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迷恋［伪骨］》木火观桐

4、礼物 “以后这里

　　司机张姨和保安熟络，第一时间调取了监控。
　　谭言手抖着点开，谭嘉年出大门的时间和出家门的时间差不多吻合。按照她走的方向，谭言立马调取人手去沿街的商铺和路口的监控画面。

　　还有一波人已经去小孩可能会出现的地方寻找。
　　谭嘉年离家出走到被发现不过二十分钟，走不了太远。

　　等待中途，谭言揉着眉心，看到桌上那张印着卡通人物的信纸，不知为何升起一股怒气，目光锐利地看向角落有些发抖的迟佑。
　　虽然知道不应该迁怒于孩子，可早早信上明明白白写着爸爸是如何偏心送了迟佑她一直想要的小狗。

　　从迟佑来到谭家，女儿不知道闹了多少次脾气，这个可是前七年从未有过的事情。谭心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不该将想法强加给孩子。
　　等早早找到，要是她还是不愿意接纳迟佑，就将迟佑送回乡下。谭言屈指敲着桌子，心里暗暗下了定论，陆源惹出的祸端，怎么也不应该早早来承担后果。

　　众人乱成一团，迟佑走到桌前看着那张字迹稚嫩的“出走信”，一字一句都在抨击他这只住在谭家的寄生虫。或许他不该选择跟着陆叔叔来谭家，也不该自作主张带回小狗。
　　可是迟佑还是觉得好委屈，这只小狗明明是他想要送给谭嘉年的生日礼物，买小狗的几十块也是他辛苦攒下的钱，只是陆叔叔后续又强行补偿给他。

　　看着谭言疲惫的脸，迟佑知道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他是一个大孩子了，会将所有问题解决。
　　不知道是迟佑存在感低，还是无暇顾及他，出门的时候声音很轻，没有人注意。

　　迟佑心想，原来小孩子出门这么容易，难怪谭嘉年离家出走的时候没人发现。
　　刚走出几步，裤脚忽然被一股轻微的力气绊住。

　　低下头，一双黝黑滚圆的眼睛盯着迟佑，米粒大的小牙在裤脚上咬出两小排印子。
　　小黄狗的眼睛和谭嘉年很像，又黑又亮。他将手藏在袖子里抱起小狗，心想要是谭嘉年知道小狗是送给她的，会不会不再生气，愿意回来。

　　这样的话大家也不会怪他，是不是还能继续留在这里。
　　因为迟佑真的不想再回去过地狱一样的生活了。

　　拿着手机，谭言不停发信息询问情况，现在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守着，其他人全部出去找人。
　　门忽然发出动静，谭言惊喜起身，却又很快失望，进来的是陆源。

　　陆源拖鞋都来不及换，“已经报警了，早早拐进去的那条小巷子没监控...”
　　“陆源，要是早早出事，你也别活了。”

　　拉开椅子的动作顿住，陆源苦笑，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头问：“迟佑呢？”
　　“他不就在...”话说了一半卡顿，谭言发现迟佑房间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谭言！”陆源少见地有了怒气，“你不该将这件事怪在孩子身上。”
　　“既然已经决定将孩子带回了就应该好好负监护人的责任。迟佑来这么久，我们没有给买过一件衣服，甚至孩子头发长到遮住眼睛，还是王姨发现带着去剪。”

　　谭言眼神闪动，想到刚才自己确实有些口不择言，但眼下两个孩子全部不见了的压力抗在身上，她忍不住讥讽，“是，要不是你早年干出那种不要脸的事情又怎么害得人家过得那么凄惨，你现在是老了，心善了，知道给死去的兄弟补偿，你多高尚啊。”

　　陆源被骂得低下头，一言不发。

　　谭言深呼气，“好了，找人要紧，我懒得和你吵，等孩子找回来再重新商量一下这事。”

　　迟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成了被人寻找的目标。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回忆起刚才在谭家听到的话。

　　对于找人迟佑可以拍着胸脯保证比谁都有经验。
　　玩捉迷藏的时候，他是全村唯一一个百分百找到人的小孩。

　　如果自己是谭嘉年的话会躲在哪里呢？

　　“你盯着我干什么，这一本是新书，我不可能让你看！”谭嘉年咬碎巧克力，书页拐角被压在手肘下面，她罕见地主动和迟佑说话。

　　迟佑没好意思说是她将页脚压得乱七八糟，自己看不下去。
　　“爱丽丝梦游仙境，我看过。”言外之意是他不稀罕。

　　谭嘉年切了一声，炫耀道：“范一诺说新华公园里就有神奇的兔子树洞，周末我要让妈妈带我去看。”她说完后补充道：“因为爱丽丝是女孩，所以神奇树洞只有女孩可以看见。”

　　新华公园，神奇的兔子树洞，周末，迟佑停止回忆。

　　新华公园的位置迟佑知道，离谭家不远。他抱着安静睡着的小狗，自言自语道：“我们去找钻进兔子树洞的讨厌鬼谭嘉年。”

　　周末公园人很多，大家穿得光鲜亮丽，有说有笑。
　　路过的人好奇看他，迟佑感觉自己像个没人要的乞丐，下意识将有些短的衣袖往下扯，似乎这样他的无措便不会在打量下无处遁形。

