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刀与玫瑰[星际]》Antoniay

12、一念之间 “给我上来

　　“……”汤钟佩盯着始作俑者，后者淡定的将等离子手枪收入怀中，拿起之前被扔在地上的两个背包。

　　“都说了，我不是做这个的。”
　　“虽然老王的暗号告诉了我应该怎么操作，但我没太看懂。”

　　感情你和我一样也是文盲吗？

　　头顶的黄色警示灯不断旋转，仿佛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空中，汤钟佩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会自毁，只能抓紧时间将背包和自己都扔进矿车里。

　　一旁，夏宣彧掀开了地上的一块金属盖板，露出一堆复杂的机械结构。

　　齿轮，传动轴，以及一颗拳头大小，正在发光的银色矿石。

　　汤钟佩没有见过这样的矿石，不过十九世纪的时候肯定不是用这种东西驱动矿车的。

　　“克雷火锡晶体驱动。”夏宣彧扫了一眼，眯了眯眼，“还真是暴殄天物……”

　　说完便开始拆了起来。

　　汤钟佩顿时瞪大眼睛：“等等等等！你确定是启动不是拆掉？”

　　“嗯？”

　　咔哒，咔哒。

　　随着夏宣彧的操作，矿车忽然震动了一下，缓缓往前滑出了一小段路。

　　“成了？”汤钟佩坐在车内惊喜道。

　　“没有。”夏宣彧将一根导线重新插回去，“咔哒”弹出了其中的制动装置。

　　“虽然现在你跟个VIP观众似的，但是我还是感谢你在刚才打猴子的时候，没有把子弹打在我的身上。”

　　汤钟佩：？？？
　　他过了半分钟才听出夏宣彧似乎是在挖苦自己：“你嘲讽我？”

　　“我是认真的。”

　　那您的情商也真是堪比天外来客了。

　　一边，夏宣彧重新又将两根导线连在一起，仔细研究了半天，才确认道：“好了。”

　　他看向在车内晃晃悠悠地汤钟佩：“这是不是和你们地球的一个游戏很像？”

　　“小小梦魇？”

　　“神庙逃亡。”

　　汤钟佩吸吸鼻子，在矿车上摇摇摆摆：“你喜欢玩游戏？”
　　虽然夏宣彧说的这个游戏和他们的现状毫无关系，但他觉得这是个拉近两人关系的好话题：“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教你玩……”

　　汤钟佩的话还没有说完，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某种奇怪的声音。

　　滋……
　　滋滋……

　　有电流划过空气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汤钟佩连忙抬头看去，发现大厅另一端，原本趴伏不动的几头机械牛不知何时竟然站了起来！

　　它们额头中央那根漆黑独角泛起幽蓝色光芒，背部装甲缓缓展开，从中升起一门银白色炮管。

　　炮口深处正亮着刺眼蓝光！

　　“夏……”他刚想出声提醒，耳边便传来夏宣彧的暴喝。

　　“趴下！”

　　轰！

　　几乎是在夏宣彧喊出的同时，汤钟佩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扑倒在地。

　　在天旋地转的视野中，汤钟佩看见在矿车前不远处的铁轨被炸了开来。

　　“卧草！”汤钟佩头皮发麻，不敢想象，如果刚才那玩意打在自己身上……

　　恐怕连灰都剩不下来吧？

　　身上的夏宣彧翻身站起：“起来，把矿车往前推！”

　　“什么？”汤钟佩还没反应过来。

　　“快点！”

　　“哦哦哦！”汤钟佩发出大公鸡般的打鸣声，这才察觉，身后机械牛的第二发炮击已经开始蓄能。

　　滋……

　　刺眼蓝光再次亮起的同时，夏宣彧拔出了腰间的枪。

　　砰砰砰！

　　三发等离子弹连续落在机械牛头部，爆开的蓝光打断了机械牛的蓄力，让它们微微后退。

　　但也只是让它们微微退后。
　　连焦痕都没有留下。

　　“不是吧……”汤钟佩嘴角抽搐。

　　之前一枪一个机械猴，现在三枪下去连皮都没破。

　　这配置差距也太大了！

　　夏宣彧见汤钟佩仍在发呆，只能又喊了句：“别看戏了！”
　　“推车！”

　　他趁着机械牛将目标转向他蓄力的间隙，快速撤回了大厅，让自己远离了汤钟佩。

　　“马上！马上！”汤钟佩终于回过神来。
　　他连滚带爬冲到矿车旁边，用满是汗水的双手推动起冰冷的矿车。

　　“给我动啊！”

