生联系吗？”

　　此时春野桃的脑海中，一个声音响起：
　　【小筒提醒您！第一个任务——和一之宫光联姻完成！】

　　*
　　小筒感慨【好厉害哦桃，一下子就完成了两个任务！】犹豫了下【呃，就是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桃你不要生气哦？】
　　正在填写入学申请的春野桃笔尖不停，摁了摁酸重的手腕。

　　小筒【……就是，世界线不同意桃的方案。】

　　春野桃放下笔。

　　【但是！】小筒讨好地趴在春野桃的腿上【筒有好好为桃争取！所以最后，世界线说只要桃走完剧情并且最后成为主角们都讨厌的人，最后作为反派下线就可以算任务成功！】

　　这样。
　　春野桃沉思了一下，“如果任务没办法完成会怎么样？”

　　小筒沉默了下，【……有关于桃的一切、包括桃的存在，都会被彻底抹除。】

　　话一出口，小筒突然觉得很伤心，于是强打精神【但一定不会发生这样的结局的！桃……】

　　春野桃：“你会怎么样呢，小筒？”

　　啊。小筒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胸口……虽然作为一团光球，小筒其实没有人的身体和器官，但此时它还是觉得这个地方有点酸酸的。

　　……好像要变成水流下来了。

　　小筒【……大概是回到世界意识中去吧？】
　　回到那个，没有小桃的地方去。

　　小筒沮丧地想，自己果然是个废柴。
　　不安地缩了缩身体……不知道会不会引起桃的厌烦。

　　春野桃的声音就在这时传过来：“那就努力去做吧。”迎着它愣愣的表情笑了下，“碰拳？”

　　小筒重重吸了口气，表情从TAT变成了QWQ——
　　小筒大声【好哦！】

　　它小筒以后就是桃的兵！！一定会让桃任务成功的！

　　*
　　潮热的水汽从打开的浴室门往外散开。

　　水珠从滑润的发尖落下，藤咲凪彦裹住长发一段段擦干，手机界面久久停留在聊天界面上。

　　信息未读。
　　藤咲凪彦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入几个数字，想要拨通号码却迟迟敲不下去。

　　【藤咲凪彦：明天放学后要一起吃饭吗？】
　　【藤咲凪彦：妈妈做了橄榄油烤虾和炸汉堡肉。】

　　……没有回复。

　　长睫垂下，因为常年艰苦练舞而身形精瘦的少年垂下浓密的长睫。在严苛的教养下，心情不佳也仅是抿平了唇角。

　　咚咚。
　　门被轻轻敲了敲：“凪彦少爷，已经睡下了吗？”
　　管家奶奶。

　　藤咲凪彦按熄屏幕，礼貌道：“还没有，奶奶。”
　　“有什么事吗？”

　　铃木礼貌站在门外，待门打开才微微弯腰，“春野小姐的房间里有一件浴衣，需要涤洗吗？”

　　衣角绣着紫藤的浴衣。

　　藤咲凪彦失神两秒。

　　铃木：“凪彦少爷？”

　　藤咲凪彦回神：“给我就好。”

　　衣料柔软地蹭在胸前。和家中熏衣用的香味不同，像一颗汁水充沛的甜桃。

　　——桃身上的气味。
　　身体微妙发烫，藤咲凪彦点点头，“劳烦您了。”

　　铃木回礼：“那我就不打扰了——啊，还有一件事，少爷。”
　　“刚才桃小姐打电话过来，问您是否在练习？……少爷？”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桃担心自己被责备。

　　心又缓缓回落。

　　“我知道了我。谢谢您，奶奶。”

　　哎呀。铃木颔首：“那么，您早点休息。”

　　*
　　春野桃：“所以，凪彦最后也对我很失望吗？”

　　小筒【……嗯，按照剧情来说，藤咲凪彦和桃感情很好，甚至在桃加入复活社后，知道消息的藤咲凪彦都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守护者。】

　　直到亲眼目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在学园祭上做手脚，让守护者之一的真诚璃茉受伤。
　　这个时候，藤咲凪彦才第一次表现出对好友的失望与愤怒。

