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少说，你哥在家吗？》灶十二

14、蛋糕 “怎么了，

　　蝉鸣聒噪，撕开闷得密不透风的热气兀自叫得起劲。傍晚的阳光依旧很烈，透过树叶落得一地晃动的斑驳。

　　成枳背着书包穿过树荫，额头蒙上一层薄汗，指尖在手机上打字。

　　-忘拿钥匙了，一会到你家。

　　或许对方手机不在身边，等了许久也不见对方回复。

　　成枳收起手机，轻车熟路地沿着道七拐八拐。来到一户门前，成枳摁响门铃。

　　低头看了眼手机，纯白色背景的聊天页面归笙依旧没信儿。

　　不会不在家吧？

　　好在老天没打算跟他开玩笑，屋内由远及近响起脚步声。

　　门开了。一股子香甜味扑面而来，蛋香混着奶油，温温润润的，跟蛋糕店里的味道一样。屋里还开了空调，凉丝丝的冷气霎时将燥人的暑气冲个干净。

　　门后的人露出真容，看得成枳恍惚了一瞬。

　　男人围裙系得随意，唯有腰间勾出轮廓。亮眼灼灼，带着浅笑，与记忆中的面容重合。

　　头发剪短了，但依旧很好看。

　　归栖看着门口站着发木的人，身形颀长挺拔，宽松的校服勾出清晰的肩背，气质很干净，带着少年的单薄。此刻乖乖背着书包，脸上隐隐写着错愕。

　　他笑道：“小笙的朋友？快进来。”

　　回过神来的成枳点点头，说了声“谢谢”，换鞋进门。

　　“欸？大成！你咋来了？”靠在沙发上看综艺的归笙听到玄关的动静，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走过去探头。

　　成枳换好鞋走上前，把书包放在沙发一角，解释道：“没拿钥匙，我给你发过消息了。”

　　归笙呆滞了一瞬，随即想到了什么，“我手机在卧室没拿下来！”

　　“下午上数学课的时候我正扣着手，突然脑子闪过一段旋律，一到家就急忙试了一下，额……把手机落桌子上了。不好意思哈。”

　　成枳不在意这个，他余光瞥向厨房，问了一句自己肯定的事实，“你哥哥？”

　　归笙说：“嗯对，我哥，你肯定没见过，他之前一直在国外。”

　　“哦。”成枳懒得反驳他，接着问：“回来住几天吗？”

　　归笙一屁股坐在松软又皮韧的沙发上，说：“不啊，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坐着说，我站着累。”

　　成枳闻言在他旁边坐下。

　　“要不你跟方姨说晚上不回家吃饭了吧，我哥回来，我家肯定要摆满汉全席，你就在这吃，吃完咱俩去打会游戏。”归笙屁股挪了一段距离，哥俩好地勾着成枳脖子。

　　“你哥这么久没回来，一家人肯定有话要说，我在这不好。”成枳回。

　　“嚯呦，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咱妈听见了会很伤心的。”归笙退开躺到靠背上，眯缝着眼睛调侃。

　　性质不一样，成枳不敢应声，没同意也没拒绝。

　　“你的那首歌创作的怎么样了？”成枳转开话题。

　　归笙也没觉得奇怪，顺着话啪啪拍大腿，声音高亢：“绝了！我真觉得自己是个天才！我有预感这首歌肯定能爆火，走，我给你弹唱一段。”

　　归笙在音乐方面很有天赋，自小就展露出极大的兴趣。

　　偏偏这事还真有谱，半大点的小孩在大街上碰上街头歌手唱歌，兴冲冲上去问人家自己能不能唱，捧着麦克风大大方方地唱，韵律、音准、台风，宛如一名老艺术家。

　　柳萸也注重孩子培养，只要归笙愿意，什么音乐班、兴趣班都给报上，以至于归笙高二的时候已经写出不少原创歌，只是觉得还需打磨就一直藏着。

　　俩人下楼的时候刚巧撞上归栖，带着巨大烘培手套，端着一盘黄油饼干，看见他们先是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后勾起笑来，“还以为你们要等会才下来呢，饼干晾一晾才能吃，你们尝尝蛋糕。”

　　“哇！这么香！”归笙夸张地喊，三步并两步地迈下楼梯，鞋底滑到归栖身边，俯身在烤盘上深吸口气。

　　“嗯～”归笙给予了最高评价。

　　成枳紧跟其后，站到归笙后面。刚出炉的黄油饼干散着热气，裹着黄油奶香萦绕在鼻尖，心情不自觉也跟着香甜。

　　“哥，你真会啊？我以为你唬我的呢。”归笙说。

　　归栖睨了他一眼，“你哥证都考下来了，需要我给你展示一下？”

　　“你不是成天画画吗，哪来这么多时间做这些小玩意？”归笙迫不及待地想拿一个尝，被归栖拿手套软塌塌打了一下。

　　“嗯嗯嗯，我一般都是从白天起床画到晚上睡觉。画师工作时间还是很自由的。”归栖好笑地回。

　　他喜欢一切可以放空的行为，包括做甜品。

　　“也是。”归笙认同地点点头，说：“哥你时间确实挺自由的，你是不知道，我看你朋友圈去各国旅游有多羡慕，而我只能苦逼地上学。”

　　归栖笑而无言。

　　“那个小同学，叫什么名字？”归栖歪头将目光投到气质干净，看起来有些内敛的男生身上。

　　“成枳。”

　　“成枳……”归栖将名字小声念了一遍，笑着说：“那小枳，帮我看着他别偷吃，我去端蛋糕。”

