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滴眼药水 “你后背还 ...

  •   第二天早上,徐越的脸色很难看。

      他几乎一夜没睡,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裴政霖背上的伤痕和他那句“就认定他了”。每次快要睡着,就会被一阵莫名的心悸惊醒。这种感觉挺难受的,他干脆放弃了睡眠,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黑色的夜一点点破晓……直到天亮。

      马绍鹏拿到徐越给他带的鸡蛋灌饼恨不得满世界炫耀,徐越看着马绍鹏洋洋得意的样子,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弟弟,心情也好了一些。

      只是份鸡蛋灌饼而已。

      晚上,裴政霖还在老地方等他,拎了电脑包,开口问他:“车开得还好吧?这车用料扎实,万一有个什么紧急情况,能保你。”

      徐越点了点头:“谢谢。”

      裴政霖笑了一声:“哪天带我出去转转,让我感受下推背感。”

      徐越淡淡瞥他一眼:“确定是和我吗?”

      裴政霖笑了声,两个人气氛松快了很多,徐越做饭,裴政霖似乎在处理工作,在触控板上滑动,然后低头记些什么。

      吃饭的时候,裴政霖开口:“那个……我不想回家了。这几天能住你这儿吗?”

      徐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裴政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点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徐越沉默了几秒,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

      算是默认了。

      吃完饭,裴政霖熟练地使用洗碗机,解放自己的双手,然后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徐越也没看电视,似乎在拿手机看新闻,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裴政霖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

      就两个人,徐越也没什么事,他看裴政霖时不时揉一下眼睛,眼尾都揉得有点红了。

      徐越看见他这副样子,去倒了杯牛奶放在茶几上:“眼睛不舒服就少看电脑。”

      “不行啊,”裴政霖叹了口气,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抬头看着徐越,“要上新项目,我之前没接触过,回来人家一问,我除了能看个标点符号和语法,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不是丢人吗?”

      裴政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他就是这样想的,他也算是小领导了,甭管是不是靠着他父亲上来的,他该负的责任不应该少,也不会少。

      经他手的项目也许细节方面他比不上下属,但是整个行业和方向,他心里得有数。

      徐越沉默了一下,转身在卧室抽屉里找了一会儿,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眼药水,看了看说明书和保质期,站在裴政霖面前:“抬头。”

      裴政霖注意力没在他身上,闻言配合地抬了头。

      徐越俯身,一手轻轻扶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眼药水,对准他的眼睛:“眨什么?”

      裴政霖睁大眼睛,冰凉的药水滴进眼睛里,他本能地眨了一下。

      徐越又给他滴了另一只眼,动作很轻、很稳。

      滴完药水,徐越直起身,把眼药水瓶盖拧好,放在茶几上,裴政霖假装继续看电脑,但是他的心在狂跳,刚刚——那么近,他能感觉到徐越手指的温度,能闻到徐越身上的气息……还有徐越那非常优越的胸肌近在咫尺。

      徐越一般休息得很早,现在不需要他那么拼命了,他身体也不能太熬夜,尤其昨天他没休息好。

      晚上九点多,徐越进了浴室,他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却冲不走脑子里那些画面。

      他在想裴政霖,和裴政霖说的那些话。

      也许是前一天没休息好,他不该关门洗热水澡的,他抬起手,按在胸口,那颗心脏跳得有些沉重,甚至有些不堪重负的疲惫。

      他这副身体,胸口一道疤,心脏随时会停跳,连走路快了都喘,这样的人,凭什么让裴政霖做到这种地步?

      徐越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不是对疼痛的恐惧,也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这恐惧因裴政霖而起。

      他没有答应裴政霖什么,甚至一直在推开他,可裴政霖还是为了他,挨了那顿打,在父母面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把他列为了自己人。

      徐越眼前发黑,他咬着牙,强迫自己站直,关掉热水,手指没什么力气,他试了几次才关上。他扶着墙壁,等心悸过去,才用浴巾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裴政霖不知道这些,他看也不早了,徐越该休息了,他想进去说几句话,讨一句晚安。

      敲门声响起时,徐越正坐在床边,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哑声喊了声:“进。”

      门被推开,裴政霖走进来。

      徐越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洗过澡,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得吓人,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了。

      “你怎么了?”裴政霖快步走过来,伸手想去摸他的手腕。

      徐越没躲,突然想到什么:“你后背还没涂药。”

      “你的药呢?”裴政霖脸色一凛,都什么时候了,他不涂药最多就是多疼几天,徐越那心脏什么情况,他自己应该清楚,他看了看床头柜上空空如也,估计放在外面了,准备转身去客厅拿。

      徐越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手有点凉,力气也不大。

      裴政霖有些恼火:“你有病吧?徐越,你不吃药会死,我不涂药不会死。你先管好你自己行不行?”

