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兴与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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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祝贺还是要祝贺的。
哪怕皇帝怜新妃体弱，恕其待客，但该有的礼数也一样不能少。
林昭跟在众人身后远远的随了一礼，权当是尽了自己的一点心意。
戏台已经搭好，后面的一切便可按部就班，不足月余，太医就摸出新妃脉象有喜。这可是打破后宫多年沉寂的第一例，皇帝当即大悦，赏众人百金，赐新妃万礼，并留下口谕，只待其诞下龙子，便可晋位升级。
皇帝正在兴头，许的那可是百无禁忌，后位空悬，储君无定，而君无戏言，听的人自然也会动心。
只是林昭随长公主前去探望时，却发现秋菊脸上并无多少欣喜。她只勉力朝自己笑笑，随后便垂眸静侍长公主叮咛。
闲谈过后便是私语，林昭自不便多听，秉明身退后，另寻一僻静处收敛宫内信息。
自身都难保时，还想要做些什么，只能比旁人都更加小心。
但天不遂愿，商陆带来了另一则重磅消息。
“春兰要成婚了。”
“是殿下府中管家的独子，有着不错的工作前景，家中也算颇有资财，虽然近几年是稍微落魄了一些，但殿下倚重他母亲，所以如果顺利的话，春兰嫁过去就能成为殿下核心的……”
察觉到林昭的情绪，商陆转口道：“而且她托我带话给你，说她愿意。”
她愿意？她知不知道自己许诺的是什么就说自己愿意？管家的那个儿子好赌成性，之前赌坊的人都追到公主府来了，管家费了好些功夫才压下去没让长公主察觉，她又不是不清楚……
“她……遇到什么事了，对吗？”秋日的阳光落在身上，却并不让人觉得明亮，林昭垂眸盯着地面，慢慢地握紧拳头。
是啊，如此堕行，怎堪良配，拉着自己说过最多的大逆之语的春兰又怎么会不懂。
“我去找她。”
空余再多的揣测也不如去当面问询，林昭不再多言，转身就要离去。
“还是不要去比较好。”商陆拉住了她的胳膊，言语中别有他意，“你也不想她成为第二个秋菊吧。”
话音如石落水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林昭猛地回头：“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当做是来自兄长的劝诫吧。”商陆抬手理了理林昭的鬓发，拍拍她的肩膀，“回去吧，事已至此，还是不要知道为妙，免得徒增烦扰。”
“你知道这种话对我没用的吧。”
“当然。”他低声浅笑，“可我舍不得骗你。”
“春兰她很聪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做不得什么，可惜你成为不了那样的人，不过没关系，还好你还有我。”商陆轻声喟叹，将一页残方递到林昭手中，“近来天凉，你肠胃不好，要少食些甜瓜，不然闹到太医那里，兄长可是会担心的。”
商陆递来的是皇帝最近在服用的丹方。
此方丹药为长公主进贡，据说是从古书中翻得，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皇帝服用后果然如此，身体状况大大加强，连一向伪饰的清心都无法支撑起单薄的寡欲，在快要入土的年纪去强占一二八少女。
只是皇帝一向贪凉，在随丹方而至的长串禁忌中，忌口甜瓜乃是注意中的第一项。
林昭又从何征留下的人那里拿到了未经修改的皇宫出入登记，抛开被掩饰的假象后，左相的名字赫然其上。她再在心底算算秋菊有异的时间，竟然刚好也与左相入宫的时长对上。
显而易见，长公主与左相做了交易。以小谋大，秋菊是那个被推出的筹码。
交易的内容林昭不敢深思，仿佛只要不去细想，秋菊就没有遭受过那样的苦难，自己也不曾辜负她的伪装，还可维持她努力想向自己掩饰的日常。
可看她与日消减的模样，林昭又忍不住去懊丧，是她低估了皇位权力对一个人的渴望。
晚间无风，空余圆月，烛火落泪燃尽无声，愚者贪嗔，祈佑不宁，吞吃他者也自应付有代价。
第二天一早她便找到商陆，“长公主府上我曾经住过的寝屋里，靠近床边的墙角左数第三块砖，扒开两层后下面有一个小匣子，里面装着我入府以来攒的所有月银，帮我拿给春兰，就算作我的填妆了。另外，你也帮我带句话，就说……‘安好勿念，此生珍重。’”
“喔，你的东西藏得可真够严实的。”他随意慨叹了一声，转而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就这样？”