　　身后是接二连三的枪响与追逐声，但他不能回头，只能憋住一口气，将矿车推过断裂的轨道，重新接前方依旧完好无损的部分。

　　刚开始看见这玩意的时候，汤钟佩还在心里吐槽这四个轮子，一个铁盒子，连个座椅都没有的矿车够土的。

　　现在他却恨不得给设计这东西的人磕一个。

　　简单好啊！
　　至少推得动！

　　“给我过去！”汤钟佩咬着牙，将矿车一点点推过断裂的轨道。

　　车轮碾过金属边缘，发出刺耳地摩擦声。

　　他憋着一口气，直到最后一个轮子落到前方轨道上，才呼了出来。

　　“好了！”

　　汤钟佩回头大喊，却被身后的目之所及给惊得说不出话。

　　大厅里，夏宣彧正踩着一只机械猴子的残骸腾空跃起，躲过两头机械牛从前后两个方向的撞击。

　　大概是因为察觉到背部的蓄力不断被夏宣彧打断，机械牛选择了冲撞的方式来对抗夏宣彧。

　　不过夏宣彧是一个很好的斗牛士。

　　嘭！

　　两具庞大的机械身躯撞在一起，同时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

　　但令汤钟佩感到恐惧的并不是机械牛，而是地上那些没有被他们打废的机械猴子和机械鸟。

　　嘎吱……
　　嘎吱嘎吱……

　　那些机械猴子们正用那只有骨头的一半结构，拖着残缺的身体一点一点向前爬行。

　　机械的红眼早已熄灭，却似乎因察觉即将毁灭，骨头的那部分仍在进行最后的挣扎，疯狂而不顾一切。

　　无数空洞的瞳仁齐齐锁定了汤钟佩，残躯攒动，争先恐后地向他涌来。

　　跟恐怖电影里的尸潮似的。

　　“救命！猴子丧尸！”汤钟佩直接叫出了声，“夏宣彧！怎么办！”

　　夏宣彧头也不回道：“拉杆子！”

　　“什么杆子？！”
　　汤钟佩四处打量，将目光投向夏宣彧之前撬开的金属盖板旁。

　　那里恰好有一个红色的拉杆。

　　他立刻扑到矿车旁边的金属盖板旁，一把抓住那只金属拉杆，用力往下一拽！

　　咔！

　　矿车微微一震，开始缓缓向前滑动。

　　“动了！”汤钟佩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地翻回车里，冲着大厅里的人喊道，“夏宣彧！ 我成功了！”

　　在对方回应的一个手势里，他靠在矿车里坐下，满心皆是侥幸的欢喜。

　　看来自己也并不是一个纯粹的“VIP观众”嘛。

　　汤钟佩得意洋洋的想着，浑然未觉这一开始只是徐徐前行的矿车，竟在一个非常短的时间里加到了惊人的速度。

　　车轮便越转越快，待到他注意到轨道两旁的矿灯正不断向后掠去时，才发现夏宣彧一直没能上车。

　　迎面的风越来越急，汤钟佩再次呼唤了夏宣彧的名字。

　　就见矿车后的不远处，夏宣彧正狂奔而来。

　　地上，一只只机械猴伸出只剩骨骼与金属的手臂，试图抓住他的脚踝，却被夏宣彧直接踩着脑袋掠了过去。

　　三十米……
　　二十米……

　　两人的距离正在飞快缩短。

　　但就在夏宣彧距离矿车只剩最后几米时，他的身后再一次传来了“滋滋滋”地声音。

　　汤钟佩心下一惊，连忙喊了句：“小心身后！”

　　他不知道夏宣彧有没有听见自己的提醒，但清楚地看见，大厅角落里，一头本该报废的机械牛，背部炮管正重新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就见夏宣彧猛地蹬向一旁矿壁，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在半空旋身，划出一道优美的的弧线。

　　砰！

　　等离子手枪喷出蓝光再度阻断了机械牛背部炮管刚刚亮起的能量。

　　但夏宣彧也因此再次和矿车拉开了距离。

　　“快啊！”汤钟佩急得差点从车里跳出来。

　　矿车越来越快，而铁轨前方出现了一个明显向下倾斜的坡道。

　　如果进入那里，到时候夏宣彧就是长了四条腿也追不上吧？

　　“快点啊！”汤钟佩扒着矿车边缘大喊。

　　夏宣彧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再次加速。

　　十米。
　　八米。
　　五米。

　　矿车已经来到坡道边缘。
　　车轮压过轨道连接处，发出越来越急促的摩擦声。

　　也许再有一秒……
　　不，或许连一秒都没有。
　　汤钟佩的脑子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便已经先一步动了。

　　“夏宣彧——！”