　　看着归栖的背影，成枳心乱如麻。自己和小时候长得不一样了，但五年真的会冲淡对一个人的记忆吗？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可他就记得。

　　归栖动作利落，不等成枳想太久就端着模样精致的小蛋糕出来，看俩人还真老实在原地杵着，不由发笑。

　　“行了成同学，你的任务完成了。”归栖拍他的肩膀，轻推他到沙发上。

　　归栖给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同学各切了一块蛋糕，微微抬眉等着评价。

　　归笙虔诚地捧过小盘，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还没尝出滋味就拧巴着脸说：“好苦啊。”

　　“黑巧，我不爱吃太甜的。”归栖坦然道，看着表情扭曲的归笙又觉得太夸张，“不至于吧，我自己还尝了的。”

　　“不苦，好吃，很醇香。”成枳抬眼认真地说。

　　归栖闻言弯弯眉眼，冲成枳单眨眼：“就说嘛，我对甜品还是很有造诣的。”随后转眼对着自己傻弟弟说：“你吃不了还是等着吃饼干吧。”

　　“你俩先玩着，妈要下班了，我先去做饭。”归栖嘱咐完抬脚就走，时间还挺赶的，做甜品太投入忘了看时间，柳萸下班前肯定做不完。

　　成枳咽下蛋糕，嘴里残留着黑巧香，看看厨房又看看归笙，惊诧地问：“你哥不是刚回来吗？”

　　“嗯呢，早上刚到家。”归笙点头，伸手戳戳正在冷却的饼干。

　　“刚吃完你哥做的蛋糕，你就干坐着等吃饼干，等你哥做完饭吃饭？”成枳发问。

　　归笙被问的莫名心里发虚，他梗着脖子说：“我没吃完呢。”

　　“这不是重点……不吃我吃。”成枳捞起半个蛋糕，反正归笙只吃了一口，索性用自己的勺子接着吃。

　　“你不是不爱吃这种东西吗？你不要为了谄媚我哥折腾自己啊，你别吃了。”归笙张着嘴震惊。

　　成枳平时跟那个味觉失灵了一样，零食一点不带碰，一日三餐吃的很规律，进食单纯是为了不会饿死。

　　主要是因为成父是医生，自小就限制成枳吃零食，慢慢的成枳也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了。

　　“怎么了，你还护食啊？”成枳往后躲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嚼。

　　“你滚成枳！”归笙气得扇了成枳胳膊一巴掌。

　　成枳手腕一抖，蛋糕跟着一颤，他连忙护着说：“你别给我蛋糕打掉了。”

　　“切～出息，让我哥成你哥行不行？天天都给你做蛋糕。”归笙抱着胳膊嘲道。

　　成枳沉默。

　　“反正咱俩差不多大，跟着我喊哥也合理。”归笙高扬下巴轻点。

　　成枳眨眼频率骤然加快，“刚让你带偏了，你不去帮你哥打下手？”

　　“可我不会做饭啊？”归笙疑惑。

　　“没让你做饭，让你备菜。”成枳解释。

　　成枳一直觉得做饭是全家的事，小时候不会做饭，就看着父母在厨房里忙前忙后，一人备菜、一人炒菜，再大一些自己也加入备菜行列。等到能够到灶台，就学着自己炒菜。

　　归笙“奥奥奥”地明白了，随即心虚摸摸鼻子，“还好你没投胎到我家，不然我哥只喜欢你咋办。”

　　脑回路清奇，成枳眼珠略微上移，长腿挺直去找归栖。

　　“怎么感觉这小子很急，错觉吗？”归笙落后半拍，挠了几下脸腮。

　　归栖瞥见一抹高挑的白，动作不停，一手按着菜，一手持刀切成块，“怎么啦？归笙闯祸了？”

　　成枳还未语，身后撞过来的归笙扯着嗓子喊：“哥！我都听见了！在你眼里我就是个闯祸精吗？”

　　肩膀被撞得一歪，成枳回肘一击，不管身后的哀嚎声，上前询问：“还需要处理什么食材吗？我来。”

　　呦？归栖挑眉欣赏地扫了一眼成枳，这孩子眼里有活。

　　但总不能让外人干活。归栖虽在国外生活，但奶奶是国人，平时总是絮絮叨叨跟他讲年轻的事，不经意透露出习惯中那些不成文的处世之道。

　　“不用你们动手，我一会就处理完了，你们蛋糕吃完了？”归栖先是扬了个笑，接着低着头切菜，刀工很好，每段都一般长度，身体带动着小幅度地轻晃。

　　不成想，对方竟敢直接上手捏住自己的腕骨，归栖下意识愣在原地，持刀的手也随之静止悬空。

　　“我没在客气，平时我也会帮柳阿姨择菜，不用把我当成客人。”成枳长臂一伸，握住刀柄的前端，后半掌若有若无擦过他的手背。归栖只好松开刀柄，任由他夺去，让开一段距离。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推脱的，归栖巴不得能有人帮忙加快进度。

　　“这么乖啊，那交给你了小田螺。”归栖当起甩手掌柜，备菜权全部交由归笙的朋友。

　　“那我呢？我干啥？”归笙见缝插针，抻着脖子努力给自己找活。

　　“找小枳给你安排。”归栖撂下一句话就走开炒菜去了。

　　莫名其妙被分配给成枳的归笙佯装狗腿地问：“老大，我干啥？”

　　“别捣乱，自己玩去。”成枳压低声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