　　【藤咲凪彦：“……桃，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在春野桃慌张的解释后，紫发少年只是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亚梦的事情也是你在做手脚。”】

　　于是两个人彻底决裂。

　　这一事件也成为了因为误会而消沉的日奈森亚梦为支持自己的好友奋力反抗的转折点。

　　自此之后，藤咲凪彦一直背地里调查证据并为日奈森亚梦提供帮助，最后为同样在调查真相的月咏几斗和星那歌呗兄妹提供了关键证据，揭穿了春野桃。
　　甚至在青梅春野桃被驱逐前找来并苦苦哀求下，还只是冷静地拉开青梅揪着自己演出服的手，说——

　　【藤咲凪彦：“春野桃，这是你应该有的结局。”】

　　最后大结局当然是主角团完美配平，和日奈森亚梦的好友真诚璃茉修成正果，完美happyending。
　　……

　　讲完这一大段剧情，小筒松了口气。
　　好累好累，终于说完了。

　　下一秒又担心地看向桃那边——桃会很伤心吗？
　　——但没想到黑发少女只是静静倚靠在落地窗边，对着花园里的灯光修剪着发尾。

　　花影倒映在她的侧脸上，因为蓝白的灯光而显得嘴唇的颜色更深。

　　春野桃与花共同沉默。

　　小筒悄然望去，恍然觉得春野桃也是被围墙圈起来的花，在阴影中蜷缩生长。

　　小筒小心翼翼【桃。】
　　春野桃将头靠在冰凉的玻璃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筒正欲安慰，春野桃眼睛亮亮地转过来：“他CP是谁，我认不认识？”
　　小筒：……喂，你只想说这个吗！

　　真是心有够大的！

　　春野桃挠挠头：“毕竟事情还没有发生嘛。”看向窗外感叹道：“真是一点小聪明不能耍。”
　　“所以接下来的剧情是什么？”

　　小筒【入学圣夜，然后假装和守护者友好相处。】

　　好吧。春野桃想，那就加油吧。看了看右脚踝。
　　……如果可以让腿得到恢复。

　　突然电话在地毯上震动起来。
　　小筒凑上去一看，亮起的屏幕上显示【藤咲凪彦】。

　　小筒【桃……】

　　春野桃把手指放在嘴唇上，“不要说话。”
　　小筒马上闭嘴。

　　*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

　　藤咲凪彦感觉自己的嗓音干涩，“桃，你今天打电话过来了吗？”

　　春野桃：“……”还没有消化完小筒带来的爆炸性信息。

　　“桃？”没有得到回答的藤咲凪彦：“身体不舒服吗？”
　　像紫藤花瓣一样柔软的语气。

　　“凪。”春野桃：“你有喜欢的人吗？”

　　藤咲凪彦：“……”轻放在浴衣上的手不受控地握紧，清晰漂亮的指节突出，“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难道是太明显了吗？

　　藤咲凪彦忍不住把电话拿开，喉咙吞咽了下，试探道：“桃有听见什么传闻吗？”

　　春野桃：！
　　迅速和小筒对视一眼，比口型【他CP在圣夜？】
　　小筒猛点头。

　　春野桃猛然燃起了一股八卦的热情！
　　原来原剧情都是有迹可循的！

　　旁观的小筒：……等一下，你就只关心这个吗！？你的嫉妒呢？！你的算计呢！

　　春野桃决定给掩掩藏藏的竹马一点面子，转移话题：“我选好学校了。”

　　藤咲凪彦：“……是在东京吗？”
　　春野桃很大方地承认：“对哦，是圣夜。”

　　来近距离吃瓜顺便给你助攻顺便被你助攻的。
　　春野桃默默地想。

　　藤咲凪彦抑制住内心的腾跃，勉强控制住平稳的语气，“明天一起去上学吗？”
　　春野桃马上：“不用不用，我要先去理事长办公室报道。”又想到什么，“凪在学校里还是像以前那样吗？”

　　藤咲凪彦：“嗯，父亲要求成年前必须保持女性装扮。”

　　“哦。”桃了解地点头，“抚子。”

　　藤咲凪彦突然放轻了语气，“……桃是因为我才选择圣夜吗？”