　　他用力探出大半个身体，不顾矿车的剧烈晃动，朝着前方伸出了手。

　　夏宣彧眼中闪过一丝差异。

　　但很快，他的脚下便猛地一发力，径直朝矿车的方向跃起！

　　啪！

　　一只冰冷的，沾满汗水的手，终于握住了另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

　　*
　　但也就是在这一刻，汤钟佩感觉，时间仿佛静止了。

　　风声，轨道声，机械轰鸣，全都被拉得很远。

　　唯有掌心传来的触感却格外清晰。

　　黏腻。
　　潮湿。
　　还有因为剧烈奔跑而不断起伏的力量。

　　汤钟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直到这一刻，他才反应了过来，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眼前这个家伙是谁？

　　绑架犯，神经病，变态。

　　为什么要救他？他不是一直想跑吗？

　　现在矿车都要走了，还去抓他做什么？

　　电光火石间，汤钟佩的瞳孔微微一缩，连带着握着的手也松了几分。

　　是不是只要放手，只要什么都不做，自己就能够自由了？

　　半空中的夏宣彧似乎也察觉了。

　　他看了汤钟佩一眼，眉梢轻轻挑起，却没有更多的动作。

　　刹那间，汤钟佩心里划过了很多的念想。

　　有夏宣彧对他的威胁，亦有他的救命之恩。

　　一念之间的最后，是彩色沙漠里，他曾朝自己伸出的手。

　　最终，汤钟佩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将身前的人向后一拽：“给我上来吧！”

　　“嘭！”两人撞在一起，倒在矿车内。

　　几乎就在同一刻，矿车也终于冲入下坡道！

　　*
　　猝不及防的失重感狠狠攫住了汤钟佩。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整个人和夏宣彧一起滚了出去。

　　“啊啊啊啊！”他惨叫着闭上眼，在矿车的剧烈颠簸中，与夏宣彧滚作一团。

　　哐当哐当哐当……

　　翻滚中，夏宣彧下意识抬起手臂，将汤钟佩整个人护进怀里，一只手牢牢托住他的后脑，替他挡住一次又一次撞击。

　　即便如此，汤钟佩还是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死死搂着夏宣彧的腰，闭着眼惨叫个不停。

　　哐当……
　　哐当……

　　矿车冲出谷底，又借着惯性爬上另一段轨道，短暂失重后再次重重落下，铁轨与车轮撞击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次又一次，直到那股几乎要把人甩出去的力量终于渐渐减弱，两人也不知翻滚了多久。

　　汤钟佩依旧没有松手。

　　矿车仍在飞驰，却只剩下持续不断的颠簸。

　　“啊啊啊啊啊！”

　　夏宣彧看着还在自己怀里惨叫的人。
　　他的眼睛闭得很紧，仿佛要将所有恐惧都关在眼睑之外。面容与指节皆因竭力而褪尽血色，一片惨白。

　　真是个矛盾的人。
　　分明那么害怕，却还要……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忍不住低笑一声，问道：“为什么？”

　　*
　　“啊啊啊……什么为什么啊？”汤钟佩闭着眼，并不知道现在的状况。

　　“刚刚为什么救我？”

　　大哥现在是问这的时候吗？！
　　但他仍是理直气壮地吼道：“我又不是你这样的变态，为什么不救啊啊啊……”

　　上面的人颇感无奈：“你能别叫了吗？”

　　“不！我不！”汤钟佩依旧贴在夏宣彧的怀里，“要是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都是因为你！我才这么倒霉的！

　　夏宣彧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介意你抱着，但这么大喊大叫对嗓子不好。”

　　“要你管啊！”

　　“……那你要不抬头看一眼呢？”

　　怎么了？是又出了什么意外吗？

　　汤钟佩犹疑着，期期艾艾地从那温热的胸膛间探出脸来，方才发觉，矿车不知何时已再度驶入平缓的轨道。

　　两侧的矿壁重新变得平稳，飞掠而过的灯光也不再剧烈起伏。矿车依旧疾驰，却再没有那种仿佛随时都会被甩出去的失重感。

　　他这才惊魂未定地松开手，一把将夏宣彧推开。

　　对方的脊背重重撞上矿壁，却仍是笑意不减。
　　那双墨绿色的瞳仁仍是定定地凝视着汤钟佩，眼底漾着温然的光。

　　“笑笑笑，笑什么笑……”汤钟佩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偏过头，不愿和这人对视。

　　可恶啊！他明明早就知道他们已经驶离了刚才的陡坡，却直到刚才才告诉他！

　　夏宣彧仍旧注视着他，轻咳一声：“嗯，抱歉，不笑了。”

　　“……”汤钟佩没有看！！夏宣彧，也知道对方还在抖个不停。

　　这很好笑吗？
　　他不由得嚷嚷道：“我这是没见过！我这才是正常人反应好吧！”

　　“嗯，对，咳。”对方停了停，又道，“也谢谢你刚才没有松手。”