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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裴光 “徐队,好 ...


  •   裴政霖出差了,去考察一个文旅项目。

      徐越已然习惯,裴政霖忙起来就顾不上他,他主动给裴政霖汇报自己的情况,不给裴政霖拖后腿。

      周末,他慢悠悠地给自己做了早餐,正琢磨中午是点外卖还是简单下个面,门铃响了。

      徐越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五十多岁,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深色夹克,面容严肃,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与裴政霖相似的轮廓,他在报道上看见过——裴政霖的父亲,裴光。

      徐越沉默了几秒,打开了门。

      “裴市长。”徐越侧身让开,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裴光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迈步走了进来,打量着周围,眼神里是判断和审视。

      公寓收拾得干净,徐越没那么忙,有时间就收拾整理,但处处透着生活的痕迹,沙发上的薄毯、茶几上的水杯和药瓶、茶几下面裴政霖没看完的书和资料,还有一袋裴政霖没吃完的虾片。

      裴政霖这点和徐耀一模一样,特别爱吃虾片。

      “徐队。”裴光开口,声音不高,也很缓,带着疏离,“不请自来,打扰了。”

      “您坐。”徐越指了指沙发,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裴光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您今天来是…”

      裴光没碰那杯水,目光落在徐越脸上。

      徐越猜得到裴光是什么意思,但他们不能靠猜测办案。

      “我不知道政霖是怎么跟你说的,”裴光缓缓开口,语气依然平静,“我听到的版本是,产投集团内部有人举报,说政霖在调动医疗资源方面,有私权滥用的嫌疑,具体时间是今年2月16日。”

      徐越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记得这个日子,他从边境被救出的当天,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裴政霖只是跟他说项目丢了,这些没和他说,但他知道,裴光不是那种会搬弄低级是非的人。他既然这么说,至少代表这件事已经成为了可以用来攻击裴政霖的把柄。

      裴光没有催促,只是目光随即落在了茶几上那个药瓶上,状似无意地问起来:“这个药要一天吃几次?”

      徐越开口:“三次。”

      “徐队,”裴光的声音依旧平稳,“你我都知道,你的存在以及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对政霖来说,意味着什么。这就像一个……”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更贴切的比喻,“一个不稳定的变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的炸弹。”

      徐越抬起头,迎上裴光审视的目光:“裴市长,我想,应该有人和您说过,我拒绝过他。”

      裴光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徐越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直面过生死的,比他见过的大部分人都要沉着机敏。

      “你很识时务,”裴光没有否认,“所以,我们可以谈一笔交易。利刃计划重启,如果你同意回去,我可以保证,这个利刃还是你。”

      徐越的心脏又重重地跳了一下,这次带着沉闷的钝痛。他渴望回到一线,但不是现在这种情况,也不能这样去,那种强度的工作,他真的会出事。

      他是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是裴政霖没有,他怕他崩溃,这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退缩了。

      徐越开口,搬出了规定进行拒绝:“裴市长,我们内部有规定,没有二次卧底的先例。”

      裴光笑了一声:“规矩是人定的。”裴光看着他,似乎并不意外。

      “我知道,政霖因为你,在看心理医生。”裴光说,语气里听不出是陈述还是指责,“我作为过来人告诉你,爱情这种东西,是会随着时间慢慢消磨掉的。这世上离婚的夫妻,最开始也都以为找到了爱情。有些事情,停在最饱满、最美好的时候,反而是对彼此的仁慈。”

      裴光已经是图穷匕见了,他不是来谈交易的,而是要徐越屈从于他的安排的,像安排裴政霖一样。

      徐越安静地听着,他看着裴光那张脸,突然明白了裴政霖为什么说他父亲自私残忍。

      在裴光眼里,一切都可以交换,可以为了更大的利益而牺牲,包括儿子的心理健康,包括一个陌生人的生命。

      “你弟弟,徐耀,是在准备招飞吧?”裴光话锋一转,像是不经意地提起。

      徐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成了拳。

      这是电车难题,一边是轨道上的裴政霖,一边是轨道上的徐耀,现在裴光把选择权递到了他手里。

      如果他离开,裴政霖可能会崩溃,可能会彻底垮掉;另一边,是徐耀,他弟弟的梦想。
      徐越感到一阵尖锐的心悸,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他垂下眼,用力深呼吸。

      他没有松口,一个字都没有说。

      裴光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预期的反应,他看着徐越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最后一丝伪装出来的客气也褪去了:“徐队,好好考虑,为了政霖,也为了你弟弟。”

      徐越忍着胸口的闷痛,亲自把裴光送到了车里,电梯里裴光和他聊了些日常,根本看不出刚刚的咄咄逼人。

      他回家,推开门,鞋也没换,坐在沙发上,不如说是靠在沙发上。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徐越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赤裸裸的威胁。