　　但春野桃完全没有get到话中的试探。事实上，从听到竹马在原剧情中有CP开始，春野桃就已经自动把对方的行为全部归类为朋友间的友好交流。
　　于是春野桃：“嗯嗯。”自然道：“我已经习惯在凪身边了嘛。”

　　藤咲凪彦：“……”迟钝地将手放在脸上，灼热的温度从内向外不断蒸上。
　　脑子也有点晕晕乎乎的。

　　浴衣上的紫藤花疯长，持续多年的欲望好像在这句话中积攒，鼓胀。
　　……是做得太明显了吗？幸福得有点惊慌了。

　　但紧接着，春野桃的话让心又坠入冷窖中。
　　春野桃：“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于是，紫藤花又收缩起来，回到了小小的浴衣一角。

　　一直到挂断电话，藤咲凪彦才发觉后背出了一层薄热的汗。
　　春野桃的浴衣还放在膝上，柔软地像要不断往下陷入。

　　藤咲凪彦看着，看着，还是忍不住将那件浴衣抱起。

　　深深将脸埋入。

　　鼻端软骨挤入，眼睫弯折，挺直纤长的后颈骨沉默低下。
　　……于是一切繁杂的声音摒除。

　　窄小沉闷之中，又只有春野桃。
　　还有藤咲凪彦。

　　虽然刚才差一点就会暴露出——但是、
　　眼尾沁出模糊的水汽。

　　就好像春野桃在恬不知耻的妄想中，会如小时那样抱住他。

　　像两支生长在一起的藤，在黑暗的后台，任由藤咲凪彦像幼小的动物一样钻入她气喘吁吁、带着新鲜汗气的怀抱中，流出洗衣珠馥郁到让人眩晕的香气。

　　春野桃说——
　　“如果不想要参加，我们就逃走吧。”

　　于是藤咲凪彦逃掉了练习赛，穿着重重的演出服，提着裙子拼命地跑。

　　后果当然是被关禁闭半月，甚至连春野桃也被列入禁止交往的范畴中。
　　在学校中偶然遇见，其他人也只能看见两个气质悬差的女孩擦肩而过。

　　衣袖下的手指在背包掩护下亲吻地握起来，又匆匆分开。

　　作为风柳流派的传人，父亲当然发了很大的火。然而就在下一次验收成果时，严厉的父亲却在音乐结束后沉默许久。
　　最后才简短地夸奖道：“你更像个女孩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呢？如果父亲这么问，藤咲凪彦一定会说，那是在从后台逃走的那天。

　　但父亲不需要问便猜中了他的秘密。
　　“是春野桃吗？”父亲问。

　　桃。
　　藤咲凪彦咬着这个字。

　　桃，桃，桃。藤咲凪彦叫着她的名字。好像又一次回到十年前的后台。

　　回到了春野桃抱住他的那天。

　　……
　　春野桃说：“凪，你知道吗，穿着裙子也可以跑得很快。”

　　春野桃说：“这样把裙子提起来吧，凪！”

　　春野桃笑：“凪，你跑得很好嘛！”

　　……
　　春野桃，春野桃，春野桃。

　　跑，跑，跑。

　　于是在层层舞衣的束缚中，藤咲凪彦跑散了头发，放开了碎步，脱掉了过长的外衣。

　　藤咲凪彦还记得自己看着前面的春野桃。

　　春野桃的头发好浓，浓得好像要两只手才可以把她的头发抓起来。

　　春野桃的头发好黑，黑得好像无数个黑夜中穿上女孩的制服、在和室中艰难行走的日夜。

　　什么是像女孩一样行走？
　　藤咲凪彦谨曾经慎地行走，小心地把自己塞入裙中。
　　不要快走，不要粗鲁，不要大声，不要把腿岔开。

　　然后藤咲凪彦看见春野桃回过头，笑起来。

　　他的样子很狼狈吗？
　　不是，你很漂亮。春野桃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春野桃说：
　　“穿着裙子也能跑很快，对不对？”
　　……

　　春野桃说：“我们来拉手吧，凪！”
　　……

　　于是从那天起，藤咲抚子终于朝着藤咲凪彦走来，并说“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