“嗯，就这样。”
“我以为你会更生气一点呢。”商陆耸耸肩，“亏我都把哄你的礼物拿来了。”
林昭理直气壮伸手，“既然拿来了，就给我吧，怎么说也不能辜负我们商陆大人的一番好心，不是吗？”
“是。”商陆低低笑了几声，拿出一个匣子放在林昭掌心，“除开给你解闷的话本，还有几封何征寄来的书信，愿意回信的话再来找我就行，不回也没关系。”
何征远去数月，捷报时有传来，京中倒是有些忠贞远见之臣，只是利益让人脑热，外来不知定期的忧患与手边咫尺可得的权力相比，在真正有能力定夺的上位者看来，这一切都不言自明。
冬去春来，日子就那么一天天过去，不论外界朝堂吵得是如何激烈，皇宫中倒是迎来了一件新事。
秋菊要临盆了。
这段时间，何征领军得民心百向，所过之处皆换了城邦，留给皇室能掌握的地盘越来越小，而皇帝恰时病重，朝堂慌乱无主，左相作为极力推崇放走何征的元凶敌手被革职问罪，又于某个春夜因太忧心陛下病情而痛心身亡。
当然，这是官方给出的说辞。其间过手的种种机锋，光看最后的结果也能猜出一二。
掌权者虚弱，有势者空缺，如此机遇，这本该是令长公主欣喜的难得时刻，只是她的脸上并未有多少喜色。
争权夺位是要在自身安全有保障时进行才有意义，如此飘摇不定的权力，要来何用。
长公主揉揉眉心，摆摆手，随意叫人安排了有关秋菊的接产，又命人传林昭前来问话。
此时何征的兵马已朝着京城而来，她得多做打算才是。
不过林昭可给不了她什么承诺，自己这个“神女”名号虽然是由长公主包装，但在如此天荒年间，求神拜佛的效用也好过等待上面偶来后又层层剥削的筹措。
——不止满足权贵们所需的心安，她可是有假借自己的名头去为民众们做些好事的。
言谈自不欢而散，只是在两人僵持间，林昭又收到皇帝传见。
长公主冷哼一声：“看来父皇也难容你，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林昭礼貌拜别，退到屋外回廊时，再一次见到了春兰。
这是自春兰成婚后他们的第一次碰面。
隔着昏黄烛火，林昭定定地望着对方，只是不长的时间，春兰却变得更安静了，眉目间总是萦着一股淡淡的忧愁，眼睫间掩着一阵虚缈的薄雾，任谁见了，也不能将她与之前的活泼少女联系起来。
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林昭的心止不住向下坠去。
林昭塞了点银子让引路的宫人留给她们一些空间，只是皇帝命令催促在即，终于，春兰开口打破了此方的沉默。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开口：“别去，不安全，反正皇帝快要死了，如果非得去的话，我替你吧。”
林昭睁大眼睛，却见她低垂着头口中继续：“反正隔着帷幕，皇帝老眼昏花也看不清，更何况他要死了，你去也没好事，不用非得你去冒险。”
“你去就不冒险了吗？”林昭开口打断她。
天呐，她就说春兰很勇敢。在皇宫内就敢直接咒皇帝要死了，还一连说了两次！两次！！
“那也是我应该付出的代价。”春兰朝她笑着，眼泪却大颗大颗地落下，“我以为我可以心安的，毕竟殿下她没有指派谁去执行这个任务，我只是想求自保……但后面我才发现，我做不到，根本做不到，我没办法不去内疚……”
她哭得很小声，许是怕惊动屋内的贵人，只是隔着如此距离，呜咽也融进了风声，缠绵在人心底。
林昭搂住春兰，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
算算她们的年纪，放在现世也不过是高中的学子，如此能左右人生命运的抉择，如何能只靠她们自己。没能阻止降临的厄运，这不是她们的错。
“不，秋菊姐姐在受苦，这怎么会不是我的错……”春兰摇摇脑袋，哽咽几声后用袖子胡乱擦擦眼眶，仰着脑袋看向她，“所以让我去吧，我已经错过一次了，不能再错过第二次，我不想你也出事。”
林昭拉下她的胳膊，从怀中拿出手帕拭去她脸上残存的泪珠，轻声问询道：“别担心，好不容易来到宫中，你有见过秋菊吗？”
怀里的人僵硬了几瞬，又摇摇头，瓮声瓮气道：“我不敢。”
“去见见吧，她今日生产，有你在身边她或许会更开怀一点。”
花了一些功夫安慰春兰，两人分别后，林昭顺着宫人的指引前去面见了圣上。
殿堂内很空，却飘有浓烈的药香，宫毯两侧立有灯烛，橙红影绰的两边罩有纱幕。于光影挣扎不到的高台，皇帝正襟危坐在龙椅之上。
这是头一次，他的面前没有摆放任何丹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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