      徐越感到一股剧烈的恶心翻涌上来,混合着尖锐的心悸,灼伤了他的气管。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想压下那阵窒息感,可吸入的空气非但没能缓解,反而让他咳嗽起来。

      胸口那沉闷的钝痛骤然升级,变成了刀绞般的锐痛,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徐越伸手想去拿药,药就在茶几上,近在咫尺。

      可身体不听使唤,麻痹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臂,再到肩膀,他连伸手都十分困难。

      徐越有些坐不住,天旋地转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倒,从沙发上滑落下去。失去支撑的身体沉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去拿药,但药瓶被他下滑时的手臂带了一下,从茶几边缘滚落,掉在地上,又骨碌碌地向远处滚去。

      徐越自然没力气拿药,他左右手同时按着胸口,仿佛能让他好受一点,头靠在沙发边缘,用力地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特有的哮鸣音,却吸入不了足够的氧气。

      徐越想着,他不能出事,也不能让裴政霖知道裴光来过——直到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徐越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然后渐渐清晰。他躺在地板上,身下是坚硬冰凉的地砖,左侧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压迫而麻木刺痛。

      徐越试着动了动手指,用手肘撑起一点身体,这个微小的动作,就让他眼前又是一阵发黑,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新的冷汗。

      他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裴政霖给他发了消息:晚上又要喝酒。

      徐越拿纸巾擦了擦冷汗,看了看远处的药瓶,他没什么力气去拿,手又抖,干脆语音输入了:少喝点,到酒店说一声。

      他放下手机,没和裴政霖说今天的事情,也没说心脏不舒服的事情,当且仅当裴政霖能解决的时候,他才会实话说,不然就是给裴政霖添烦心事。

      第二天,徐越去了徐耀的学校。

      徐耀下课直接过来:“哥,你怎么来了?”他放下书包,“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徐越没直接回答,把菜单推过去:“想吃什么,自己点。”

      徐耀狐疑地看了他两眼,但还是乖乖点了菜。等菜上齐,徐越很平静地把昨天裴光来找他的事情说了。

      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只是隐去了一些不太适合徐耀知道的事情。

      徐耀听完,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拍在桌上,眼睛瞪得溜圆:“他什么意思?拿我和政霖哥威胁你?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徐越皱了皱眉,心脏顿了一下似的,他昨天没休息好,心里有事,徐耀吓他一跳。

      徐耀看徐越脸色不好,压着嗓子:“哥,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

      徐耀意料到了,但又有些失落,他表情也很难看:“那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让我死个明白?”

      徐越开口道:“小耀,如果我走了,他…可能会崩溃…”

      徐耀打断他,语气又急又冲:“他是你对象,他要死要活,你就心疼了?我就不是你弟了?我的未来就不重要了?”

      徐越当然痛,手心手背怎么选都是错,他开口道:“哪怕……最坏的情况,你今年去不了,我们想办法,去别的省市复读,总还有机会的。”

      他自己的弟弟他了解,徐越按着胸口,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以我目前的情况,去了就是送死…”他看徐耀脸色变了,也没再说下去。

      徐耀第一次听徐越声音都开始发飘,一句话要顿个两三秒才说下一句,他一下子哑火了,他哥能做什么呢,他给徐越倒了些水:“哥,你要不要吃点药?”

      他哥哥,从小到大,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没让他受过一点委屈。现在,却因为他,被逼到了这样的境地。

      徐耀当然难过,本来不用复读,也不用这样折腾的,但和他哥去送死比,徐耀自然知道孰轻孰重:“这都什么事?看着人模狗样的,实际狼心狗肺,政霖哥是他亲儿子吗?”

      “他是他,政霖是政霖。”徐越说,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你是我弟,我不会不管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想办法。”

      徐耀眼眶还是红的,他是非常失落,但他发脾气也不会让这个局面更好,他哥身体又不好,到时候病倒了,更得不偿失,他重新拿起筷子:“你管好你自己吧!你没跟政霖哥说吧?”

      “没有。”徐越摇头,“他最近工作忙,而且他也解决不了。”

      “哎哟,心疼了。”徐耀撇撇嘴,语气还是有点冲,但眼神软了下来,“谁心疼心疼我的未来啊。”

      徐越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饭菜的味道,他其实尝不出多少,胸口一直闷闷地疼。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徐耀看徐越放下筷子:“你吃完了?”

      “嗯,”徐越道,“今天没什么胃口。”他亲手放弃他弟弟的前途,他怎么可能好受。

      徐耀看着徐越:“哥。”他千言万语都说不出口,他知道徐越承受着什么,说出来又有些矫情,长兄如父,他哥哥其实很称职。

      徐越拿起筷子,给徐耀夹了个酥皮虾:“你多吃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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