　　门口竖着宠物禁止入内的牌子。

　　小狗很听话，乖乖蜷缩在臂弯里。迟佑不喜欢狗，可这是讨好谭嘉年唯一的办法。
　　他装作没看见那一块牌子羞愧地埋头往进冲。

　　谭嘉年出门不久，凭她那个跑两步就累的公主样一定走不远。不过新华公园绿化程度很好，所以找起来还是有些麻烦。
　　老天这时候像是故意和迟佑作对，刚才还晴空万里几分钟的功夫堆积了一大片厚重的乌云，温度也闷热。

　　等会儿要下雨了，得快点儿找人，迟佑正想着，天空开始丢雨点儿。
　　不是很大。

　　人群往外走，只有迟佑单薄的身影格格不入地往里冲。
　　很快他在一棵年份很久的大树下看见了谭嘉年，她坐在树边缩成小小一团，像一只发抖的兔子。

　　走近之后迟佑没忍住笑出声音，传说中神奇的兔子树洞原来只是拳头大小的凹坑，恐怕谭嘉年得变成一只真兔子才能钻进去。

　　他走到谭嘉年面前，将小黄狗的爪子轻轻搭在她露出来的耳畔上。
　　“谭早早，找到你了。”

　　这是迟佑第一次喊她的小名。

　　听到熟悉的声音，谭嘉年慢慢抬起头，眼圈红红是刚哭过的痕迹。在看到传说中的兔子树洞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丑东西时候，她心里关于童话的梦彻底碎裂，心里叫嚷着去了学校一定要狠狠臭骂范一诺大骗子。

　　现在回去的话又太丢人，迟嘉年看了眼电子表，出门才不到三十分钟，这样算什么离家出走。

　　她坐在树边，肚子空落落的，时不时咕咕叫说想要吃大餐。
　　顿时谭嘉年的委屈轰然倒塌，早知道换个办法，她应该去妈妈那里诉苦，这样又能得到小狗，又能将迟佑赶出家里。

　　趴在膝盖上抽泣了才两分钟，就听到迟佑的声音。

　　耳边毛茸茸的触感吓了谭嘉年一跳，抬头还没说话，迟佑便迫不及待地将黄团子塞进她怀里。

　　迟佑拍了拍袖子，皱眉道：“生日快乐，这是礼物。”
　　哪有人用这种表情说祝福啊，谭嘉年懵懵地和怀里被吵醒的小狗四目相对，然后她看着奶呼呼的小狗张开嘴伸出小舌头舔了舔掌心，嘴里哼哼唧唧发出呜咽声。

　　“礼物？”谭嘉年大脑宕机，跟着重复。
　　“对。”迟佑着重强调，“是我拜托陆叔叔带我回村里给你买的小狗，所以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谭嘉年下意识抱紧黄团子，原来这是迟佑送给自己的礼物吗？一切都是自己的误会？
　　还没等她想通，天空的雨点越来越密集。

　　迟佑皱着眉将谭嘉年拉起来，“下雨了，我们不能待在树下面，很危险。”

　　两人快速跑出公园，雨水毫不留情将他们扑成个落汤鸡。
　　谭嘉年大喊，“等等！”

　　迟佑松开手，发现谭嘉年丝毫不嫌脏地将路边吹过来的塑料袋套在小狗身上，自己身上都还穿着单薄的裙子，被雨水打湿后看着都冷，居然还顾虑周全将小狗牢牢护在怀中。

　　“小狗在发抖。”

　　傻瓜，你也在发抖。
　　迟佑抿唇，声音软下来催促道：“快点走。”

　　半路他们和寻找的人迎面相撞。

　　回到谭家，谭嘉年有些怕地躲在迟佑身后。
　　迟佑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任由谭嘉年躲在身后。谭嘉年紧紧攥着迟佑的衣摆，眼睛心虚地看着地板，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打开门，谭言看见两人一狗奇怪的组合，满腔复杂的心情都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轻轻叹气，“快进来。”

　　谭嘉年知道自己犯错，垂头丧气地进门，原以为要迎接劈头盖脸的责骂，没想到却是妈妈温暖的怀抱。
　　“下次不许这样做了，先去洗个澡换衣服。”

　　“小狗。”谭嘉年见不用挨骂，蹬鼻子上脸地将小狗举起来，她满足道：“哥哥送我的。”

　　这声直白的哥哥让迟佑微微睁大眼睛，他甚至揉了揉耳朵，生怕是自己听错。

　　谭言也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
　　刚才下人打来电话，说是迟佑找到的早早，现在来看，两人之间的矛盾似乎已经烟消云散，早早更是主动喊了迟佑哥哥。

　　在谭嘉年被王秀兰带去收拾的时候，迟佑仍然一言不发地守在门口。
　　明明比早早大两岁，身量却一般高，就连体重都相差无二，正是需要营养的年纪被养成这样一个干巴巴的样子，由此可见他以前过的什么日子。

　　人非草木，尤其迟佑这些日子一直很听话，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那张怯生生的小脸犹豫后主动喊了声阿姨。

　　谭言晃神，伸手摸了摸他湿漉漉的脑袋，“快进来，小心感冒，等会你和早早记得一人喝一碗姜汤祛寒。”
　　男孩干瘦，脊骨在洗得发白透明的T恤下格外明显。谭言看在眼里不是滋味，头一次生出几分怜惜。

　　“明天有人送一些衣物过来，等周末你陆叔叔带你去商城转转。”顿了顿，谭言继续道：“二楼的房间收拾出来，等过几天搬进去，里面有单独的卫生间以后生活也方便。”

　　迟佑猛然抬头，眼中藏不住的激动。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