      徐越松开了手。

      裴政霖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卧室,很快拿着药和温水回来了。

      “把药吃了。”

      徐越没接,他就那么坐着,低着头,身体前倾,左手撑着床,右手按着心脏附近。他其实听到裴政霖好像说了什么,只是眼前猛地一黑,就像有人突然关掉了所有的灯,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有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裴政霖放下水杯,准备和徐越理论一番,本身下班了工作就烦,徐越又在这儿……突然,徐越的身体软软地向前倒了过来。

      “徐越!”裴政霖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一把接住徐越倒下的身体,托着徐越的后颈,把人抱在怀里。

      徐越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的颜色已经从紫绀变成了死灰,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徐越想睁开眼睛,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脏不听使唤地开始变慢、变弱,间隔越来越长。

      裴政霖自己的手都在抖,徐越这次发病毫无预兆,也许有,但是他不知道,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徐越头颈部垫了枕头,让他平躺,手去探他的颈动脉,脉搏微弱紊乱,快得吓人。

      “徐越,看着我。”裴政霖声音尽量大,怕徐越耳鸣,“能听见我说话吗?看着我!”

      徐越的眼珠很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勉强聚焦在他脸上,那只冰凉的手很轻地、几乎用尽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腕,嘴唇似乎痛得发抖,无声地说了什么。

      裴政霖看懂了,把药倒出来,喂徐越吃,又托起他的头,喂了几口温水。喉结上上下下的,颈部的血管都绷着,但徐越整个人却软绵绵的,显得特别虚弱。

      裴政霖怕出事,准备去拿手机叫救护车,徐越闭着眼,眉头紧蹙,额头上全是冷汗,没睁眼,凭本能握住了他的手腕。

      裴政霖有点凶:“都这样了,还不去医院?你要死,也别这样折腾我。”

      徐越慢慢睁开眼,眼神依然涣散,但至少有了焦距,声音很轻地说:“没……没想死。”

      裴政霖看徐越唇色不像刚刚一样泛灰了,松了口气:“真不放心你一个人住。”

      徐越一直没说话,裴政霖刚急得有点出汗,他松了松领口,徐越看了一眼,很快挪开眼:“睡前给你涂药膏。”

      裴政霖有些心有余悸:“涂什么?你好好休息吧。”

      徐越摇了摇头,看着裴政霖:“药膏给我。”

      裴政霖看着他:“你现在坐得起来吗?”

      徐越撑着胳膊,准备起来,裴政霖握着他的小臂,徐越根本没多少力气,手臂目前都是抖的,他认输道:“行行行,我去拿,你先躺会,行不行,徐大祖宗?”

      裴政霖自己搬了椅子过来,扶着徐越做起来,把药膏递到他手里,反着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徐越,撩起衣服。

      徐越沉默地给他涂药,指尖因为刚才的病发还在微微发抖,但涂得很仔细。

      “裴政霖。”徐越突然开口,喊了他的名字。

      “怎么了?”裴政霖无端想起来自己单位综合管理部小姑娘最近在看的洗脑视频——“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他勾了勾唇角。

      “你是不是有心理疾病?”

      裴政霖的身体僵住了,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倚在床头的徐越:“徐越,你什么意思?”

      徐越继续给他涂药,声音平静:“以前办案的时候,接触过一些特殊癖好的人。有人喜欢收集残肢,有人喜欢看人受苦,有人喜欢……残缺的东西。”

      裴政霖想都没想,他只觉得徐越疯了:“还有喜欢残缺心脏的?”裴政霖感觉一股寒意从脚而起,徐越竟然觉得他是这种人,他深吸一口气,“那天我看了,你的心脏在外观上和别人没什么区别。”

      徐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当我没说。”

      裴政霖握住他的手腕:“你什么意思?”

      徐越刚想说什么,裴政霖瞪着他:“徐越,那天——全金昌的心外医生都跟我说,你的命保不住了,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我恨不得替你去死。”裴政霖深吸一口气,“就刚刚,你倒下的那一刻,我想的是,如果今天我不在,你怎么办?明天你们警局发现你缺勤,然后发现你心脏病发吗?”

      徐越看向他:“对不起。”

      裴政霖松开徐越的手,似乎哑火了,小声骂了句:“徐越,你真他妈的行。”

      徐越是故意说的,他道:“你再考虑考虑,为你自己,行吗?”

      裴政霖坐在那里,背对着他,很久没动。当他转过身,徐越已经躺下了,估计还不舒服,所以垫了枕头,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徐越的脸,但他肯定,徐越没睡着,因为徐越眼皮动了动,但是没睁开。

      裴政霖开口道:“你今天犯病是为我?”他咬了咬后槽牙,“你想拒绝就别扯这么离谱的理由,也别把自己逼到心脏难受。我老大不小了,能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反而是你,你不觉得你操心过头了吗?”

      徐越的睫毛颤了颤,但没睁眼。

      裴政霖把椅子搬走,一会儿拿着电脑进来,看徐越不想说话,从另一侧上了床,不由分说地交代:“怕你出事,等你睡着了,我再出去,你睡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滴眼药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